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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争吵   沐浴过 ...

  •   沐浴过后,水汽氤氲在房间里,夏夜浑身清爽,发丝还带着湿润的潮气。夏以昼将她从水桶里抱出来,取来干净的衣袍,便伸手替她穿戴。

      夏夜下意识想要伸手自己接过来,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

      他垂着眼,指尖整理着衣料,语气听似平淡,却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拿捏,声音压得很低:“不必自己动手。你方才药性发作的时候,可是一心想要自己脱掉衣裳,我可不敢放任你。”

      夏夜脸颊唰地一下烧得滚烫,耳尖红透,慌忙别开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神。方才混沌之中的片段记忆翻涌上来,窘迫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夏以昼动作细致,一点点替她系好衣襟,把她安置到床榻上。他没有厉声呵斥,可周身那股沉沉的压迫感依旧没有散去,眉眼温和,话语却句句都在算账。

      “今日的事,你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他在床沿坐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语气压着淡淡的沉郁。
      “我赶到的时候,你醉倒在黎深怀中,药性缠身、举止失度,黏着旁人不肯松开。阿夜,你就没有半分顾忌?”

      夏夜攥紧被褥,垂着眸小声辩解:“我不是故意的,那酒是驸马的药酒,我只是好奇,谁知道会打翻,还沾到脸上……”

      “好奇?”夏以昼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府中那么多事,偏偏要去碰旁人的私用药酒。你可知那是什么酒?若是今日我没有及时寻过来,后果会如何?”

      夏夜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头又羞又闷,抬眼看向他:“我已经受了教训,解酒药也喝了,事情都过去了,哥哥还要揪着不放吗?”

      “过不去。”夏以昼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下颌,迫使她抬眼看向自己,眼神里裹着浓烈的占有欲,温柔却不容置喙,“长公主府鱼龙混杂,黎深待你心思不单纯,往后还会有别的人。阿夜,辞去府中画工女官的差事,不要再留在那里。”

      这话一出,夏夜猛地一怔,随即眼底燃起火气,猛地往后撤开身子,皱起眉:“你说什么?”

      “辞去差事。”夏以昼重复一遍,语气平静,却十分坚定,“我不想你再身处那样的环境,日日与黎深这样的人相见。”

      “就因为今日一场意外,就要我丢掉自己的差事?”夏夜胸口起伏,又气又委屈,“我在长公主府做事,是我凭本事得来的,我喜欢画画,喜欢这份差事。就因为发生了意外,就要我放弃一切?”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夏以昼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底泛起涩意,语气放软了几分,却依旧不肯退让,“我不是要剥夺你的喜好。只是我一想到,你会和他独处一室,会发生今日这般险境,我便无法安心。”

      “那是意外!”夏夜提高声音,眼眶微微泛红,“黎医师是医者,他并无恶意。今日是我胡闹才酿成祸事,凭什么要我为此丢掉工作?哥哥,你这是在干涉我。”

      “我是在护着你。”夏以昼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失而复得,我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你的风险。阿夜,我不想再看见你置身于这种危险之中。”

      “可我不愿意。”夏夜倔强地抿紧嘴唇,目光直直对上他,“我不要辞工。”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他是满心的担忧与偏执,温柔的外壳之下是强硬的占有;她是不甘被束缚,不愿因为一场闹剧就放弃自己的立身之处。

      温柔的对峙裹挟着甜意与苦意,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先松口。

      房间里的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以昼静静看着她倔强别扭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冷硬。他步步不退,语气带着军人独有的强势决断:“你执意不肯辞掉差事,不肯避开旁人,不肯顾及我的心绪。你不愿去说,那便我去。我是戍边将军,这点分寸与手段,我还握得住。”

      夏夜瞬间心头大慌,猛地抬眼,急声打断:“不许!你不许自作主张!”

      她最怕的就是他动用身份权势,强行替她做主,一刀切打乱她所有的生活。

      可夏以昼看着她慌张抗拒的样子,心口的郁气、醋意与不安彻底翻涌上来,他眸色暗沉,嗓音低哑又克制,带着一丝疲惫的质问:“阿夜,我问你。我们成亲之后,你难道还是这样吗?依旧这般无拘无束,肆意和旁人亲近,全然不顾我的感受?”

