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开了一家妖神心理诊所》云沐心舍

8、第 8 章 骑士的复诊

　　三天后，帝临渊来了。

　　林晚正蹲在后院给那株蓝光灵植松土，听见前门传来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帝国最年轻的SSS级机甲骑士站在诊所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深灰色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个金属箱子。

　　他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半天没动。

　　“站那儿干嘛？”林晚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进来啊，又不收你门票。”

　　帝临渊抿了抿唇，迈步走进来，把金属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药剂瓶和几块散发着微光的矿石。

　　“诊金。”他说，语气简短。

　　林晚扫了一眼那些矿石——纯度不低的星晶矿，在市面上能换不少星币。她挑了挑眉：“挺大方啊。”

　　帝临渊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微微偏移，没有直视她。

　　林晚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皱了皱眉。

　　她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眯起眼睛，万灵法眼微微运转。帝临渊的身体在她眼中变得半透明，胸腔深处那团魂火映入眼帘——比上次见到时黯淡了不少，边缘还缠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一样。

　　“你最近又去执行杀戮任务了？”林晚直接问。

　　帝临渊的身体微微一僵。

　　“魂火比上次还暗。”林晚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杀了不少人吧。”

　　帝临渊沉默了几秒，低声开口：“一个星盗据点。有情报说他们跟机械教团有暗中往来，我带队清剿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太多波动，但林晚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林晚没有追问细节。她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陶罐，倒出一把深褐色的干花，又加了几片干枯的叶子，放进茶壶里，注入热水。

　　一股清淡的药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微苦的气息。

　　“安神茶。”林晚把那壶茶推到帝临渊面前，“喝了。”

　　帝临渊看了她一眼，没有犹豫，端起茶壶，倒了一杯，一口饮尽。茶水的味道苦涩，但入喉后有一股温润的回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缓缓化开，那种一直盘踞在心底的、挥之不去的沉闷感，散了一些。

　　他微微愣住。

　　“魂火这种东西，跟灯一样。”林晚靠着柜台，双手抱胸，“灯油烧完了，灯芯就会发黑。你天天拿自己当刀使，刀也会卷刃的。”

　　帝临渊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林晚也没等他回答，走到门口，朝后院喊了一声：“大白，出来吃饭了。”

　　帝临渊还没反应过来她叫的是谁，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头通体银白色、体型堪比小型运输车的雪豹龙兽从后门挤了进来——是帝临渊的机甲核心。

　　那兽形机甲核心的流线型身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但此刻它的动作却完全不像是“机甲”。它低着头，鼻子在地板上嗅来嗅去，尾巴慢悠悠地甩着，一路小跑到林晚面前，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

　　帝临渊：“……”

　　林晚从空间里摸出几片青翠欲滴的叶子，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往雪豹龙兽嘴里一塞。那巨兽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然后——

　　趴下了。

　　一头可以摧毁一座城市的SSS级生物机甲核心，就这么在诊所的地板上趴下了，四腿摊开，肚皮贴着地，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帝临渊看着这一幕，表情有些复杂。

　　雪豹龙兽的尾巴晃着晃着，扫到了帝临渊的靴子。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林晚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怕它？”

　　帝临渊一愣：“……不。”

　　“那你躲什么？”林晚歪头看他，“它喜欢你，想让你摸摸它。”

　　帝临渊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地板上。他的目光落在雪豹龙兽身上——那是他的机甲核心，是他驾驶了整整七年的战斗伙伴，他曾经驾驶着它在战场上撕裂过无数敌人的防线，在太空中与它并肩作战过上百次。

　　但他从来没有摸过它。

　　在帝国骑士学院，教官教他的第一课就是：机甲核心是武器，不是宠物。保持距离，保持冷静，不要对武器产生感情。情感是驾驶员的弱点，而弱点是致命的。

　　他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雪豹龙兽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望着他，尾巴轻轻晃了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某种邀请。

