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我有钱。》醉恍

6、第 6 章 失而复得

　　反应过来后，他有点无地自容，低头无措地盯着自己并起的胶皮靴子，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解释。

　　可怎么解释似乎都像掩饰，江织只好故作轻松地说：“昨天母猪生崽了，今天很忙，还要照顾崽，还要喂大猪，老板不让走。我没有手机，也不能给你打电话。”

　　傅自星“嗯”了一声，越过江织，来到办公室的窗口前，手指屈起敲了敲。

　　江织看过去，以为他有事做，乖巧地等在一旁。

　　一个脸色发红的宽额男人探出头，向上疑惑地瞧着傅自星。

　　傅自星低下眼睛，一字一句：“江织明天不来了，给他结清工钱。”

　　男人顿了一秒，忽然破口大骂：“他说不来就不来？！”

　　他看向远远站着的江织：“江织，你明天不来了？你妈怎么有你这个不孝子，辜负你大爷的好心把你送到我这儿！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你还想赚钱呢？！”

　　江织一愣，迅速跑过来解释：“我来的，我来的！”然后转向傅自星，语气嗔怪：“你干什么呀。”

　　傅自星没看他，继续坚持：“就是不来了，给江织结清工钱，不然我就去县政府举报你们这儿雇用童工。”

　　男人骂骂咧咧，低头唰唰写些什么，隔了一会儿，他把一张单子，和一百多块钱丢了出去。

　　江织赶紧捡起来，欲哭无泪：“我说还来的呀……”

　　傅自星三两下把他拽走，江织挣脱不过他，心里又气愤又无奈又羞愧，到了门外，傅自星推来自行车，示意江织坐上去，江织把钱塞进了裤兜里，使劲往里推了推，没有听傅自星的话坐车，而是脸色不善地与他对峙。

　　多重情绪交织，江织没忍住吼了出来：“你凭什么搞砸我的工作！”

　　傅自星眉毛一跳，继而淡淡解释：“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工作，上车。”

　　江织懵了，脸色渐渐和缓，“哦……”

　　“可是……我身上很臭……”

　　“我一样臭，快上车。”

　　江织听到这儿，放心了，抓住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坐在了后面。

　　已经开春，春光大好，两人在开满油菜花的乡野小道上颠簸骑行，江织讨好的声音弥散在风中，显得更加温柔可亲。

　　“你要给我找什么工作啊，一个月能有两百块吗？我在猪场干活，一个月能赚两百块呢。”

　　“能赚三百块。”

　　“真的？”江织惊喜地叫了一声，“傅自星，认识你真好，你家是不是很有钱？我真是太幸运了！”

　　“还行。”

　　傅自星说的还行，其实是相当可以。他爸在县政府工作，也认识不少人，安排个工作还是很容易的。

　　他送江织回医院后，就去找了一个和傅风交情颇深的医疗系统的叔叔，拜托他给江织以志愿者的名义找了一份医院导引的工作，每月三百二十元。

　　江织打过几次电话来表达感谢，他说工作很轻松，医院食堂的伙食也特别好。

　　傅自星也很开心，不过遗憾的是，江织不来捡瓶子了。也是，捡一中午瓶子赚的三瓜俩枣，不如好好休息，陪护那么辛苦，本来就不该如此奔波。

　　很快高三进入冲刺阶段，他将江织暂时忘在了脑后，每天一睁眼就是学习、旅程、面试，好在最后得到了不错的结果。

　　填报志愿时，他头一次自己做主，把舞蹈偷偷换成了表演，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他爸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傅自星圆滑地说表演更能被人看到，不仅会被县里的叔叔阿姨看到，还会被全国人民看到。

　　傅风这才脸色缓和，陈思也欣慰地看着他。

　　等他忙完一切，再去打探江织的消息时，发现江织已经离开县里了，不知道去了哪个大城市给母亲看病。

　　当时秋风吹来，天地间都有些萧瑟。他们萍水相逢，仅有的一点链接也被斩断了。

　　这就是结局了，他当时心想。

　　——

　　这时，现实中的江织没忍住发出一声尖利的抽噎，一下子把傅礼惊醒了，他回过头，看见江织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情绪。

　　傅礼坐起来，下意识就把他抱进了怀里。

　　江织索性也不瞒着哭了，使劲挣扎，那架势似乎再也不想理他了。

　　傅礼使劲箍住他，过了一会儿，江织没力气了，闷头抵在他胸膛上大哭。

　　傅礼心里也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情况已经这样了，还是安慰安慰吧。

　　“江织，那个……”他顿了顿，“你别哭了。”

　　江织一说话就抽抽，说不出来一个囫囵句。

　　等哭得差不多了，江织指控他：“你为什么……啊……要那样对我……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妈妈……啊……没了，这个地方我谁都不认……识，我也没有朋友，你还、还要这样对我……”

　　“要是我什么做错了，你就说出来……啊，我改、我改还不行吗。你要是一直这样……我就不跟你了。你根本就……不是傅自星，你肯定是别人假扮的，骗我……”

