《最后一张合照》皮卡秋崽

4、岁岁晚风，岁岁念你 番外岁

　　番外岁岁秋风，岁岁念你

　　又是一年初秋。

　　南方的风始终温和，没有小城那种刺骨的凉意，也不会卷起漫天萧瑟的梧桐落叶。

　　我来这里整整七年了。

　　七年光阴，足以冲淡很多事，冲淡青涩，冲淡莽撞，冲淡年少的执念。

　　唯独冲淡不了许星辰。

　　今年我二十七岁，距离我的十七岁，恰好十年。

　　十年。

　　足够我读完大学、步入社会、变得成熟从容，足够我褪去所有怯懦孤僻，活成了所有人眼里安稳、温和、顺遂的样子。

　　活成了你当年期许的、岁岁平安的样子。

　　只是无人知晓，我这辈子最大的安稳，是你用命换的。

　　国庆前夕，我回了一趟小城。

　　城市翻新了大半，街道拓宽，旧商铺翻新，连我们读过的普通高中，也重新装修了教学楼。

　　只有校门口那条小巷，一如十年前的模样。

　　窄窄的巷道，墙壁斑驳，没有路灯，常年阴翳。

　　秋风穿过巷口，依旧带着熟悉的凛冽，吹得我瞬间恍惚，仿佛一回头，还能看见那个深夜朝我奔来的白衣少年。

　　义无反顾，满目慌张，只为护我周全。

　　我站在巷口，站了很久。

　　十年了，我终于敢独自站在这里，不再崩溃，不再痛哭。

　　只是心口那道疤，依旧生生地疼。

　　风一吹，就疼。

　　我从包里拿出早已被我摩挲得边角微软的两张合照。

　　塑封外壳被岁月磨得微微发旧，照片里的我们，永远停在最干净纯粹的十七岁。

　　一张银杏金秋，眉眼含笑，岁月温柔。

　　一张梧桐晚风，并肩而立，期许未来。

　　两张照片，是我整个青春的全部证据。

　　我轻轻蹲下身，指尖拂过照片里少年清俊的眉眼，轻声开口，像无数个独自熬夜的夜晚那样，慢慢和他说话。

　　“许星辰，我又来看你了。”

　　“今年是第十年。”

　　“我长大了，不再胆小，不再自卑，我能一个人走夜路，能处理所有麻烦，能好好照顾自己。”

　　“你看，你护出来的祝平安，真的一辈子平安顺遂。”

　　风轻轻吹过巷底，簌簌作响，像他温柔的回应。

　　我眼眶微热，声音轻得像呢喃。

　　“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

　　“没人再给我塞热牛奶，没人再耐心给我讲题，没人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我。”

　　“没人再喊我平安，没人再许诺我岁岁年年。”

　　这十年，很多人追过我。

　　有人温柔体贴，有人成熟稳重，有人满心赤诚。

　　他们都很好，都比你适合陪我走完余生。

　　可我通通拒绝了。

　　因为这世间所有人，都很好，唯独不是许星辰。

　　我的心动、我的勇敢、我的青春、我的爱，全部留在了十七岁的秋风里，随你长眠。

　　我站起身，抬头看向漫天飘落的梧桐叶。

　　“许星辰，我去过大海了。”

　　“南方的海真的很美，暖阳四季不落，晚风温柔缱绻，是你当年许诺我的所有风景。”

　　“只是没有你。”

　　“没有你的山海，空空荡荡，毫无意义。”

　　我一直记得你最后的那句话。

　　你说，平安，对不起，不能护你岁岁平安了。

　　傻瓜。

　　最该说对不起的人，从来都是我。

　　是我连累你，是我让你停在最好的十七岁，是我让你本该光明坦荡的余生，彻底归零。

　　秋风再起，拂过我的发梢，带着十年未凉的思念。

　　我轻轻合上照片，小心翼翼收进怀里。

　　“我快要三十岁了，星辰。”

　　“别人的二十几岁，谈恋爱、结婚、被人偏爱、岁岁圆满。”

　　“我的二十几岁，年年怀念，年年独处，年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我不后悔活着。”

　　“我只是，太想你了。”

　　十年大梦，岁岁沉沦。

　　我终于明白，有些离别，不是一时遗憾，是一生宿命。

　　你留在十七岁，永远热烈，永远温柔，永远是我最爱的少年。

　　我走出十七岁，岁岁平安，岁岁孤寂，岁岁独自余生。

　　离开小巷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长长的梧桐道上，光影斑驳，和当年无数个傍晚一模一样。

　　我仿佛看见两个年少的身影并肩走过，影子紧紧依偎，少年温柔侧头，轻声对身边的女孩说——

　　平安，以后我护你一生平安。

　　我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那片虚晃的光影，轻轻笑了笑，眼泪无声落下。

　　许星辰。

　　人间岁岁秋风起。

　　我这一生，岁岁念星辰。

　　你未完成的岁岁相伴，

　　我用余生，终身怀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