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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阿兄 秦彻番外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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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收养秦彻已有两年。才六岁的他，不似别的孩童爱嬉闹，性子沉静自持，小小年纪便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稳重。
产房一声啼哭落下，乳母抱着襁褓里的婴孩走到他跟前，轻轻把他的手放到婴儿手边。
下一瞬，那只细软的小手，蜷起来，攥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力道微弱得像羽毛，却牢牢扣着，不肯松开。
秦彻骤然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稍动，怕一动就打碎这一点温热。
他饱尝过孤苦流离，心底本是空空荡荡。可这一缕软乎乎的牵绊顺着指尖漫上来，撞进他荒芜的心底。
他垂眸，静静看着襁褓中闭着眼的小小婴孩。
往后，这便是他的妹妹。
他在心底悄悄许下承诺：绝不让她体会自己曾受过的孤单寒凉。他会守着她，护着她，永远站在她身前。
年幼的他尚不知，这一瞬指尖相握的约定，会在往后漫长岁月，沉淀成一份难以割舍的执念。
夏夜才刚学会爬，四肢还软乎乎的，撑着身子一颠一颠，爬得不算稳，却认准了秦彻。
这时秦彻刚满七岁，常常坐在廊下看书。方才他起身去取书卷，才走开几步，身后就传来细碎的“窸窸窣窣”声。
回头一看，小小的夏夜趴在青石板上，手脚并用，脑袋抬着，眼睛死死盯住他，吭哧吭哧朝着他的方向爬。短短的胳膊奋力往前够，小衣拖在地上沾了薄灰，也全然不在意。
秦彻脚步一顿，停下等着。
小家伙见他不动，爬得更急，身子一晃，险些歪倒。秦彻连忙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虚虚护在她身侧，不敢直接去拦。
“慢些，阿夜，不急。”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夏夜咿咿呀呀，含糊地哼着，小手奋力抓住他的衣摆，攥紧了，才停下挪动，扬起小脸咯咯地笑。
秦彻垂眸看着她，伸手拂掉她发间沾的草屑。
往后他走到哪里，这小小的一团，便要跟到哪里。他若是起身走动，身后永远跟着这样一个努力爬行的小尾巴，拼尽全力，只为靠近他。
自从夏夜学会爬，家里就再也拴不住她。
秦彻怕她满地乱爬磕碰、怕青石板太凉磨坏她娇嫩的手心、怕下人看顾不周让她摔着。索性不再让她满地追着自己跑。
无论读书、练字、静坐，他都把软软小小的夏夜拢在怀里。
七岁的少年身形已经挺拔，小小一团婴儿窝在他膝头，占满了他整个人的温度。
他一手稳稳圈着她，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提笔写字、翻阅卷书，动作轻得不敢惊扰怀里的小家伙。
夏夜听不懂诗书，也看不懂笔墨。
她只贪恋他怀里安稳的气息，乖乖贴着他心口趴着，小手抓着他的衣襟，偶尔无聊了，就伸出软软的指尖，轻轻去勾他握笔的手指，扯他的袖口，玩他垂落的衣袖。
闹得他字写歪了、书看乱了，秦彻也从来不恼。
下人偶尔路过，看见这一幕都暗自感叹。
别家兄长会教规矩、会束性子、会劝孩童安分。
唯独秦彻不一样。
他吃过无人疼的苦，所以对这唯一的小妹妹，是毫无底线、毫无原则的纵容。
她乖，他疼。
她闹，他也疼。
夏夜在他怀里拱一拱，咿呀一声，把头埋得更深。
小小的她尚不懂何为偏爱、何为守护。
她只知道，这世间最暖、最安全、永远不会丢下她的地方，
是七岁秦彻的怀里。
秦彻垂眸看着怀中小团软糯的身影，眼底是远超孩童的沉静温柔。
他默默想着，我无家可归的年岁已经过去了。
从今往后，我所有的安稳、所有的温柔，都给她。
我这一生无牵无挂，唯独她，是我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人。
那日午后阳光暖融融淌过窗棂，秦彻照旧把夏夜抱在膝头坐着。
他垂手磨墨，指尖蘸着淡淡的墨香，怀里的小丫头不安分，小手抓着他的袖子来回揉搓，嘴里不停发出咿咿呀呀的含糊调子。
夏家主母坐在一旁看着，笑着逗她：“阿夜，喊娘。”
夏夜歪着头，眨一眨圆溜溜的眼睛，只咯咯笑，不肯出声。
又教她喊爹，她依旧只是吐泡泡，小舌头卷来卷去，学不会。
秦彻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指尖轻轻摩挲她细软的发顶，低声慢慢教：“阿夜，叫阿兄。”
他声音放得很轻，一遍一遍，不急不躁。
“阿兄。”
夏夜盯着他开合的唇，安安静静看了许久。忽然，她停下嬉闹，小嘴轻轻一动，含混，却清晰地蹦出两个字：
“阿…阿兄。”
一瞬之间，屋子里静了。
秦彻的手猛地顿住，墨汁顺着笔杆滴落在宣纸，晕开一小团黑渍，他浑然不觉。
他怔怔低头，望着怀里仰起小脸看他的孩童。
方才那一声，软乎乎的，裹着奶气，清清楚楚落进耳朵里。
夏夜见他看着自己，以为是喜欢，又费力重复一遍：“阿兄。”
孩童的心猛地被填满，酸涩又滚烫。他曾经是无根无靠的孤儿，世上没有谁会唤他一声兄长，没有人依赖他。
如今这小小的孩子，来到世间学会的第一个称呼，是给他的。
秦彻小心翼翼抬手，轻轻将她揽紧，眼眶微微发热，却依旧维持着超出年龄的沉静，只在她耳边低声应答：
“我在。”
夏母在一旁又惊又喜，笑着感慨，偏偏先认了阿兄。
怀里的夏夜像是得了奖赏，小手紧紧攥住秦彻的衣襟，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唤：“阿兄，阿兄。”
秦彻低声应着，每一声都认真接住。
那一刻，他心底那个小小的诺言，又重了几分。
她第一声呼唤给了他，往后这一生，他定不负这一声阿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