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老哪吒 唱阴戏的和 ...
-
夜，乌云蔽月，冷肃的夜风卷着残叶。
接连的烛火幽幽，将红色蜡烛上的‘平安大吉’照得明显，小路上接连十米都蔓延着烛火。
烛火下是一次性碗筷和茶酒，碗里通常装着米饭、南瓜或是冬瓜一类的饭食。
漆黑的夜里蔓延了这十数米星星点点的火光，又是荒郊野外，像是凭空而生。
不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一股阴冷的气就会慢慢的沿着后背攀爬上来。
“在仙山奉了师父命，来到阴曹探望娘亲，一殿寻娘娘不见，二殿寻娘不见亲……”
“踏遍地狱千千万，不见亲娘何处存，若不能救母出苦境，我情愿永堕幽冥不回身！”
荒郊野岭的地方搭了个戏台，戏台之下摆放了若干的椅子，都无人来坐。
只有最前排靠右的位置坐着两个人，一老一青。
京胡拉得飞快，苍凉悲恸的声音可以传得很远很远。
戏台上勾勒了花脸的小生的哭腔在空旷的夜晚凄怆难明，原本空无一人的椅子上也传来一些凄凄哀哀的哭声。
封砚灯只是稍微回头，就看到坐在自己身后的存在拖着一只断手，腐烂的脸上掉下来混杂着尸水的血泪。
若是更远处的存在……不好说。
他眸光微敛，听着台上老旦唱着地狱苦楚，唢呐声陡然响起，大锣轰鸣着，地府的阴风似乎也穿过戏台，本来坐得歪七八扭的，脑袋上就被打了一下。
他才勉勉强强的坐直。
台上的红布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戏班成员却不动如山，依旧稳当。
《目连救母》逢鬼七月必唱，升云班是被当地组织百艺的行会——长明会邀请过来的，年年都请，在七月的时候连唱一个月的阴戏。
尤其是盂兰盆节前后左右一入夜就要开始演出，那个时候鬼门大开，不知道多少孤魂野鬼游荡。
阴戏可引鬼，让这些孤魂野鬼少去普通人家里叨扰。
这些孤魂野鬼若是碰到了小孩或者是生病之人，短则做个噩梦，重则可能会丢了小命。
封砚灯已经连看了三晚阴戏了，台上的人也是见怪不怪了。
老旦下场后就马上撅了过去，浑身打着颤，眼睛翻着白，口吐白沫。
一个女孩子马上就扶住了她，朝着里面的人着急喊着，“班主，班主，岩姐被外面的东西魇着了！”
几个人就马上冲出来摁住老旦，先是找了什么东西塞在嘴里，以防她把舌头给咬断。
“岩姐上台的时候带护身符了吗？”
“昨儿个她还嫌。”
“真是胡闹！她当这是什么！她看不见下面的东西，也听不见声音吗？”老班主接连叱骂了几声。
“啊呀呀呀——”
但是周岩一挥手就把摁着她的四五个人一把子挥飞，狂啸着要扑过来，把戏班后台的东西都给砸个粉碎。
“俺本是陈塘关年少英豪，秉正气除妖崇岂惧凶涛！”
一声清亮高亢的唱腔传来，来人手持火尖枪，眉目灼灼，咬字有力，每一个字都锐利无比。
火尖枪朝着那老旦扎去，半分犹豫都没有，正挑在老旦肩头，才用了点力，就感觉像是扎到了什么铜皮铁骨似的，他竟然半分力度都使不上，火尖枪就断了。
本来人骨肉做的老旦现在竟然刀枪不入。
而这动作反而更加激怒了老旦，老旦朝着他咆哮了一声，异常凄厉的声音掀翻了一排挂起来打理过的戏服，双爪伸出，每一根指甲都森白如骨。
“死……”
“死！”
这凄厉的声音一出，戏班子的七八个人都被震到地上迟迟爬不起来。
‘哪吒’看了眼手上断枪，眉头倒竖，越挫越勇，持着断枪，做着身段，语调稍缓，调了一口气上来。
“家住陈塘关，姓李名哪吒。”
“尔妖兴风浪残害黎庶，今日里定要将尔剪除杀！”
纵使没有锣鼓齐鸣，他亦是气势昂扬，一双狭长凤目一瞪，满是威风。
他做着唱腔之时，身上亦是逸散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脚下好似起了云浪，果真如神话传说里那英勇无畏的少年哪吒一般。
老旦被他身上威势所震，蹬蹬后退两步，但等他身上的气势褪去，她又狞笑着扑了上来。
这哪里真是什么‘陈塘关英豪’？而是一个扮演英豪的戏子罢了！自己怎么会被他所骗到？
“天哪！天！想我这冤仇何日得报！问苍天我欠下何人业怨？”被附身的老旦声调陡然拔高，字字泣血，周身阴气滚滚，突然语调又一转，讽笑道，“——不过是个假哪吒！”
所谓什么真假哪吒的，李莲生这些年也听得多了，他才不管什么这坨那坨，真吒假吒，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
“呸，你不也是个假人？到底在狗叫些什么？滚回去！”他怒叱了一声，把手上断枪给丢了,顺手又拿起旁边另一杆长枪。
只是这杆长枪不是他平常用的，重量上沉了几分，他拿起来的时候，还晃了晃，但这些年的功夫他可是每日都在练的，手上挥舞着长枪，就算是他不是真哪吒，也有几分神似。
戏台后面阴风阵阵，烛火不明，那些个被摔到旁边的人都惊恐得不行，他们的想要动，想要逃，但是怎么都动弹不了，眼睁睁的看着那阴气从他们脚边一点一点的侵袭。
就连出口哀求都做不到，只能徒劳的圆睁着眼睛，张大着嘴巴。
老班主的门道深一点，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身上也带着些好东西，勉强动了动手指，摇动了一下铃铛。
那别在他裤头上的黄铜铃铛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异物件。
平日里他们都见过的，从来不响，怎么现在他一摇动，就响了。
很清脆的‘叮当’声，晃出来的时候，鬼安静了，人安静了，戏台子安静了，戏台下也安静了。
也就是静了这么两个呼吸，阴冷的气渐渐从他们的咽喉继续往上爬，老旦还在声嘶力竭，声音凄厉到了极点。
眼前的烛火熄灭，冒出一缕烟气，周围的红布似乎染上了凝固的血渍，变得沉重黑臭起来。
李莲生一届凡人，能凭借胸中几口长气和这女鬼纠缠这么久，不露怯，就已经足够厉害。
但还是力有不逮，眼睁睁的看着阴气渐渐爬上了他的靴子。
也不知道那里传来了一声啃瓜子的声音，还有一些戏谑的笑，过分突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老哪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