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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苦恼 春日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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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将近,寒意渐褪。
晨起天光温柔,晨风暖软,已然没有冬日那般刺骨寒凉。
夏夜出门前往长公主府之前,第一件事,便是小心翼翼捧出随身收纳的小木盒。
里面沉睡着她养了一整个寒冬的小蜘蛛。
她蹲在窗前,指尖轻轻抵着木盒边缘,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天越来越暖,也该到小家伙苏醒的时候了。
她轻轻掀开盒盖,里面的蜘蛛依旧静静伏在原处,一动不动,像是还沉浸在冬眠里。
夏夜微微歪头,小声呢喃:“还没醒吗?”
正盯着看时,蜘蛛纤细的足肢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夏夜眼睛一亮,心头瞬间欢喜起来。
醒了?
她立刻凑近些,想着既然快要苏醒,便提前给它备好吃食,免得它醒来空腹难耐。
指尖微微俯身,正要往盒中放置饵食。
可在蜘蛛的感知里,骤然靠近的指尖,不是主人的投喂,而是未知的侵袭。
蛰伏一冬、本能警觉的它,猛地抬头,一口精准咬在夏夜的指尖上!
“嘶——!”
指尖骤然传来一阵细碎刺痛。
夏夜猝不及防,吃痛缩回手,指尖瞬间泛起一点细小的牙痕。
她连忙合上木盒,稳稳放好,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指尖微微泛红,痛感不算剧烈。
夏夜松了口气,安心地暗自宽慰。
没事的,她养的蜘蛛都是无毒性情温顺的品种,从来不会伤人,顶多咬出一点红痕,过会儿便消了,不必多虑。
她没再多放在心上,整理衣装,如常去往长公主府当差。
整日依旧是临摹殿宇、登记珍宝画稿、清点府中陈设,差事琐碎安稳,无波无澜。
可随着时辰一点点推移,方才被咬的指尖,渐渐泛起异样的痒意。
起初只是微微发痒,后来愈发明显。
夏夜抽空抬手细看,方才细小的牙痕四周,竟悄悄红肿起来,鼓起一圈淡红的肿胀,看着格外显眼。
她眉头微蹙,心底莫名纳闷。
不对啊。
她的蜘蛛明明是无毒温顺的,往年哪怕偶尔误咬,也从不会发肿发痒。
怎么今日偏偏这般反常?
她盯着自己微微发肿的指尖,站在廊下微微出神,满心疑惑。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白衣身影缓步从内殿走出。
黎深刚从长公主寝殿侧间值守完毕出来,处置完驸马的调理事宜,一身清浅衣袍,气质干净温雅。
他远远便看见廊下驻足发呆的夏夜,目光凝在自己指尖,神色怔怔。
黎深脚步微顿,温和开口:“夏姑娘,怎么站在这里出神?手怎么了?”
夏夜闻声抬头,见是他,也不隐瞒,如实答道:“黎医师,方才晨起被我养的小蜘蛛咬了一口,我一直养着的,明明是无毒的,不知为何指尖会发痒发肿。”
黎深闻言,顺势抬眸看向她的手指,走近半步,目光仔细落在那片红肿处。
他语气专业又温和,缓缓纠正:“夏姑娘,世上没有绝对无毒的蜘蛛。所谓无毒,只是毒性微弱,不足以致人重伤罢了。但凡咬破皮肉,都会带入微量毒素,体质敏感之人,便会泛红、发痒、发肿。”
夏夜瞬间愣住,微微睁大眼睛:“啊?那我……这是中毒了?”
见她一脸猝不及防的慌张模样,黎深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声安抚:“无妨,毒性极微,不碍事。我回药房取一支外敷药膏,涂片刻便能消肿。”
话音落,他转身快步取来药罐,立于她身前,抬手示意:“伸手。”
夏夜乖乖伸出手。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晨光照在黎深侧脸,温柔落满他眉眼。
这是夏夜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打量他。
他生得一双标准漂亮的凤眼。
世人皆知凤眼多威严凌厉,不笑时清冷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夏以昼是温柔缱绻的桃花眼,脉脉含情,温润治愈。
可黎深的凤眼截然不同。
平日里他永远笑意温和、待人柔软,所有人都只记得他温润如玉、谦和平淡,从不会将他与“冷厉”二字挂钩。
可此刻他垂眸替她上药,神色专注肃穆,眉眼敛尽平日温柔,轮廓清泠锋利,眼神沉静克制。
没有笑意,没有温和,只剩医者独有的严谨冷感。
清冷、端正、疏离,气场全然不一样。
夏夜看得微微失神,心底暗暗新奇。
原来温润和善的黎医师,认真做事的时候,竟是这般模样。
药膏微凉,细细敷在红肿指尖,动作轻柔稳准。
片刻后上药完毕,黎深收好药罐,抬眸便撞见夏夜依旧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那双眼睛清亮直白,带着全然不加掩饰的打量,甚至还透着一点呆呆的认真。
黎深心头微微一滞。
夏夜这般直白专注的眼神。
连日来她事事偏待他、处处留心他、次次替他留食,如今还近距离怔怔看着他出神。
先前的猜测再度涌上心头,并且瞬间笃定加深。
糟糕。
看来夏姑娘是真的对他存了别样心思,不是晚辈敬重,是实打实的春心萌动。
黎深心底微微无奈,一时有些束手无策。
他素来不善应对儿女情长,更不想耽误、错付姑娘家心意,可又不好直白戳破,太过唐突伤人。
他只能尽量语气平淡,拉开些许距离,叮嘱道:“这两日伤口尽量别碰生水,按时干燥透气,不消半日便可消肿愈合,无大碍。”
夏夜这才猛地回神,连忙收回目光,乖巧点头:“谢谢黎医师!”
说完,她忍不住心底的新奇感受,直白开口:“黎医师,我刚刚发现,你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黎深微怔:“哦?哪里不一样?”
“你平日里待人温和柔软,脾气极好,谁看了都觉得亲切。”夏夜老老实实说道,“可你刚刚上药的时候,眉眼冷冷的,特别严谨肃穆。若是不认识你的人见了,怕是会觉得你是个不近人情、冷淡疏离的人呢。”
黎深闻言,眸底掠过几分哭笑不得。
他不过是正常行医问诊、专注施治,怎么就成“不近人情”了?
他无奈摇了摇头,刚要开口解释。
夏夜却嘿嘿一笑,摆摆手,俏皮转身:“没事没事,我随便说说!我回去做事啦!”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留下黎深立在原地,望着她轻快逃离的背影,彻底陷入沉默。
心底的无奈层层叠加,几乎溢了出来。
看吧。
直白打量、大胆评价、眉眼带笑、灵动羞怯。
这般模样,分明就是满心欢喜、春心萌动、对着喜欢的人才会有的小女儿姿态。
黎深轻轻叹了口气。
完了。
误会彻底根深蒂固。
看来他必须找个合适、委婉、不伤人心的方式,好好避开分寸,慢慢让她厘清心意、放下心思。
否则再这样下去,全府的流言只会越传越真,小姑娘也只会越陷越深。
温润医者站在风里,第一次为如何委婉拒绝一个满眼是他、纯属脑补错爱的小姑娘,陷入了淡淡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