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好》王火土

7、第 7 章 谢

　　谢晏之刷卡进门的时候，那馥郁旖旎的馨香扑面而来。
　　像是花开到了最盛，香气显得格外荼蘼。它好似知道如今进来的人能够疏解主人难耐的燥热，亲亲热热地便想缠上来，但又因为主人没有经历过这种难耐，这香气里还带着点软，显得青涩稚嫩，还没学会怎么勾人就已经把自己给醉倒了。
　　他感受着这勾人香气在自己身上缠缠绵绵，时不时撩拨着他的腺体想要他释放一些信息素，等尝到了一点甜头就装作羞涩飘得远了一些，欲迎还拒，坏事做尽还要装作清纯无辜。
　　欠艹。
　　他缓步走到祝卿床旁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的美景上。
　　床上的少年躺在层层叠叠的被子中，遮遮掩掩地露出了大片透着淡淡粉色的莹白如玉的肌肤。情潮让他出了一层浅浅的细汗，在酒店昏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少年身材修长，腰身劲瘦，小腹紧实平坦，薄薄的肌肉带着隐隐的力量感。弧线在腰下陡然拓宽，那本应堆起丰满圆润的走势却在关键之处被被角严严实实地笼住，但笔直纤长的双腿全然暴露在灯光下，关节泛着粉红色，大腿因为情热而不住互相摩挲，挤出丰腴柔软的弧度。真真是玉做的美人。
　　最引人注目却是那张脸，与白日见到的样子有些相似，但截然不同。瓷白泛粉的脸颊，漆黑浓密的睫毛，红润饱满的嘴唇，右眼下一颗红痣更是令整张脸娇艳异常，美得巧夺天工，美得惊心动魄。
　　看着在床上不住扭动，眼角流淌着几滴晶莹，被情潮折磨得浑身打颤的祝卿，谢晏之欣赏够了，于是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阿卿，你怎么了？”
　　他微微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放到了祝卿的肩膀上：“你还好吗？”
　　这谁啊，好热，不要吵。
　　祝卿被情潮折磨的无法思考，他听不懂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他挣扎着想看清是谁，可眼前的人影一直在晃。
　　好像是熟人。
　　祝卿想让他不要晃了。他慢慢伸出手，想捧住对方的脸，结果手臂无力，“啪”的一下，双手软绵绵地搂住了对方的脖子。
　　那人不动了。
　　空气中逐渐弥漫微苦的竹叶香气，带着一点雨后竹林的冷冽。
　　有点好闻……祝卿迷迷糊糊的想。
　　凉意从他们紧贴的肌肤处传了过来，祝卿感觉到了舒服，搂着他的手臂更用力了一些。
　　谢晏之顺势单膝跪在床上，高大的身影遮盖住了清瘦的少年。他低着头问他：“你想要什么？”
　　身下的少年想要更多的凉意，软绵绵的胳膊稍微用了力气，谢晏之也顺从的更低了一些，两人彻底紧挨在了一起。但他好像不满意对方还穿着衣服，小脸往他裸露的脖颈间蹭着，像是撒娇。
　　但就是不说话。
　　明明那么想要。
　　好青涩。
　　好可爱。
　　好欠艹。
　　谢晏之额头蹦出青筋。他的身体也开始躁动，苦竹味的信息素四溢，如果不是他在进门前打了抑制剂，恐怕易感期都要被勾出来了。
　　不想忍耐。他想让那嫣红的唇吐出动人的泣音，想要与他水乳交融，不分彼此。他苦心造诣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
　　但是。谢晏之看着浑身泛粉的少年，想到刚刚李助理的话，眼中充满爱怜。
　　谢晏之爱祝卿。
　　谢晏之想和祝卿长长久久。
　　——
　　头痛。
　　嗓子痛。
　　腰痛。
　　浑身痛。
　　祝卿睁开眼，视线中是男人坚硬宽厚的锁骨，锁骨处有一枚红痣，上面有星星点点的咬痕。视线再往上，就看见了一副沉睡着的深邃眉眼，带了一点点满足后的慵懒。
　　是谢晏之。
　　他正躺在谢晏之的怀里。
　　温暖的被窝里两人肌肤相贴，他能感受到对方精壮身躯的温度和蕴含的力量。
　　祝卿就是没吃过猪肉也听过猪叫，身体中无法忽视的酸痛感无不昭示着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一下子被吓清醒了。
　　这这这……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正当他蹑手蹑脚地把谢晏清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悄悄挪开时，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醒了。”
　　祝卿的身体一瞬间就僵硬了，他喏喏着嘴唇，半响才憋出一句话：“……嗯。”
　　沉默的氛围在两人间流转，祝卿实在受不住了，把自己整个人往被子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同时咕蛹着一点点挪到床边：“那个……要不我们先穿好衣服再说其他的吧？”
　　谢晏之看着旁边越来越远离，就差一点就掉下去的祝卿，没说什么，披上浴袍，拿上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祝卿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正低着头，手速飞快地回复光脑消息，坐姿略有些怪异，露出的后颈上还能看见几枚嫣红的吻痕。
　　谢晏之伸手想摸他的额头试温度，可祝卿却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闪躲了过去。
　　他的手落了空，神色未变，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隔着一段令祝卿感到安全的距离，声音平稳：“身体有哪里难受吗？”
　　“没问题了，一点都不难受！”祝卿连忙摆手。