　　傅礼抓住他胳膊的手不自觉收紧，如果江织因为态度问题和自己分手的话，那他的复仇计划不就泡汤了？

　　看来要排除态度这个关键因素的影响，只控制“贫穷”这一个变量。

　　想到这，他坦然了一些，试着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温声说：“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今天太累了，不想说话。”

　　“……真、真的？”江织仰头看他，睫毛湿漉漉的，眼中倒映着细碎的白光。

　　“真的。我平常要搬水搬杂物。”傅礼认真地看着他撒谎，不知怎的，又很快移开了眼睛。

　　江织咬着下嘴唇，似乎对自己大哭一场十分愧疚似的，“……对不起，老公，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呢，明明前两天你还、还很喜欢我的……”

　　“你别担心，我会继续干活的，我明天继续去医院外面出摊，能赚几十块呢，我们肯定能很快还完债。”江织倒抓住他胳膊，言之凿凿地保证。

　　傅礼从那只纤细的手移步到他脸上，“……江织，那是七年前的事了，你的小吃也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江织带母上京看病的时候，在一个本地老大爷那里免费学会了摊煎饼，那时候他每天早起拉着自己的小推车，在医院门口卖煎饼，一天能赚个二三十块钱，卖完了，正好回医院照顾母亲。

　　江织一愣，又想哭了，“那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学吗？我没有工作吗？”

　　傅礼点点头，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江织这些年在干什么。

　　江织肩膀卸力，心想怪不得家里这么穷，原来是一个懒，一个笨。

　　过了一会儿，他猛地直起身，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高兴。

　　“那我跟你一起搬东西！老公，你跟你们工头说说吧，让我也去那边干活。”

　　傅礼凝眉，“不行，箱子太重，你会受伤。”

　　“不会的，不会的。”

　　“就是会。”

　　“不会！”江织有点急了，“你不要小瞧我。”

　　“总之，你在家待着就行了，我能养活我们俩。”傅礼音量提高了不少，有点不耐烦。

　　江织也有点生气，傅自星总是这样，独立专断，当初他拉车去卖小吃，他就一百个不愿意，还要把他车子扔了。

　　他正要绞尽脑汁想些什么辩驳，忽又听傅自星说：“或许，还有一个解决方法。”

　　“什么方法？”江织眼睛一亮。

　　傅自星深吸一口气，“我们分手，你找个更好的，比我有钱，也比我更爱你。”

　　江织的笑容渐渐凝在了脸上，缩回被窝里，裹好手和脚：“没有人比你更爱我了，还有，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傅礼也觉得不好笑，没说什么就躺下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你在家待着就好，别乱跑。”

　　江织扭头看傅礼，傅礼已经闭上了眼睛。

　　江织只好倾身按灭灯，在黑暗中无声叹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正面临很严重的感情危机啊。

　　江织睡得很沉，等第二天睁开眼，傅自星已经去上班了，没有早安吻也没有拥抱。

　　江织往桌子上看了一眼，也没有早餐。

　　他失落了一会儿，起身换好衣服，打算去周围转转，吃个早餐，顺便了解一些信息，就比如他和老公为什么吵架了，这些年自己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朋友。

　　这个世界和他熟悉的世界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鸣笛声，喇叭声，麻将哗哗还有远处火车轰隆，真是又新鲜又让人觉得恐惧。

　　他走完小巷，来到繁华的街道，一家五彩缤纷的糖果店光彩夺目，还放着动感的音乐，他被引着进去看了看，他不懂克重，还以为是按斤卖，就爽快地舀了一大袋打算分给邻居吃，好打探信息。

　　不料称重的时候店员薄唇一张就是两百三十七块，他傻眼了，捏紧了手里的十元巨款。

　　“那个、我不、不要了，我想起来，我老公不让我吃糖的，吃糖会有蛀牙。”

　　江织硬着头皮把袋子拿了回来，又硬着头皮倒回原处。

　　但最终还是留下了一颗，递给了店员，“我就要一颗，只吃一颗就不会有蛀牙。”

　　店员皱着眉头上下打量，试探着问：“要不，我请你吃吧？”

　　江织咽了一口口水，还是维持人设：“不、不用了。”

　　从店里出来，他翻来覆去看着手中的天价糖果，和他家楼下烟酒店卖的也没区别啊，怎么就这么贵呢，一颗就要五块钱。

　　他叹了口气，塞进了口袋里。

　　沿途还有不少服装店，他知道自己买不起，不过，过过眼瘾也是好的，而且服装店很大，不会有人注意他，他就穿梭在成千上万的漂亮衣服中，幻想自己已经穿上了这些衣服。

　　他以前觉得哪件衣服好看，傅礼直接就买了，可是现在……

　　他拢了拢身上灰扑扑的棉服。

　　灰色明明是他不喜欢的颜色，衣柜里的衣服也是又旧又沉闷，他都不喜欢。

　　难道傅礼这么多年都没给他买过漂亮衣服了吗？

　　他满怀惆怅迈出店门，左扫右扫还有什么新奇玩意儿，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挂着“情感咨询”牌子的店，眼睛一亮，新世界竟然还有这种店，真是造福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