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重逢 说着言不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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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六月，林思晨在小区楼下买零食的时候，听到一个八卦：说是隔壁小区有一户人家唯一的儿子出国留学，毕业就留在国外不回来了，他父亲去世没回来，他妈妈后来也病的很重也不回来，在一个晚上他妈妈从27楼的家里跳下去了，这次他回来了，卖了房子就走了。
那天晚上，林思晨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白天听到的八卦，又想到了沈惜墨，他是不是也不回来了？
索性爬起来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六月七日的凌晨两点。
高考那年，她连着三个月没有来例假，考试当天中午吃鱼被鱼刺卡住了嗓子，这么多年留下的阴影，甚至导致她每年高考的这几天总是失眠的。
“那个小家伙在高考吧，也不知道今年能考上哪所大学，但一定会比去年好。”林思晨打开和沈惜墨的微信聊天界面，时间停留在去年的夏天。
6月8日，高考的最后一天。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跟他认识一年了。
故事总发生在夏天，见面总是心照不宣。
“可以来二中对面的米线店吗？”沈惜墨的消息是在下午五点二十分发出的，林思晨正在爸妈家啃猪蹄，看到微信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了，急忙抓起外套开车赶往学校。
她的心很乱，大脑一片空白。
顾不得爸妈在身后的叮嘱：“干啥去，着急忙慌的，小心点……”
“我朋友找我有急事，去找我朋友了，晚上我回自己家住啊。”到了米线店外面，林思晨给妈妈发了消息报平安。
很快，收到妈妈的回复——“知道了。遇事啊，冷静些，多想想，别脑子一热就下决定。”
高考之后的学校，有一种静谧的感觉，似乎这里没有发生过任何一场众人过独木桥的场景。林思晨站在米线店外，里面好像有几个人在吃饭，但是没有沈惜墨的身影。现在已经快七点了，他应该走了吧，刚刚应该先给他发个消息的。
她握住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去。
“怎么不进去？”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
调整好激动的心情，她转过身。
他长高了，更加瘦了，原本白皙的面庞变得棱角分明。他站在那儿，像一把刚出鞘的刃。
他的胳膊越过她的头顶，为她推开门。
“进去吧。”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是熟悉的味道。
“吃饭了吗？”沈惜墨问她。
她摇摇头，沈惜墨看着她忽然笑了，叫服务员点了两份米线。
“你怎么变得爱笑了？”林思晨问他，他摇摇头，继续笑着不作回答。
“你瘦了。”他的下颚线利落的惊人，从耳根直削到下巴尖，收束出一道倔强地弧度。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深，由于瘦，眼窝更加凹陷，衬得眼神格外沉静，甚至带些不合年纪的审视。
“我呀，吃什么都不胖。”
“这话说的可真让人嫉妒。”林思晨自打考上研究生后，天天住在爸妈家，好吃好喝的，三个月成功让自己长胖六斤。
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好，她原来也是吃不胖的体质，直至自己过了二十五岁。而如今，她已经二十七岁了，出门在外，小朋友都会叫她阿姨。
继而是沉默，长久地沉默。
许久未见，林思晨在日日夜夜都想见他，如今见了面，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念，但是这不能是爱情。她也从未幻想过他们之间是爱情。就像养了多年的猫，忽然有一天走失，又过了半年突然回来的感觉。
服务员端上米线，沈惜墨给她盛了一小碗，说道：“听说老板换人了，你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林思晨吃了两口，不难吃，但跟原来比，总觉得味道淡了些。
“你晚上吃的什么？”
“猪蹄。”
林思晨不假思索地说完后，停顿了两秒，抬头直勾勾的看向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吃饭了？”
只见沈惜墨面带微笑，像瞧孩子一样看着她，“你，塞牙了。”
林思晨一脸窘迫，嘴里的米线呛了一口，不停地咳嗽。他立马递过纸巾，她接过，不敢看他。
重逢之后的第一次见面，自己竟然如此狼狈。
去卫生间整理好后，回到餐桌，发现他没动筷子，问道：“你怎么不吃？你也吃饭了？”
“没，我喜欢你看着我吃。”
“哎呦，这半年不见，咋变得这么油腻了？”她调侃道，似乎刚刚的窘迫不复存在，只有脸颊上的红晕证明她刚刚的心乱如麻。
“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他肯定的语气。
这次见面，她感觉到他不再是一个孩子。
她定定地看着他，他静静地被她看着。
