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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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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潼穿着我的HelloKitty睡衣别扭的倒在床上,嫌弃的说:“宋玉你几岁啦,还喜欢HelloKitty。”
“被子粉红色也就算了,窗帘粉红色,连睡衣也是…”
我将日记本合上,关掉台灯好笑的看着她:“不爱穿脱下来还我。”
谁还没有个粉红少女心呢。
张潼立马捂着睡衣领口,咋咋呼呼:“大色魔,我才不脱。我没衣服穿哎。”
“你呀,逃跑啥都带就是没带衣服。”7
“我这不是忘了嘛,明天再买。”
我把张潼手脚挪了个位置,挨着她躺下。
我突然很好奇她身上的英文纹身,我问她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她靠近我,拉下领口,黑色英文Ayla,像缠绕的藤蔓刻在锁骨往下位置,隐秘又野性。
“其实这个故事跟我转学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Ayla是他的名我们在校园网认识。曾经短暂交往过,爱死去活来的时候跑到纹身店纹下的,他纹我名字,我纹他的英文名。”
“后来呢,被我爸发现了,然后就挨了我爸一顿打还关在房间好几天。”
“我以为相爱排万难,可我在学校某一天发现Ayla脚踏两只船,我把他打成猪头,然后回家跟我爸说我要转学,不想再看见他那张猪脸。”
“他连纹身的剧痛都能忍下,却按不住身上多余的荷尔蒙。讽刺不,。”
张潼知道我又要开口安慰赶紧打断,她说:“我早就放下了。就是这脑子一热的纹身,要是再去洗,剥皮拆骨的痛。”
“就这样留下了。”
敢爱敢恨,拿的起放的下向来是张潼的风格。
“别老说我的事,说说你跟你的苏哥哥呗。老实交代有没有亲过呀”
我的脸刷的一下瞬间红了,明明不沾酒精,却醉了似的晕乎乎:“什么嘛,怎么又说到我身上。怎么可能亲亲。”
暗恋就像一场梅雨,淅淅沥沥,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黎明将至。
“在一万个爱情选项里,有多少是运气成分,赢了在一起,若是输了…”
张潼满不在乎,接上我的话:“输了大不了就下一个咯。你可想好啦,你不出手告白,万一别人出手,可有的你哭。”
我跟张潼是两个性格的人,我懦弱胆小又普通,张潼张扬又热烈,还有美貌加持,如果拿出一万个选项举例子,她甚至不用去赌,大概率轻而易举就能拿下。
谁会拒绝这样的她?
“我跟苏尔跟你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男男女女那些事。”
“他一直把我当妹妹。”
这是最无力也最深入骨髓里的。
每一次他照顾我,对我好都是基于哥哥这个身份,亲密与疏离共存。
像镜中水月雾里看花。
“你试探呀,你不去试又怎么知道他有没有私心。”
我沉默着,张潼认真盯着我的眼睛,“我觉得,你应该勇敢一点。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机率很大。”
“我不敢…”
我跟张潼说了很多很多,聊到两个人昏昏欲睡。
张潼睡觉不老实,一会腿压我身上,一会翻来覆去梦魇,床有些挤,弄的我全身骨头难受。
我拉开她,艰难翻起身,张潼在床上滚了一圈,没醒。
外面的雪停了,今日是初一,孩子们早早起床吃过早餐在院子外面打雪仗。
苏尔在院子树边架起画架,正在手把手教西西画雪花。
洗漱好走出房间,我说早呀,他比划着让我赶紧去吃早餐,填饱肚子。
厨房留了热馒头跟小米粥。我没什么胃口,干脆不吃了,到外面看苏尔画画。
我问苏尔景琰去哪了,苏尔指了指房间,脑袋挨着手,做了个睡眠动作。
都没有醒。
我脑袋凑过去看,西西戴着眼镜,正在画着奇形怪状的雪花,画的很认真。
苏尔也教的很认真。
我笑着问他什么时候也教教我,我也想学画画。
苏尔比划着手语,眉眼弯弯,眼波流转。他问我,想学画什么?HelloKitty猫咪还是哆啦A梦大熊?
