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开了一家妖神心理诊所》云沐心舍

29、第 29 章 药庐星来人

　　雪豹龙兽在归墟边缘停靠了一小段时间，补给燃料，又起飞，穿过碎星带，绕过两颗废弃的行星，最终落在药庐星外围的简易停机坪上。舱门打开时，药庐星傍晚的风裹着泥土和草药混在一起的清苦气味扑面而来。林晚深吸了一口，莫名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些。

　　“到了。”她跳下驾驶舱，朝身后招了招手，“都下来吧，往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地盘了。”

　　云澈率先走出来，扶着鹤冲长老的手臂，小心地踏上药庐星的土壤。鹤冲拄着青竹杖，灰白的胡须被晚风拂起，他眯起眼环顾四周，入目是一片黄褐色的土地和低矮的丘陵，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廊上方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招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妖神心理诊所——心理疏导，顺带维修。”字迹潦草，笔画随意，后头还画了个简笔画的小爪子印。

　　鹤冲活了一千年，见过无数仙家洞府、灵山福地，此刻却被那块木牌上的炭笔字噎了好几秒。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招牌是我画的。画得还行吧？”

　　“……尚可。”鹤冲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二十多名玄天宗的弟子也从舱门里鱼贯而出，身上还穿着秘境里的旧衣袍，有些人第一次离开秘境，看着头顶广袤的、没有任何禁制屏障的星空，紧张地攥着衣角。林晚走到诊所门口，回头朝他们说了句：“别站着了，都进来。后院有地方住，先把行李放下，晚点我给你们做饭。”

　　弟子们顿时松了口气，窃窃私语地跟了进去。

　　诊所的前厅不大，几把旧椅子，一张木桌，桌上摆着一摞干枯的灵植样本，靠墙的药柜堆得满满当当。穿过前厅就是后院，一推开后门，所有弟子同时愣在了原地。

　　后院中央生长着一棵通体泛着淡青色光泽的巨大树木，树冠铺展开来，几乎遮蔽了大半个院落，枝干虬结如龙蛇盘旋，叶片边缘流转着金色的光纹，像有细碎的星芒在缝隙间流动。树根微微隆起，能清楚地看到一些根须探入地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每一缕根须上都泛着若有若无的灵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鹤冲的竹杖“啪”地一声落在地上。他急急走上前几步，老手颤巍巍地伸出去，在树皮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泛红，才发出一声近乎沙哑的声音：“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鸿蒙建木’？”

　　林晚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狗尾巴草，点了点头：“嗯。”

　　鹤冲转头看着她，老眼里全是激动的光：“老朽活了千年，只在上古典籍里见过关于建木的描述——‘上通天界，下接地脉，根植混沌，冠盖昆仑’，没想到有生之年……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见到活物！”他的声音越来越抖，连带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都红润了起来，像是年轻了二十岁。

　　林晚叼着狗尾巴草，含含糊糊地说：“还行，就是有点招虫子。您要是喜欢，就在它旁边搭个木屋住下，每天帮忙打理打理灵田，教教弟子基础灵植术，顺便防着点它夜间偷吃肥料。”

　　鹤冲哪还管什么偷吃肥料，满口答应下来，甚至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玉尺，开始绕着建木丈量尺寸了。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踏实了些。她把云澈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这些弟子先别告诉他们玄天宗秘境的具体位置，对外就说药庐星招的学徒，反正他们身上也没带什么宗门徽记，不会漏出破绽。”

　　云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我晓得。”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师祖，那些被教团抓走的弟子——我们还没救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林晚的胸口。她看着后院那些弟子们围着建木七嘴八舌地惊叹，有几个年纪小的已经趴在树根上，眼睛亮晶晶地喊着“好香啊”，浑然不知自己还有师兄弟被关在旧坟场的铁棺里。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旧坟场地下三千具铁棺，她当时用万灵法眼扫过，确实在里面认出了几道穿着玄天宗弟子服的身影。但那些弟子被机械化得太深，机械管线已经钻进了脊椎和脑干，就像木头上长死了的铁钉，要拔出来，得先把钉子周围的那层木头凿掉。她目前的驱磁草成熟量还不够，强行剥离，只会伤到残魂的根基。

　　“等驱磁草成熟，我会再去一趟。”林晚开口，声线平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先把幸存的弟子照顾好，玩命练功也比哭丧着脸强。”

　　云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她从袖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功法册子，转身向后院那群弟子走去：“都过来，排好队！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卯时起床，先跑药庐星三圈热身，再学基础灵植术的十二种手法——”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林晚笑了笑，刚转身要回前厅，忽然前院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地一声，诊所的大门被撞开了。海枭扛着一只灰扑扑的物资袋，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络腮胡子上还沾着几粒星尘，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林大夫！好消息！你基友给你送东西来了！”

　　林晚一脸警惕：“谁？”

　　海枭把物资袋往地上一墩，灰尘四溅，然后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拳头大的水晶盒。盒子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淡绿色的光晕，透过晶体表面，能看到里面放着一枚种子——形状像一颗缩小版的星云，表层是密密的绿纹，向外辐射出细如发丝的灵光脉络，像是有一口气被憋在种子里，随时要炸开来。