      夏夜本就被他逼得满心委屈、气急败坏,被这句诘问压得彻底绷不住,脱口而出:“还是怎样?!如果你事事都要管我、逼我、禁锢我,那我们可以不成亲!”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直直扎进夏以昼心底最软也最痛的地方。

      他所有的隐忍、吃醋、偏执、患得患失,皆源于想和她相守一生。可她轻飘飘一句“不成亲”,尽数推翻了他所有的期许。

      夏以昼身形微僵,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阴霾,周身气息冷得刺骨。他盯着她泛红倔强的小脸,声音压低,带着极致压抑的危险:“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舍不得把你关起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怒吼,没有发火,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威慑力。

      刹那间,所有的争执戛然而止。

      夏夜浑身一震,眼眶唰地红透,水雾瞬间蓄满眼底。

      她嘴巴紧紧抿着,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屈又慌,所有反驳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字不发。

      不知道为什么夏夜总感觉,哥哥说得出来,也做得出来。

      更知道,他从不是凶她、害她,是被她一句气话,彻底伤透了心。

      一室死寂,暧昧散尽,只剩沉甸甸的僵持与刺痛。

      死寂的房间里,夏夜被他那句问话堵得心口又酸又胀,满腔委屈无处发泄。

      她终究气不过,攥住夏以昼垂在身侧的手,低头对着他的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赌气与怨怼,死死啮着他的皮肉。

      咬完,她抬眼眼眶通红,语气又倔又委屈:“要是我是将军,我就把你关起来!”

      说完她猛地挣开他,撑着床榻就要起身离开这间屋子,不愿再与他争执半分。

      手腕刚挣脱,腰身便被一股力道牢牢拽回。

      夏以昼用力将她拉住,方才满身的冷硬、威慑、偏执尽数碎裂,嗓音低哑疲惫,低头服软:“阿夜,我们不能好好说吗?”

      “是哥哥你先不好好说的!”夏夜梗着脖子,字字带着哭腔的倔强。

      夏以昼手臂收紧,将人牢牢圈在怀里,语气放得极软,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是哥哥的错,你先冷静一点。”

      可夏夜此刻满心委屈,根本不愿顺势和解,用力抬手狠狠推开他的怀抱,眼底水光摇摇欲坠:“你知道错就可以随便逼我吗?哥哥仗着自己是将军、是我的兄长,就可以不管不顾我的感受、随意操控我的生活吗?”

      她字字控诉,像根细针,一下下扎在夏以昼心上。

      夏以昼闭了闭眼,强行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慌乱、醋意与后怕,声音低沉又无力,反问她:“阿夜,那你有好好管过我的心情吗?”

      他日日提心吊胆,夜夜患得患失,最怕旁人觊觎她、靠近她,最怕她一时懵懂失了分寸,最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再从他身边溜走。

      可这些沉甸甸的心事,他从未全然说出口。

      夏夜一怔,随即鼻尖发酸,急声辩解:“我都说了,都是误会!我没有别的心思,我不喜欢其他人的,我只喜欢你呀!从头到尾,我只有你!”

      “可他人未必这么想。”夏以昼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无奈与隐忍,“黎深的心,从来都不纯粹。你坦荡,可旁人藏着私心,我如何能安?”

      这句辩解,彻底击溃了夏夜最后的理智。

      年少气盛,又被连日的吃醋争执逼到崩溃,她红着眼,口不择言,吐出最伤人的一句气话:

      “那你把我杀死好了。”

      “我死掉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就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了,谁也抢不走,谁也惦记不了!”

      轰的一声。

      夏以昼浑身骤然僵死在原地。

      周身所有的争执、怒意、偏执、醋意,在这一刻尽数清零,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恐慌。

      死。

      这个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禁忌,最深的梦魇。

      他曾真真切切失去过她四年多,熬过寻遍山海皆无果的绝望,挨过夜夜空等、生死未知的煎熬。那场别离几乎扒掉他半条命,是他此生再也不敢触碰的伤痕。

      此刻从夏夜口中轻飘飘说出,带着赌气的决绝,字字剜心。

      他瞳孔微颤,唇色瞬间褪尽,喉间哽涩得发紧,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话语、所有的对峙,尽数卡在喉咙里,只剩一片死寂的空白。

      夏夜看着他骤然惨白的脸色、瞬间死寂的眼神,心口猛地一疼。

      她瞬间就后悔了。

      她只是赌气,只是想气他、逼他退让,从来、从来不敢真的戳他的伤疤。

      看着他被自己一句话击溃的模样,她心软、心疼、愧疚汹涌而上,可年少的倔强、脸上的傲气,死死撑着她不肯低头认错。

      她抿紧泛红的唇,不再说话,猛地倒身扑在床上,背对着夏以昼,将整张脸埋进被褥里,死死咬住唇,不肯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与颤抖的肩头。

      房间陷入漫长、窒息的沉默。

      没有争吵,没有言语,没有拉扯。

      只剩两个人各自藏在心底的委屈、愧疚、恐慌与深爱,密密麻麻缠绕成结,堵满整间屋子,酸涩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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