　　不，其实一点都不好，他浑身都在痛！大腿内侧尤为的痛，好像破皮了，火辣辣的疼。但他不好意思说出来，以他模糊的记忆来看，是他自己突然出现了问题，谢晏清是被他牵连的，怎么好意思再朝他说这种事情！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道歉，现在的氛围太奇怪了，说什么都好像不是很合时宜。
　　又是一阵沉默。
　　怎么办怎么办，死嘴快说啊！平常不是还挺会说话的吗！
　　谢晏之先开了口：“我们现在……”
　　“对不起！”
　　祝卿突然抬头打断他。
　　谢晏之顿住。他没想到祝卿的第一句话是这三个字。
　　祝卿语速飞快：“这次的责任在我，你是被我牵连了。只要是你提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的！”
　　刚说完，他的气势就好像用尽了般，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不能触碰法律底线哈。”
　　谢晏之看着少年白皙俊俏的脸庞，干净明亮如秋水的眼睛，还有艳红如花的微肿唇瓣，他轻轻地笑了。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你不用自责。”
　　他顿了顿，贴心地问：“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吗？”
　　祝卿将手猛拍向额头，把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崩溃的情绪：“我好像还是分化成了omega。明明之前吃药效果还挺好的！”
　　空气中残留的苦竹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祝卿，那是谢晏之信息素的味道。
　　可是一个beta怎么能闻到信息素！
　　能够闻到信息素，脖劲后被临时标记的腺体传来的酸胀感，身体不正常的潮热在经过alpha标记后也能显著缓解，这是很明显的omega发情期表现。而且，他能从自己身上闻到一种复杂的香气，像花香，但又好像不是，闻着还挺好闻的。虽然这跟他从书本中了解的常见omega信息素特点不是很一致，但他将这个归结于自己少见多怪。
　　谢晏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摸了几下：“不要怕，我已经让李禄请医生过来了。”
　　“男人的脑袋不能摸。”祝卿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谢晏之暗笑。但手却没有放下。
　　这时，门口传来酒店工作人员的声音。
　　谢晏之让智能开门。戴着特制口罩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将一碟碟精致的早餐端到了窗台旁的餐桌上。
　　“先来吃饭吧，天大的事情也要后面再说。现在的你需要吃饭。”在工作人员走后，谢晏清返回客厅拿了一块软垫垫在椅子上，开口示意祝卿吃饭，而他自己则落坐到对面。
　　祝卿这才意识到自己腹中空空。
　　谢晏之替他乘了一小碗粥放到他面前，声音温和：“知道你不喜欢智能做的饭，我让人在尚食轩订的。”
　　怪不得盛菜的餐盘有点眼熟。
　　祝卿有点感动。他真的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情后谢晏清一点都不生气，还能这么温和地对待自己。
　　他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端起了碗。
　　桌上所有的菜都是祝卿喜欢吃的。谢晏之没有动筷，一直直勾勾地盯着祝卿看。看着他一小勺一小勺的喝着白粥，时不时夹上一两筷子菜，吃到自己非常喜欢的，眼睛里的光会更亮一瞬，接下来会再夹一次那道菜，夹菜速度也会更快一些。
　　谢晏之眼里露出一抹笑意。
　　好可爱。
　　等祝卿吃了个七八分饱，他才发现谢晏清基本没怎么动筷子，他擦了擦嘴，脸上带着一点羞涩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太饿了。”
　　当然要饿。
　　过去的三天，祝卿就靠他喂进肚子里的糖水维持身体机能，可是很明显，糖水并不能带来饱腹感。也不是谢晏清专门饿着他，但是这三天祝卿神志一直不是很清楚，跟平日里基本什么都不挑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发情期专用营养液是怎么哄骗都不喝，谢晏之只得叫了三天的外卖，可是祝卿难受的时候不爱吃饭，连清淡的米粥也是被他哄着骗着才能喝几口，但每次没喝几口就又要闹，也不说话，就把脑袋往他脖颈一埋，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丰满的屁股来回轻轻蹭着他的大腿。谢晏清就知道情潮又涌上来了。
　　又犟又难伺候。
　　他摇头，目光温和：“没关系，这是我的错。”
　　这是在说什么啊，怎么能是他的错。
　　自从醒来后，谢晏之不是在关心自己就是在道歉，他可真是个好人。
　　祝卿当下更为内疚：“怎么能是你的错，总归是我的问题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我会负责的。”
　　他又说道：“我还要谢谢你没有在混乱中终身标记我，临时标记我会去医院洗掉的。我不想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他有点渴，纤细的手指端起桌上的玻璃杯，粉红的唇瓣轻抿一口：“嗯……你之前不是说过有喜欢的人吗？如果那个人如果介意，我可以去解释——”
　　“洗掉？”
　　谢晏之打断了他。
