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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十 ...

  •   十八岁那场名为暗恋的青春暴雨,哪怕到了八十岁也会记忆犹新。暗恋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忽然某一日,遇见他,心花便悄然开放。

      我叫宋玉,我一直觉得我很普通,也并非璞玉。
      在我的儿时记忆里,是吃福利院的饭长大的。
      1999年,我的父母一场车祸走了,那时我才3岁,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记忆,只记得下了一场骤雨后,白茫茫一片,叽叽喳喳一群人。有人哭有人沉默,有人开口说这孩子将来怎么办。
      那场骤雨好大啊,有人给我披上雨衣抱着我来到了南城福利院。
      院长叫刘丽,我们都叫她刘妈妈。
      福利院不大,大概只有十几个小朋友,刘妈妈挨个介绍小朋友给我认识。
      有一个男孩子眼睛大大的,深蓝瞳孔。躲在门后面,好奇看着我,刘妈妈把我拉到他面前,让我喊他哥哥,谁曾想这一喊,就是十几年。
      他叫苏尔,他的眼睛特别特别漂亮,听别的小朋友说他是混血儿。
      苏尔手上躺着一个糖,伸到我面前,始终不说话,我看向刘妈妈,她笑了笑,替我抹干净脸上的雨水,“好孩子,吃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福利院是大通铺,每个小朋友都有单独的被子,睡觉的时候头挨头,像一颗颗小蘑菇。我挨着苏尔,睁开眼睛,睡不着。
      苏尔翻了个身,对上我的视线,我看见他深蓝的眼眸幽幽的,像一汪湖泊。
      我夸他的眼睛好特别,他没有开口,我说我肚子饿了,他默默的从枕头底下掏出个铁盒子,盒子大概巴掌大,揭开里面都是糖果。他仔细剥开糖果塑料袋,放到我嘴边。
      糖果好甜,可不知为何越吃越咸,噢,原来是大颗大颗眼泪被我混着糖果咽了下去。
      来福利院第一天晚上,我想家了,可我再也没有家了。
      苏尔替我擦干眼泪,把一铁盒糖果都推到我怀里,转过身一言不发。后来我知道,苏尔不是不说话,是没办法说。他是天生听力障碍,聋哑。
      福利院也像一个小社会,小社会里面有个大姐大叫朱朱,绑着两个小辫子,肥肥胖胖的。
      长的胖嘟嘟的,还总喜欢抱着零食吃。她比我大一岁,老喜欢欺负我,叫我干这干那。干完还会叫我给她按摩肩膀。
      我特讨厌按她肩膀,感觉像按在了一团肥油上,还带着黏腻触感。
      朱朱则像大小姐一样悠哉悠哉窝在摇椅上,咿咿呀呀唱着难听的歌。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我要炸学校!哎,按重一点,你没吃饭呀力气这么小。”一边唱完一边对我按摩功夫点评一翻。
      所有的小朋友都要听她的,谁不听话,她就不喜欢谁,比如我。
      好几次她把我碗里的鸡腿夹走了,把我的白裙子涂上奇奇怪怪的颜色,她称之为艺术。
      我没哭,刘妈妈说要乖乖听话,我怕我一哭,别人就会不喜欢我。
      我拿着白裙子,在水里一遍遍的搓洗,一滴泪混进了水里,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苏尔将小手帕递过来,轻轻擦干我的眼泪,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像被暴风雨洗礼的小蘑菇。
      跟朱朱一起为非作歹欺负过我的还有一个叫花缺的小男孩,只是,他跟朱朱又有些不一样,多年后我才明白那种感觉称之为冤家。
      福利院分前院后院。后院是一个小花园,小花园挨着围墙边有颗果树,密密麻麻结满果子。
      馋的我口水直流。
      花缺摘下青果大方递到我唇边,露出为数不多的牙齿坏笑,“这个呀,叫橙子。好吃!尝尝,大口咬。”
      包终身难忘。
      彼时的我根本分不清橙子青柠,轻信了他,就着他手,对准青皮啊呜一口咬下去。
      酸汁爆出来,苦翻上舌尖,牙齿也失去知觉泪水飞出眼眶。
      咬过一口的青柠咕噜滚到花缺脚下,他冷漠的一脚踢开。
      “还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我说好吃你也相信?”
      舌尖嘴巴久久都是酸苦味,我呸呸呸吐口水,想呸干净那种苦感。
      “骗子。”
      苏尔给我拿来纸巾擦嘴,花缺说蓝眼睛,干嘛那么好心?