他身上是种独有的感觉，看着清瘦，但又已经长出挺拔的骨架。肩膀长开了，平平整整还挺宽，简简单单一件白衬衫穿在身上，很有样子。胳膊线条长长的，能看出一点练出来的紧实肌肉，一动起来线条流畅好看。腰很细，背挺得笔直，就像迎着风生长的小白杨。
整个人是冷的，但不阴沉。那是一种尚未被世俗磨钝的锐利，是山涧里未经打磨的岩石，带着天生的棱角和清冽之气。动静之间，没有多余的声响和姿态，只是存在着，便自有份量。仿佛整个世界尚不能将他磨圆，而他正以那些锋利的边缘，试探着世界的边界。
这棱角里，藏着一个少年全部的锋芒与骄傲。
他真的变得不一样了，自信、沉稳，他经历了什么？她该问吗，或者说她有资格去问吗？问完后，他还是会离开的吧，是一阵风、一个过客。
“恭喜你呀，考上国美研究院。”沈惜墨率先打破沉寂，让林思晨也回过神来。
“谢谢，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发朋友圈了。”
“是哦。”
林思晨想问他为什么不给她发消息，但忍住了，她不也是没给他发消息吗？
沈惜墨卷起衬衫的袖子，大口吃起米线来，年轻人胃口真好，不到五分钟就吃完了。林思晨把自己的那份也推给他，他没客气，也吃起来。
“哎，你这胳膊怎么有几道划痕？”沈惜墨卷起的袖子下有几道白色的痕迹，不是最近才有的，应该是很久之前结痂之后留下的，她以前竟然没注意。
“我……被家暴了。”沈惜墨盯着她，心下有了主意。
“什么？”林思晨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被……到底谁干的？”
“我爸打的。”
“啊？”
“为什么打你？”
沈惜墨低头吃着米线，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跟蚊子似的，嘟囔着：“他信奉‘棒棍底下出孝子’。”
“他信奉啥也不能打你呀？这也太过分了。”林思晨伸手攥着他的胳膊翻来覆去的看，着急的问，“他经常打你吗？”
沈惜墨没说话，在林思晨看来就是默认经常打他。
“这不行，我得报警。”说着，拿起手机。
沈惜墨看这架势，急忙夺过手机，解释道：“没事的，这都过去多久了。我从小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都习惯了，再说，我俩也不是经常见面，不会总打我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打人就是不对。”
看到她气得脸一鼓一鼓的，沈惜墨安慰道：“没事的呀，你看，我现在已经好了，而且我现在有你的关心就够了。”
说完还冲她挑挑眉。
又来？林思晨翻了个白眼，这小孩从哪里学的一套一套的，她严重认为这孩子出去跟人学坏了，甚至以后会变成一个油腻大叔。
“那……你以后什么安排？”林思晨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目光只敢落在他手边的竹筷上，迟迟不敢往上抬，仿佛多对视一眼，心事就会漏出来。
沈惜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在这边上大学。”
声音不重，落在安静的饭桌上，却清清晰晰撞进她耳朵里。
“回来？”她猛地抬眼，错愕藏都藏不住，“你前段时间不在学校吗？去哪了？”
“没有，”他眼睑垂了垂，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我被我爸带去澳大利亚念了几个月的书，不太适应，他在那边的业务一结束，我也就跟着回来了。”
那句 “不太适应” 说得轻描淡写。不适应的从来不止是南半球的气候和陌生的课堂，还有空落落的、没着落的心思。
“哦哦。”林思晨的心口竟然漫过一阵窃喜，她自己都觉得可恶。下一秒理智占据上风。
她比谁都清楚，他学油画，国外的画廊、画室、展览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他父亲也一直盼着他能留在海外深造。
心里有个模糊的声音在吵着 “别走”，张了张嘴，滚出来的却全是最得体、最“为他着想”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其实，你爸爸更希望你在国外念书，而且你是学油画的，说不定在国外有更好的发展。”
她深知自己是不想他离开的，但是以他们现在没有什么关系的关系，根本不能可能说留下的话，她说着违心的话，给出最适合他发展的建议。
沈惜墨猛地抬眼看向她。
黑眸里情绪翻涌，有诧异，有难堪，更有一股压不住的火气，直直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点不舍来，可只看到她低垂的、不停轻颤的眼睫。
“我的事不用你来管。”他的语气硬得像块冷石头，带着点被辜负似的气恼。
“你这孩子，咋就没大没小的呢？”
“谁没大没小了？”
“逆子。”
“我去。”
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愤怒，心里又涩又懊恼，恼自己怎么就这么口是心非，明明舍不得，偏要说出推开人的话。
他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口起伏，他也气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自己往外推，好像他走或留，她半分都不在意。可他偏偏，最在意的就是她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