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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漕账暗流   第52 ...

  •   第52章漕账暗流

      第二天一早,裴照夜提审洪三舵主。

      审在酉时。徐鸢娘没有进刑房,只在外间听着。隔着半堵墙,洪三舵主的声音又粗又哑,起初还嘴硬,骂骂咧咧。裴照夜不跟他吵,只把漕帮水账册一本一本地往桌上摞。摞到第三本时,洪三舵主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这册子上的暗记,我看不懂。”裴照夜的声音很平,“可大理寺有能看懂的人。你若不开口,我就让她进来,一页一页问你。”

      里面静了一阵。徐鸢娘在外间听见洪三舵主咽了口唾沫。

      “我说。”他道,“可我只说知道的。周主事是中间人,铜料是他签的。徐青鸾自己不来京城取货,她的人在北边接。接货的码头有三处:漳县渡口、德州仓、临清闸。前两处走官船,临清闸走小船。临清闸那处最要紧,闸口旁边有一间旧竹坊,徐青鸾的心腹常年守在那里。”

      “心腹叫什么?”

      “不知道真名。只知道是个女的,左手虎口有旧疤。徐青鸾叫她‘阿棠’。”

      阿棠。徐鸢娘在外间记下这个名字。左手虎口有疤。和沈寄在土地庙里问出的那个送信人,是同一个人。

      裴照夜合上册子,没有继续追问。他起身出来,对书吏交代了一句:“先押回去。明日再审。”

      徐鸢娘在外间等他。裴照夜走过来,低声道:“一次问太多,他会乱供。明天再审,让他把铜轮的事说出来。”

      徐鸢娘点头。她明白裴照夜的意思。洪三舵主这种人,第一次开口,说的是最不值钱的。真正要紧的东西,得留到第二次。第二次他以为自己已经招了,放松下来,才会带出更深的。

      第二天再审,果然不一样。

      洪三舵主比前一日蔫了,坐在凳上,手搁在膝上,不再骂人。裴照夜把前一天的笔录摆在桌上,问他:“昨天你说的三处码头,还有没有漏的?”

      洪三舵主摇头:“没有了。”

      “铜料之外,还运过什么?”

      洪三舵主沉默了一阵。外面的差役换了一次岗,脚步声从廊下走过去。徐鸢娘数着自己的呼吸,等了很久。

      “铜。”洪三舵主终于开口,“铜料她拿走了一部分,铸成了什么,我不知道。剩下的,她让人运到临清闸。那间旧竹坊底下,有一个地窖。地窖里存的东西,我没进去过。可有一次,我的人在夜里卸货,看见地窖口摆着一架铜轮。铜轮上刻着花纹,我离得远,没看清。只知道徐青鸾很看重那东西,谁都不许碰。”

      铜轮。徐鸢娘心口一动。铜轮,带花纹。徐家量水用的绞闸轮,正是铜铸,轮身刻着水位刻度。父亲的手稿里画过。徐青鸾在临清闸的旧竹坊底下,藏着一套完整的绞闸机关。她在为开北地那条地下河做准备。

      审讯结束,裴照夜出来。他把一沓笔录递给徐鸢娘。徐鸢娘在廊下站着,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她停住了。

      笔录末尾,附着一行小字,是洪三舵主补的:“临清闸旧竹坊,每年入冬前换一次守。今年换守的人,十天前已经出京了。”

      “她要把人撤走。”徐鸢娘道,“她在关掉这条线。”

      “她在收尾。”裴照夜道,“京城的事她做完了,剩下的事在北边。临清闸的机关,漳县祖祠的刻文,她要把两头接上。接上之后,这条线就彻底归她一个人。”

      徐鸢娘把笔录折好,收进袖中。她站在大理寺的廊下,看着院里的老槐。午后风从墙头翻进来,把槐叶吹得翻了个面。她想起徐青鸾在废船坞上说的那句话。河一旦开了,你须自己扛。这句话,徐青鸾等了多年才等到有人听。而临清闸底下那架铜轮,已经在暗处转了三年。

      “今晚去燕漕会馆。”她道,“阿棠出京之前,一定回过会馆后巷。她会留东西。哪怕是一根竹、一片纸,我都要看。”

      裴照夜点头。他转身进屋,吩咐沈寄备车。徐鸢娘站在廊下没有动。她低头看自己手里那沓笔录。铜轮的形状,在她脑子里慢慢拼出来。三道横线,两条斜线,一道弧。和徐青鸾留在竹片上的量水刻痕,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话。徐家人不是放鸢的人,是收线的人。徐青鸾收了一根铜轮,崔十九收了一根竹,阿鸢收了一张图。她呢?她手里握着的,是所有这些线的接头处。

      风从院里吹过。老槐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落在她的鞋面上。她弯腰捡起一片,夹进笔录里。叶脉清晰,从主脉分出六根支脉,像一只摊开的六翼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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