      那是我第一次反抗,我狠狠推了花缺一把,不准你叫哥哥蓝眼睛。
      他有些懵的趴在泥里,三秒过后,哭声响彻福利院。
      苏尔整个人僵着背,他听不见声音,只看见我生气的推倒人,他赶紧上前去扶花缺。
      替他拍干净裤子上的泥。
      花缺哭声引来了刘妈妈,我被罚了面壁思过,苏尔就陪着我,那个夏天,阳光异常猛烈,可我坠入他湖泊般的眼眸,我叫他哥哥,我很开心终于不是孤独的了。
      福利院的小朋友都不喜欢哥哥,我跟苏尔哥哥玩,所以他们自然而然也不喜欢我。
      长大以后才明白那是一种变相霸凌,而那种生活,苏尔不知道过了多久。
      过了半年后,朱朱被一对夫妻领养了。走的时候穿着一身白裙,漂漂亮亮欢欢喜喜头也不回离开了福利院。我又想起被她倒了颜料毁了的白裙子。
      苏尔拉着我的手,安慰我。哪怕他无法言语,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的脑袋靠在他肩上,眼泪吧嗒吧嗒落下,他温柔的替我擦干眼泪。后来很多年过去,再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温柔。
      花缺在旁边嗤之以鼻,爱哭包。
      我想他大抵以为我哭舍不得朱朱,不,我是觉得她身上的白裙太难看了,我才不是舍不得她走。
      说到花缺此人,沾上边准没好事。
      跟他碰一起总是变的倒霉。
      比如某一天我正聚精会神在青柠树下画画,突然一个身影飞一奔而过,花缺手上拿着做案工具棍子,身后嗡嗡嗡的一群大蜜蜂追着他。他看见我便惊慌大叫:“跑。”
      用脚趾头想也能想的到,那惹祸精花缺挨千刀的拿棍子捅了蜂巢。
      蜂族正死命追杀,誓要报仇。
      跑个蛋跑?跑的过吗?
      蜜蜂无差别攻击了他连带我也跟着遭殃。跟蜜蜂大战三百回合后两个人的脸肿了足足三天!三天呀!!!
      又比如某一个午后,我正在晾衣服,刚把洗干净的衣服挂在晾衣绳上时,一个声音又又飞过来,“让开让开,宋玉走开,危险!”
      声音裹着劲风急来,我就知道肯定又没好事发生,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学聪明了,我蹲下来一动不动,双手护头防御模式。
      这回终于不是蜜蜂,那王八蛋居然踩着一辆小自行车摇摇晃晃朝自己冲来。我怀疑他是故意的,就想要我这烂命!
      千钧一发之际花缺紧急操控自行车把手,车子往左一偏,连人带车倒在地上。撞翻的还有我刚洗净的衣服。
      我感觉脑子嗡嗡的,无名火烧起,从胸口烧到脸上,热辣辣的。气急败坏大吼:“花缺,你给我滚蛋!!!”
      认命的捡起衣服塞进水桶,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水桶拉到水井旁边,重新再洗一次衣服。
      一双手伸进桶里,苏尔过来帮忙搓着衣服。
      “哥,我自己来。”
      苏尔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衣服,我知道他想说天快黑了,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赶紧一起洗完,回去。
      “哥。知道了。”
      轰隆隆的雷声,雨哗啦啦说下就下,花缺早就躲进房子,喊我:“你是不是傻,还不进来,下雨了。”
      苏尔的衣服头发都湿透了,我们一起回到房子,看着雨噼里啪啦打着青柠树,他看雨,我看他。
      苏尔将毛巾盖在我脑袋上,轻轻擦着。花缺在旁边嘟嘟囔囔,刘妈妈走过来,望着窗外那场大雨,叹气。
      后来我才知道,刘妈妈愁的是孩子入学。我跟苏尔都有南城户口,我两很顺利都上了一年级,花缺不一样,他的妈妈在他还是小婴儿时就将他放在了福利院门口,什么都没留下。
      户口自然也没办法上。
      后来又过了一年,刘妈妈东奔西跑才弄到花缺上户口去学校读书。
      苏尔上的是特殊学校。
      我跟花缺一个学校,幸好,苏尔的学校跟我们隔的不远,在那他学会了手语跟唇语。
      他会把手放在我的脖子声带位置,感受传来的震动,我一字一句叫哥哥,他笑了,笑容灿烂。
      随着他越来越熟练,已经不需要手触摸了,他看着别人的唇启启合合,然后想说什么,就拿出笔记本写。
      再后来,他又学会了手语,也教会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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