我说能不能安排别的的教,他开始逗我,实在不行教我画小鸭子,西西也刚学画画,你两一起学怎么样。
西西抬起头,嫌弃的白了我一眼:“姐姐,你见岁了,还要跟小孩抢画画老师。”
我扑过去揉她的脸蛋,圆滚滚肉乎乎的。
刘妈妈手帕捂着嘴巴,房间里不停传出咳嗽声。
我赶紧去推开门进入,她将帕子藏到身后,脸色有些灰白。
“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这样一直咳嗽也不是办法。”
刘妈妈笑着说没事,等会喝点蜂蜜水就好了。天气干,喉咙不舒服是小问题,不用去医院。年年冬天都是这样。
我泡好蜂蜜水端到她房间,刘妈妈像是想起什么,又咳嗽两声催促我,等张潼醒了,带她出去集市多玩玩。
我看着她喝完水,缓过劲了才放心。
房内
张潼在梳妆台上扎着丸子头,问我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也没什么好玩的,集市要去吗?”
“人太多了,挤的慌。”
“咖啡店?书屋?还是游戏厅?”
“不要。太无趣。”
我反问她想去哪里,她问我有没有安静的地方。
我点头,但,那个地方是属于我跟苏尔的秘密基地。
“不说话就是有。”
“带我去嘛。”
苏尔没空去,景琰没醒。我拗不过她,答应了。
我们踩着深深浅浅的雪,顺着马路一直往下。马路上有环卫工人开着清雪车轰隆隆而过。
穿过一条羊肠小径,走了十分钟面前豁然开朗。
小径尽头是平地,一栋两层废弃老房子矗立在远处,周遭静静的。
“我们从小到大经常三个人一起过来这边,算是一个意外发现的秘密基地。”
荒废建筑破败不堪,风雪呜呜的直往里灌。
我拉着张潼进去,建筑白墙上到处都是喷漆涂鸦。
张潼看的眼都大了,“都是你们画的?”
“嗯。”
她的手一点点抚着那些涂鸦,有些太久已经长出青苔,绿意掩盖看不出画的是什么。
“这只小猫咪是苏尔画的,这串英文是景琰拿喷漆喷的。小雏菊是我画的,还有好多好多。”
房子回荡着我的声音,我拉着张潼到承重墙柱子,那画着条活灵活栩栩如生的龙。
龙头高昂着,龙身缠绕柱子,尾巴一笔带过,藏在侧面。
“那时候苏尔才大概十岁吧,他很喜欢画画,也没有系统学习,这是他第一次画的龙。”
“真是个天赋怪。”
是呀,苏尔从小到大都很优秀。
我拉着她楼梯,上面还有平层。“夏天的时候,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一片稻田,苏尔画画,花缺弹吉他,我就看着他们。”
“这里是我们三的伊甸园”
张潼盘腿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外面白茫茫,想像着这里夏天的世界。
“蝉鸣,少年少女,音乐涂鸦。宋玉,我有点羡慕你了。”
我有些不解,羡慕我什么?
张潼指向远方,“你在这里有自由,有哥哥,什么都有。你的青春热烈的让人羡慕。”
我也盘腿坐在地上感受着风拂过身体,张潼将袖子撩起来,摘下手腕的玫瑰银链,比纹身更让我吃惊的是,一条疤痕弯曲横亘在脉搏。
“你…”
“八岁那年,我父母赚了第一桶金,我搬进了天墅,后来钱越赚越多,他们也越少在家。”
“十三岁转去女校封闭式读书,那里的人都是疯子。我没有朋友,总是被欺负,你经历过被人用垃圾篮扣头上的感觉吗?那是我最黑暗的一年,成绩直线下降,老师把我叫到教室走廊外面很大声的教育我。那些所谓的女同学一个两个一堆脑袋挤在窗户看我笑话。”
“放暑假的时候我试着反抗,跟爸妈商量不想在这个学校读,我爸黑着脸打了我一巴掌。说我贱,有好学校不想读。”
“他不知道我被霸凌,被人扇耳光,看笑话。后来那一巴掌打碎了我活着的欲望,当天夜里一把美工刀,划下去流血不止,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呆了三天。”
我抱着张潼,这些话光听都觉得
又苦又涩,不知道她怎么熬过来的。
张潼没哭,她继续说:“十四岁我拿着他们给我的钱报名跆拳道,一步步,到别人现在再也欺负不了我。我开始变成别人口里的问题少女。”
“可我没有欺负过别人。”
我捡起地上的喷漆瓶,递给她,我也拿了一个,“发泄一下,很爽的。”
我喷了个大大的鲜红色的 F**k you。
张潼也有模有样开始对着墙壁喷。一边喷一边骂,都见鬼去吧。
喷到后面没漆,她晃了几下按不出来,把瓶潇洒一丢,抢过我手上的继续喷。