　　只见他垂下眼睑，眼睫颤颤巍巍地像蝴蝶一样，整个人沉默地坐在那里，如同被负心汉抛弃了一般支离破碎。他似乎是维持不住了体面，声音都要比平日里低沉一些：“事到如今，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祝卿顿时愣住了。
　　谢晏之抬起眼，眼眶似乎微红了一瞬：“你没有感觉到吗？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而且我以为你之前处处对我好，至少是有几分在意我的。”说完，他又低下眉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嗓音沙哑：“我没想到，我们在一起的这三天，原来在你这里只是一个需要解释清楚的麻烦。”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像下了一场雨。
　　“不是——”祝卿有点慌，他从来没见到谢晏之这般伤心难过的样子，嘴巴比脑子快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他抬眼看向祝卿，低声道：“给了我虚幻的妄想，如今却又不想负责了吗？”
　　祝卿看向他失落的眼睛，听着他伤心谴责的话语，不由暗自怀疑自己好像的确是个玩弄人心的负心汉。
　　这时，谢晏之语气更低了一些，近乎喃喃自语：“之前还说会满足所有我提出的要求的。原来是逗着我玩的吗？我以为是认真的。”
　　“认真啊！当然认真！”祝卿被他说的无地自容，急于证明自己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我说话算话！”
　　只见对方眼睛瞬间一亮，好似燃起了希望：“是吗，那我想和你在一起可以吗？”
　　祝卿总感觉有哪里不对，挣扎着说：“可是我们是朋友……”
　　“是啊，我们认识了三年，是很好的朋友，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呢？”谢晏之循循善诱，他绕过桌子蹲在祝卿的面前，高大的身影蹲下去也只比坐在椅子上的祝卿矮一点。他微微仰头看着祝卿，眼里的光都要溢出来，好像在把他当作唯一的救赎：“而且我喜欢你，你也不排斥我，我们以前不就相处的很融洽吗？那么以后也一定可以。至于感情，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说对吗？”
　　对啊，自己又不排斥他，我们好像真的可以在一起……
　　谢晏之看到他恍惚的神情，顺势单膝跪地，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红色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美的满天星钻戒。
　　祝卿脑子发懵，身体快一步地要扶他起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谢晏之并没起来，而是抬头对他说道：“在我们发生关系的第一天，我就准备好的。我是个自私的人，本不应该趁人之危，可我急迫地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也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是那么喜欢我。所以，它并不代表我要你承诺遥远的未来，我只想要和你的现在。我想要你对我负责。”
　　他含情脉脉的眼睛直视着祝卿，认真地问：
　　“你愿意吗？”
　　阳光照进酒店，明晃晃的，璀璨刺眼。祝卿注视着这双带着期盼的眼眸，心中一团乱麻。
　　眼前的这个男人，英俊，聪明，能力强，涵养高，家境优渥，高等级alpha。
　　他喜欢他。平日里一直帮助他，照顾他，会记得他所有的喜好。他现在请求自己和他在一起。
　　而自己对他做了那种事，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虽然以前从来没想过跟男人结为伴侣，但这终究是自己的错。
　　祝卿侧过身，让自己正对着谢晏之。他的目光不再飘忽闪躲，而是直直地看向对方，语气中带着坚定与认真：“我目前的确对你不是爱情。如果我稀里糊涂的答应你，这是对你的感情的不公。”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谢晏清的脸庞，接着道：“虽然感觉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这件事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我要对这件事负责。但我也不希望在这段感情中让你感到委屈与轻视。所以我会竭尽所能地去喜欢你。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你那么好，那么优秀，我一定能喜欢上你。如果你能接受我的回答，那么……”
　　“我愿意。”
　　祝卿答应了。
　　谢晏之看着他专注的目光，闻着空气中残留的甜美清香，清晨的阳光在他背后，衬得他整个人像天使。他听到天使告诉他，他愿意留在他的身边爱他。
　　他竟感到一丝头晕目眩。
　　这是他用阴谋诡计才留下的天使。所以，为了让天使再也不离开，他要让天使永远都不知道这些肮脏的龌龊手段。
　　永远。
　　祝卿看着谢晏之上扬的嘴角，看着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将戒指稳稳套到了自己的中指上。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但细说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算了。
　　祝卿把它抛到一边，还是等以后再说吧，总会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