　　海枭把水晶盒往桌上一放：“塔克星系兽族联邦那边发来的。说是朱雀璃她老祖宗留下的‘百灵仙种’，据说种下去能长一棵‘集灵树’，结的果子能加速灵植生长。他们送来的话是这么说的——‘给林大夫的建木当养分’。”

　　林晚挑了挑眉，走过来，拿起水晶盒。她能感觉到盒面残留着一股极淡的火焰气息，确实是朱雀一脉的手笔。她伸出指尖，一缕灵气探入盒内，在那枚种子表面绕了一圈——纯净，没有任何污染痕迹，里面蕴藏着极为充沛的生命力，像一颗缩小的恒星，安静地燃烧着。她点了点头，把水晶盒收进空间：“有心了，替我谢谢他们。”

　　海枭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谢什么呀，他们巴结你还来不及呢。我跟你说，你上次帮朱雀璃调理完魂火之后，她回去那嗓子都不烧了，整个兽族联邦的高层都惊动了，说你比他们族里那几位老祭司管用多了——”

　　林晚打断他：“你别光说这些。你千里迢迢跑回来，就为了送一颗种子？”

　　海枭的笑容收了收，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什么都被你猜着了。”他摸了一把后脑勺，压低声音，“机械主祭那个‘半蓝眼’的广播传遍了星网，你听到没有？”

　　林晚：“什么广播？”

　　“他亲自发声了，说是‘若有被机械化侵蚀无法逆转者，可前往药庐星寻求相助。妖神诊所的林大夫有办法剥离机械污染，恢复血肉之躯——但请各位谨记，此举是逆天改命，代价自负。’”海枭顿了一下，“现在整个星网都炸了，你知道这消息传开之后有多少人往药庐星赶吗？”

　　林晚：“……”

　　海枭伸出一只手掌，张开：“起码这个数——而且还是保守估计。”

　　林晚看了那只张开的手掌半晌：“五万？”

　　“五千多，但这个是截止三天前的。”海枭认真地纠正她，“现在估摸着破万了。而且还在涨，有些人从好几个星域外坐着走私船过来的，就为了赶在你这里还没排满之前挤进来。”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破旧的小诊所，前厅就三把椅子，药柜的抽屉有些还关不拢，后院只有一棵建木和一小片刚翻好的灵田。她沉默了两秒钟，开口说：“行吧，来多少收多少。”

　　海枭愣了一下：“你撑得住？”

　　“撑不住也得撑。”林晚道，“那些半机械化的人，如果放着不管，要么彻底变成机器，要么被教团重新收编。他们来我这里，至少还有一条路可走。”她走到窗边，掀开半截窗帘，夕阳已经沉下地平线，药庐星的天际线被镀上一层暗橙色的光。远处的停机坪上，已经能看到零星的飞行器起落的轨迹。不止海枭那一艘。

　　她把窗帘放下，转身往后院走。路过前厅时，她伸手拍了拍药柜上那排干枯灵植标本的灰尘：“反正我这诊所就是治‘矫情’的。来一个治一个，来一万个——”她顿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清晰，“那就把院子扩建一下。”

　　她走出后门，站在建木的树冠下。夜色渐浓，建木叶片上的金色光纹显得更亮了，像一盏被点亮在黑暗里的灯。林晚从空间里取出那枚水晶盒，打开盒盖，把那颗百灵仙种的星云种子埋在离建木三丈远的土壤里。她的手覆上去，灵气催动，土壤微微鼓起，然后裂开一道小缝——一根嫩芽顶着星光钻出地面，叶片舒展，散出一股淡绿色的烟雾，像雾气一样缓缓向建木方向蔓延。

　　建木的枝干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叶片上的金纹亮了一瞬，像是打了个哈欠。

　　林晚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长大吧。”

　　远处，停机坪上又落下一艘船身满是锈迹的运输舰，舱门打开，走出几个步履蹒跚的人。他们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袍，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能看到银灰色的金属接口，嵌在皮肉之间，像是被焊上去的铁块。其中一个领头的是个女人，头发灰白，右手整条小臂都被替换成了机械结构，指节开合时发出轻微的齿轮摩擦声。她站在诊所外的招牌前，抬起那只机械手，在木板上的“妖神心理诊所”几个字上轻轻拂过，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有人在吗？我们是从第九星域过来的……听说这里有人能治‘不留全尸’的病。”

　　敲门声在夜色里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耐心。而诊所后院里，那棵刚发芽的百灵仙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根须一寸一寸地探入药庐星的地底，蔓延向建木的根脉方向。两棵树的根须在黑暗的地下轻轻碰触了一下——建木沉默地接纳了新的根系。药庐星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大概持续了三息，又安静了下去。那几艘停在停机坪上的飞船，有几扇舷窗被震得哗啦响了两声，随后又归于沉寂。

　　林晚站在后院，双手插在袖子里，看着那棵刚刚破土的嫩芽，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既然来了，就都进来坐吧。”她顿了顿，“我这诊所，还没到关门的时候呢。”

　　远处，旧坟场深处，那扇被她推开过的金属门正门缝微启。凹槽里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上，不知何时覆了一层极薄的机械灰尘。灰尘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指痕划过——像是在“小芽”那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但凹槽周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