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尤欢宜

8、第 8 章 他

　　他的薄荷气息扑在我脸上，仿佛从寂冷冬日立马跳跃到娇阳似火的夏天

　　离过年倒计时还有两天，南城有个习俗叫年二八洗邋遢。
　　“洗邋遢”就是大扫除的意思。人们通常会在农历腊月二十八这天，把家里里里外外彻底打扫干净。
　　把过去一年的晦气穷运统统扫出门，干干净净迎接新年。
　　苏尔在厨房洗洗刷刷，把锅碗瓢盆刷的噌亮，景琰提来桶水，孩子们一人一块布伸到桶里抢着擦桌子，刘妈妈站在旁边看，不忘吩咐孩子小心点，地上湿，仔细别摔了。
　　景琰傲娇的高抬下巴，鼻孔朝天，叉着腰指着孩子们说；“宋玉，看，我带出来的小兵听不听话。”
　　“哎，擦干净点呀，不准停下来偷懒。”
　　“这，还脏呢，过来这边擦，别光顾着那边。”
　　“宋玉，我真是天才。”
　　我看着一团乱的大厅，孩子们像泥鳅似的到处窜，顿感头大。
　　忍无可忍吼道“天才，看看你的兵把我刚、拖、好的地，弄的乱七八糟。全是遗留的水渍。还有你，如果没看错的话，你手上的破布，条紋怎么那么熟悉，该不会是拿我的衣服绞的吧。我日…”
　　暴怒已经不能形容我了，狂怒吧。
　　“女孩子家家斯、斯文点。你这衣服反正也旧了，废物利用一下嘛，别生气。”
　　“你怎么不剪你的衣服当抹布，打×你。”
　　我追着景琰捡起拖把当武器，追着他，景琰躲到一边大叫会赔一件给我，让我下手轻点，打的他好痛。
　　打闹说话间刘妈妈突然拿手帕捂着嘴，咳嗽不停。
　　我丢下武器走到窗边扶着她，景琰也不大呼小叫了。
　　院长妈妈说，人老了干什么事都心酸，可能是不小心被灰尘呛着了。我没事不用管我，你们赶紧搞完卫生，待会你们三个大小孩还要出去买年货呢。”
　　景琰担心的问真的没事吗？刘妈妈强压下喉咙的痒意，扯出一抹笑，表示真的没事。
　　院外白茫茫一片，玫瑰早已退冬，只余孤寂枯枝。
　　短木栅栏中圈着一个胖嘟嘟的雪人，胡萝卜作鼻，两个圆滚滚大甜菜当眼睛，身体做的像不倒翁，上面大下面小，奇形怪状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简直不忍直视，毫无美感可言。

　　一条红色围巾温柔绕上我的脖颈，我扭头，苏尔将毛线帽也顺势套在我头上去，企图把我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哥，我不冷。”
　　苏尔比划着，不冷也要穿上，小心感冒。
　　苏尔天生肤白，骨相优越，一片雪花落在苏尔睫毛上，湖蓝色的眸格外的动人。
　　我真的不冷，我将帽子摘下，嘴上埋怨哥哥太小题大做，紧张过度。
　　我告诉他，从小到大，皮实的很。不会感冒的，放心啦。
　　今年南城的雪格外的早，天空雪花扑簌簌飘落，我摘下毛茸茸的手套去接。
　　苏尔突然靠过来，轻轻帮我掸去刘海上的雪沫，那么近，近到我可以清晰看见他唇下的小痣。
　　近到他的薄荷气息扑在我脸上，周身莫名升腾起热浪，仿佛从寂冷冬日立马跳跃置身在娇阳似火的夏天。

　　时间仿佛静止，多浪漫呀！
　　“走啦，刘妈妈让我们去买年货”
　　景琰忙完事情出来催促道。
　　我心里暗骂他一万遍，真是煞风景的王八蛋。
　　我跟景琰去集市，苏尔还有点事情还没做完。

　　万家灯火亮起，伴随嗖的一声，天边亮起五颜六色璀璨光芒，巨大的艳丽的烟花盛开又化作流星点点迅速消失。
　　张潼百感交集，对着窗外万家灯火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打开景琰QQ空间还是一片空白。
　　她思前想后犹豫不决，想发又不知道发些什么。
　　打了个新年快乐过去。借口都想好了，如果问就说是群发。
　　对方未读未回。张潼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

　　她反反复复翻看手机，亲戚朋友空间大多都是晒年夜饭，晒合家幸福团圆。
　　千篇一律的让人兴致缺缺
　　她将手机倒扣在桌上，南城的灯火，彻夜通明，落地窗外接连不断烟花绚烂，直至消失。

　　今年的除夕，张家冷冰冰的孤单。
　　父母在桌上留下一沓钞票，就连年夜饭也没空陪她，永远只顾着生意应酬。
　　钱钱钱，总是说赚钱。
　　赚来的几百平的房子空荡荡的，除了那堆冷冰冰的家具电器，父母到底有回来住过几次？赚来的钱难道还不够多吗。
　　每次回来匆匆忙忙又出去，到处飞各个国家，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这个世界，太没意思了。
　　张潼点了一桌子外卖，外卖送上门，她接过，沉甸甸的。
　　外卖小哥照例对她说句新年快乐，她扯着嘴淡淡笑了一下
　　嗯。
　　将外卖置在圆桌上，却连打开的欲望都没有。
　　胃口也全无。
　　可以陪别人酒局上觥筹交错，却不肯留下半天陪女儿在家过年，怕不是忘记团年饭这回事。
　　不过团不团圆，吃与不吃都无所谓。
　　反正她都习惯了。
　　张潼面无表情将饭盒一个个丢将垃圾桶。
　　这个世界太无趣了。

　　张潼手机响了一声，景琰发来回复信息。
　　“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