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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萧景溃败 第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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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萧景溃败
萧家地窖里挖出旧鸢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一天之内传遍了半个大理寺。
沈寄带人把地窖从早翻到晚,除了那件油布裹着的六翼断鸢,又挖出几块破瓦、半箱子发霉的料子、一支断成两截的竹筒。没有封条,没有账册,没有能直接指向军器监的东西。
裴照夜在萧家前厅坐镇。萧景从牢里被提出来时,已经两个晚上没怎么合眼,眼窝深凹,脸色青灰,进来时脚步都是虚的。他看见裴照夜坐在堂上,又看见地上那件刚被抬上来的六翼断鸢,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差点栽倒。
“坐下。”裴照夜道。
萧景没坐,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目光像粘在了那件旧鸢上。徐鸢娘坐在侧首,看见他的喉咙上下滚了好几次,像是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这东西,认得吗?”裴照夜指了指那件旧鸢。
萧景没说话。
“萧景。”裴照夜的声音冷下来,“事到如今,你还想瞒?”
“我……”萧景终于出声,嗓子哑得像破了个洞,“我认得。它是我爹收在地窖里的那只。很多年了,从我记事起它就在。我爹说,那是徐家的东西,惹过大祸,不能见光。”
“可你之前说,周小蝉看见的那只旧鸢,不是这个。”徐鸢娘忽然开口。
萧景慢慢转过头来看她,眼圈红得像要滴血:“徐娘子,地窖里……有两只。”
堂中静了一瞬。裴照夜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两只。”他重复道,“另一只呢?”
“没了。”萧景说,“我爹死前把它拆了。龙骨用油布裹着,混在库房料子里,后来……”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被人拿走了。就是那天夜里,小蝉死的那天夜里。”
徐鸢娘和裴照夜对视一眼。
“你怎么知道是那天夜里?”裴照夜问。
“因为那天晚上,我回去之后,去了库房。”萧景的声音抖起来,“我找不到那包龙骨了。我以为是家里伙计挪了地方,翻了一夜。第二天,就听说小蝉死在枯井里。”
“你把这件事告诉过谁?”徐鸢娘问。
“没有。”萧景道,“我不敢说。我怕人知道我弄丢了龙骨,更怕人知道那东西和小蝉有关。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不光要龙骨,还要她的命。”
他说到“他们”时,眼底浮起一层极深的恐惧。
“他们是谁?”裴照夜问。
“我不知道。”萧景摇头,“我爹只说过,旧鸢是宫里出来的,不该落在萧家。他每年都花银子打点,就怕有人找到家里来。我从小就学会了,不能跟官,不能提徐家,不能让人知道地窖里有那东西。”
裴照夜从椅上站起来,走到萧景面前:“那周小蝉呢?她究竟知道多少?”
“她……她从宫里出来以后就变了。”萧景的声音越来越低,“以前她什么都跟我说。可那次教习回来,她总是走神,半夜也惊醒,抱着被子说有人找她。我问她宫里出了什么事,她只说她看见了一样东西。我再问,她就哭。她说那个东西会咬人,说知道的人都会死。”
“她有没有告诉你,那样东西是什么样?”徐鸢娘问。
“没有。”萧景摇头,“但她半夜说过一句胡话。她说,‘它没有翅膀也会飞’。我当时以为她是吓着了,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
“没有翅膀也会飞。”徐鸢娘轻声重复。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那件六翼断鸢旁,蹲下身,指着龙骨根部:“这鸢断过。左四翼还在,右两翼和尾翼都没了。可它还能飞。徐家的六翼鸢,飞到高处,风一大,能把翅膀削掉。有经验的人,只留两翼也能驭风。所以它没翅膀,也能飞。”
萧景听着,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
“周小蝉看见的,可能是一件更小的东西。”徐鸢娘站起来,“小到能藏在身上,却和这六翼鸢有着一样的本事。她怕的,不是那只旧鸢。是那个东西。”
“是什么?”沈寄忍不住问。
徐鸢娘没有回答。她只看着萧景,问:“你那天夜里,到底有没有折回甜水巷?”
萧景的身子僵住了。堂上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沈寄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萧景的嘴唇动了几下,“我去了。我想找小蝉,想问她宫里的事。可我到绣坊后门的时候,巷子里黑得很,我听见有男人的声音。我躲了。后来……后来我就跑回家了。”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裴照夜问。
“只听见一句。”萧景闭上眼,像在从牙缝里抠出那个字,“‘井’。他们说,‘扔井里,比后门干净’。”
徐鸢娘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听见这话,为什么不去报官?”裴照夜的声音像铁一样硬。
“我怕啊!”萧景终于崩溃,声音拔高,“我以为是哪个铺子的人说闲话!我没想到他们会杀人!等我第二天听说小蝉死在井里,我……我还怎么敢说?”
他蹲了下去,抱着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没有大哭,只是抖,像是这些年所有的体面和恐惧,在这一刻全散了架。
堂中没有人说话。只有萧景的呜咽声,混着远处地窖方向传来的掘土声,一声一声地响。
过了许久,徐鸢娘开口:“萧景,你说你跑到绣坊后门,听见有男人的声音。是几个人的声音?”
萧景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像在努力回想:“两个。一个高,一个矮。高个子的声音很冷,矮的那个一直劝他,说这件事不能拖。后来他们不说了,我就跑了。”
“矮的那个,是不是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徐鸢娘问。
萧景一愣,点了点头:“是,有。尾音往上翘,像漳州那边的人。”
徐鸢娘和裴照夜同时看向对方。
“崔十九。”徐鸢娘低声道。
裴照夜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到门口,对沈寄道:“让画师把崔十九的像画出来。萧景,你还能认出他的声音吗?”
“能。”萧景道,“再让我听一次,我能认。”
“好。”裴照夜道,“那就让他再开口一次。”
徐鸢娘走出萧家前厅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她站在台阶上,风从地窖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还有极淡极淡的、像陈年竹片被雨水浸透后散发出的苦味。
阿福不知从哪儿钻出来,拽了拽她的袖子:“徐姐姐,沈大哥让我来陪你。他说今天这里不太平,不让你一个人待着。”
徐鸢娘低头看他,勉强笑了一下:“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回遇见不太平。”
“那也不行。”阿福仰着脸,“裴大人说了,让我看着你。你现在比我那个破庙还招风。”
徐鸢娘没再说话。她抬头看向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正在消失。西边,几只归巢的鸟从萧家的屋顶上掠过去,翅膀一收,像几片被风吹散的灰。
“崔十九。”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曾经是父亲信里最暖的三个字。如今再念起来,却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竹刺,咽不下,吐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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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