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心动》惊忆梦尘

31、逃离 她很清楚，

　　自从上次林思晨与安然在宠物医院分开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想去接近一个人，但又害怕这个人被自己的热情震慑而逃离。

　　她是个拧巴的人。

　　而安然现在确实在逃离中。

　　之岚是第二天离开的安然家，醒来发现屋内没有她的影子，他给她发去绿泡泡，等了很久都不回，只得先行离开。此后，他发了无数条绿泡泡，又打了很多通电话，都联系不上她。

　　再后来，他一有空就去小区堵她，却一次都没有成功。

　　她爱他吗？只见过一次面的人何谈爱。况且她也不知道爱是什么，从小到大，她想要的都会得到，无论是金钱还是男人。

　　但她很清楚，那一晚她的身体想得到他。

　　安然回学校报到了，由于工作繁忙，晚上就在博士生宿舍住。她每天在病房、门诊、实验室、办公室之间穿梭，在患者、显微镜、电脑和数据之间切换。博导说，他们这群人要用精湛的医术、前沿的科研和人文关怀，对抗复杂而危险的疾病。

　　这是一条艰苦卓绝但无比光荣的道路。

　　安然现在没感觉到光荣，只想用劳累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晚的事。那一夜对她来说，有些突然，又很怀念，导致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解决掉他吧，安然有些舍不得；和他在一起吧，安然又会觉得感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最后，索性先不去管这件事，逃离能暂时解决这个世界的大部分麻烦。

　　一个很普通的周末，对于科研人来说，是个正常的工作日且没有调休。

　　早晨七点半，吃过早餐，启动临床工作，她的博导是附属医院的副院长，医学、科研、临床经验都在业内有很高的声望。安然要想见到博导，就需要每天要先去医院报到，运气好的话，会在查房时遇到他。

　　博士实习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安然通常从参加科室的早会开始，与夜班医生、护士长交接班，了解分管病房患者的夜间病情变化、新入院病人以及危重患者的情况。

　　一年的休学期间，还好她有实际工作经验，才不至于被脚不沾地的节奏打败。她能快速且精准得出自己负责的病人的最新化验结果，特别是血常规、凝血功能、生化指标和病原学报告。

　　由于她是博士，又有临床经验，博导安排她带领团队查房，包括住院医师、实习医生和研究生。逐一巡视病人，听取住院医师的病情汇报，亲自问诊和体检，评估治疗效果和药物副作用，比如化疗后的骨髓抑制、感染迹象等。

　　这次回来，博导对她进行了考察，医学知识和临床经验都过关，只是她还没有好好感受国内的医院工作强度，而且是在读博士，所以暂时决定让她在医院先当个主任医师。

　　偶尔博导会在查房时进行考试，她都能准确无误地给出解决办法，并根据最新情况，制定或调整当天的治疗计划，是否需要调整化疗方案、抗生素、输血或血制品支持、是否需要进行新的检查，如骨髓穿刺、影像学检查等。

　　之后，就是安然最头疼的环节——与患者及家属沟通。在解释病情、治疗选择和预后，这是建立信任和获取知情同意的关键环节，这也是安然最讨厌的环节。

　　有些患者会盯着她看，还有些会直接上去要联系方式，有的人得不到就出言不逊。遇到这种事，安然也不惯着，大骂一句，转身就走，之后会有她的同事和导师给她摆平，这令医院十分头疼。

　　这种事，博导也跟她说过很多次，要她不要与患者产生矛盾。她说，又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她回去跟患者道歉，导师也很无奈，只得要求她在医院时刻戴着口罩，要是产生冲突，不许当众骂人。

　　许是近日水逆，安然上午碰到两起医患纠纷，第一起是有个男患者想看看她摘下口罩的样子，被安然拒绝，正好患者的妻子打水回来，非说安然勾引她老公，她直接一个白眼，讲述患者病情的严重后，他们都不说话了。

　　第二起是，有位带着大金链子的老大爷不愿意住院于昨晚偷跑回家，被护士长打电话叫了回来。一回来就在护士站大骂医院没有人性，护士们不敢出声，大爷旁边的大妈也是唯唯诺诺，根本拉不住大爷。

　　安然看到后，上去就是一顿输出，大爷老实了，护士站短暂得安静了几分钟又恢复了往常的忙碌。
　　今天赶上安然今天值班，查完房已经是九点半，开启临床与实验室工作的交织。在血液科专科门诊接诊新老病人，包括贫血、出血性疾病、白血病、淋巴瘤、多发性骨髓瘤等血液肿瘤患者，以及免疫功能异常、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

　　就算是高效的问诊也是到中午十二点才结束，安然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揉揉太阳穴，开始解读复杂的实验室报告，有流式细胞术、染色体核型分析、基因测序等一大堆结果。她只有在研究医学问题时，心才会沉静下来。

　　做完初步诊断和治疗决策后，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抬手看了眼手表，收拾好桌上的报告，准备去吃饭，这时房门被敲开。

　　“进来。”安然以为是哪位同事来找她一起去吃饭的。

　　进来的却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佝偻着身子，手上拎着一袋子体检报告。

　　“医生，我的报告出来了，帮我看一下。”

　　安然站起来，说道：“不好意思啊，奶奶，我们中午下班了，您要不下午再来？”

　　“下班了，下班了呐。”老奶奶念叨着，没有再往前走，但也没转身走，她有些慌乱、不知所措。

　　安然见她一个人，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奶奶，您把报告给我吧，我看一下。”

　　接过报告，请奶奶坐下，问了一句：“奶奶，您的家人呢？怎么就您一个人来的医院？”

　　“哦，他们忙，我闺女在上海呢，上次她请假带我来医院看病，也查不出个什么来，就回去了。这次也不好麻烦她，就自己过来了。”

　　“您就一个女儿吗？”安然仔细看着手上的报告，低头接着问。

　　“我还有一个儿子，前几年去世了，医院说是癌症。我还有个孙子，也是医生。”

　　“那您孙子没跟着一块儿过来？”

　　“昨天来医院，他跟我一块来的，今天说拿报告，我想着就不麻烦他了，自己过来就行。”

　　安然放下手中的报告，输入问诊号后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说道：“奶奶，您还有两个报告没出来，应该下午出。”

　　“是，他们让我下午来，我这在家也没事干，想着早点过来呢。我不愿意看病，就是最近干活很累，会发热，晚上还会出汗，有时候骨头疼。”

　　听老奶奶说完，安然心里已经对病情已有初步的诊断，只是还有两个诊断报告没出来，不能轻易下决断。

　　“奶奶，您中午休息一下吧，下午报告出来您再过来。”

　　“哦，好。”

　　安然帮奶奶收拾好报告放在袋子里，嘱咐了一句：“奶奶，下午叫上您孙子一块儿来吧。”

　　“嗯。”

　　安然望着她颤颤巍巍的背影，心中不免忧伤，在医院生老病死是常事，每一次直面都会对心灵有一次打击，对生命有新的认知。

　　中午快速巴拉一口饭，安然抽空回了趟学校的阅览室，查阅了有关多发性骨髓瘤的文献资料，并浏览手机上的医学资讯APP和最新发表的论文摘要。

　　对于中午接诊的老奶奶，她推断是多发性骨髓瘤，这种病在美国较为常见，她在波士顿的医院里就接诊过几个相应的病人，只是今天的这位奶奶的病症与她接诊的男性患者有些不同，让她有些拿不准。

　　因为这种病的发病率呈现种族差异，且目前无法完全治愈，这让安然对这种病的研究更加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