You are free to make your own choices
有风穿过指缝,少女在废弃建筑,废弃掉身上的枷锁。
(马航失踪,最后一台按键手机消失,QQ没落,微信掘起。曾经所有的不可能,我们的人生,都在那一年翻转,)
景琰接了个电话,阿古说乐团有急事要赶紧过去。出门前苏尔还在教西西画画。
刘妈妈在房间咳嗽越来越厉害,喉头涌上腥甜,一口黑血咳了出来,两眼一黑撑不住倒在地上。
苏尔听不见声音,西西打着手语说刘妈妈咳的很厉害。
苏尔推开门,刘妈妈倒在地上,他慌慌张张拿出手机,颤抖着连打救护车的电话都没办法拨打,他摸上刘妈妈的鼻子,冰冷,脸上灰白发紫。
西西抢过电话拨打120,说了位置。
我与张潼在马路上晃着,一辆救护车从福利院门口出来疾速掠过。
我们担心的跑着回去,刘妈妈跟苏尔西西都不见了。
景琰这边刚到乐团,推开门鼓手阿古扭响礼花炮,主唱阿狸捧着蛋糕出来,贝斯手老猫从门边钻出抱着他吧唧一口亲在脸上。
他愣在原地,“啥情况。”
老猫是个长发男生,高高瘦瘦。他兴高采烈的说:“我们的歌,网上发布的歌,有老板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发行。”
“打算安排我们录专辑。”
“我去,真的假的。”
阿狸是个齐耳短发女生,个子娇小,眼含热泪:“我们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了。”
阿古兴奋的跑到架子鼓旁边拿起鼓槌一顿敲,神情激昂。
几个人抱着痛哭,曾经遥远梦想仿佛触手可及。
南城医院
我发信息给苏尔,他叫我赶紧打车到医院。张潼也想跟过去,我让她留下来看好福利院剩下的孩子。
路上拦了个出租车,车上不停给花缺打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信息不回。
快到医院时,景琰终于接通电话,旁边声音嘈杂,我说刘妈妈病了,赶紧到XX医院。
病房里西西跟苏尔安静的看着刘妈妈。我刚到门口还没进去,一个医生拿着X光片问我是不是刘明春家属。我说是。
“先过来办公室这边吧”
后来我脚步虚浮着出了医生办公室,手上紧紧捏着Ⅹ光胶片,靠在墙上哭到脱力。
为什么会是肺癌。
景琰气喘吁吁赶来,问我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肺癌,恐怕…”
他喃喃着,怎么会这样。
苏尔还被蒙在鼓里,我们擦干眼泪,刘妈妈还在昏迷不醒。
生命是那么的脆弱,不堪一击。
一切的一切太过突然,突然到令人无法接受。
西西懵懂无知的问,刘妈妈什么时候醒,是不是也像自己上次一样感冒。
苏尔也用手语紧张的问,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景琰再也憋不住眼里打转的泪花,出门了。
见我不回答苏尔抢过检查结果单看,如遭雷击,木在原地。
景琰踏入医生办公室,反复问医生有没有治疗方案,得到的回复都是不建议,毕竟年纪也大了,化疗风险很高,价格昂贵。
看见他失落的眼神,医生终是不忍,“但如果家属硬要尝试,也不是不行,我这里还有一个方案…”
“我这边有个新的化疗药物,就是价格你能接受吗?”
“不管多少钱,一定要救她,拜托医生了。”
景琰烦闷走到医院楼梯间,那里有个男人正在抽烟,男人抬起头,眉间一道刀疤。
男人玩味的看着他,抽出枝烟,景琰接过,咬在嘴里男人替他点燃。
“你不怕我?”
“不怕。”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呛咳不止。
男人看出他有心事,拍了拍他肩膀安慰,“抽慢一点,利群劲大着呢。”
两人坐在台阶,手上都夹着烟。景琰看着男人价格不菲的苹果手机开口询问:“大哥,你知道附近哪里有工作吗。”
“最好是来钱快的那种,我不怕吃苦的。”
男人叫潘强,听他这么一说,便明白了:“你还是学生吧?家里有人生病着急用钱?”
“以前是学生,但是可能今天以后不是了。”景琰将烟头踩灭。
“不介意的话跟我混吧,叫我强哥。”男人给他递去一张名片,让他换身衣服去这个地方。
男人是这一带的劳务中介经纪人,他给他安排工作,今晚上班。
命运赠予的东西好像水到渠成,从来由不得人拒绝,那枝烟抽完,景琰也好像变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