　　帝临渊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僵硬地按在雪豹龙兽的脑袋上。

　　指尖触碰到银白色的鳞甲，微微发凉。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轻轻揉了揉那对耳朵之间的位置。雪豹龙兽的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极其明显的、满足的呜咽声，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帝临渊的手指停住了。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七年了。他驾驶着这头战兽打了七年仗，他熟悉它的每一个战斗参数，每一组动力数据，每一个火力配置，但他从来没摸过它的头。从来没听过它发出这种声音。

　　他蹲下来，手掌贴着雪豹龙兽的侧颈，感受到鳞甲之下传来的、微微的震动——是心跳。活着的、温热的、跳动的心脏。

　　“它……”帝临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它一直都这样？”

　　“什么样？”林晚正在柜台上写药方，头也不抬。

　　“会……这样叫。”

　　“废话。”林晚笔尖不停，“它是活物，又不是铁疙瘩。你喜欢它，它当然知道。你天天板着张脸，它还以为你嫌弃它呢。”

　　帝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手掌又轻轻揉了揉雪豹龙兽的脖子。那巨兽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四肢蜷缩着，尾巴尖轻轻晃着。

　　帝临渊看着它翻出肚皮的姿势，忽然想起一个词：撒娇。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林晚写完药方，撕下来递给他：“每周来复诊一次，少接点杀戮任务，多陪陪它。它比你想象中更需要你。”

　　帝临渊接过药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安神茶每日一壶，宁神叶每周三片，晒太阳两小时，摸头五分钟。”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药方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林晚，低声说：“谢谢。”

　　林晚摆摆手，头也不抬：“谢什么，挂号费记得付。”

　　帝临渊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带着雪豹龙兽走出了诊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林晚低头收拾柜台的侧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走了。

　　林晚等他走远了，才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幽灵兽从她口袋里钻出来，叽叽叫了一声。林晚低头看了它一眼：“你说他这算不算开窍了？”

　　幽灵兽歪了歪头，吐了个泡泡。

　　“算了。”林晚摆摆手，“管他呢，反正诊金给了。”

　　她正要关柜台，忽然看见门口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只巴掌大的赤红色小鸟，正蹲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帝临渊离开的方向。

　　朱雀璃的爪子在地上抓了抓，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啾鸣。

　　林晚挑眉：“你干嘛？人家又惹你了？”

　　朱雀璃瞪了她一眼，扑棱着翅膀飞进来，落在柜台上，用喙啄了啄那张药方的边角，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本公主很不高兴”的表情盯着林晚。

　　林晚：“……”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你该不会连一只机甲核心的醋都吃吧？”

　　朱雀璃发出一声响亮的啾鸣，尾巴上的羽毛炸开，像一团燃烧的小火球。她扑腾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林晚肩膀上，用喙轻轻叼了一下她的耳垂，不重，但带着明显的不满。

　　“行行行，”林晚揉了揉耳朵，“你最大，你最大行了吧。今晚给你加餐，安神花露管够，别烧我招牌就行。”

　　朱雀璃歪着头，像是在考虑这个条件够不够。过了两秒，她发出一声满意的咕噜声，缩成一团，窝在林晚的颈窝里，不走了。

　　林晚低头看着这只赖在自己身上的上古朱雀后裔，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正要转身回屋，余光忽然瞥见诊所对面的巷子阴影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眯起眼睛，万灵法眼瞬间扫过去——那团阴影里残留着一缕极其微弱的机械能量痕迹，像是某种微型探测器的尾迹。

　　林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没有追过去，只是收回视线，低头摸了摸肩膀上朱雀璃的羽毛，语气随意地自言自语：“看来，那位机械主祭大人，比我想象中还要着急啊。”

　　朱雀璃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她，嘴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啾鸣。

　　“没事。”林晚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转身走回屋里，“就是觉得，这药庐星，越来越热闹了。”

　　巷子阴影里，一只拇指大小的机械蜘蛛缓缓从砖缝中爬出来，复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对准诊所的方向，静默地注视着。它的背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几乎无法辨认的编号：

　　T-7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