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第 190 章 宇宙的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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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把能量棒嚼完，纸包装往桌角一扔，顺手抄起喷壶给窗台上那排灵植浇水。
“下一个。”
诊所里排着三个号。
一号患者趴在诊疗台左侧，一条三米长的机械龙，通体玄铁色，关节处冒着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尾巴把诊疗台的合金支架拍得哐哐响。它的万灵法眼读数很直白：魂火外圈裹着一层焦黑色的躁气，像烧糊的锅底，中间那团本命魂火倒还亮着，就是被压得喘不过气。
二号患者缩在墙角，一团半透明的灰白色雾气，勉强维持着兽形轮廓，两只绿豆大的眼睛幽幽地发着光。魂火暗淡得像快灭的灯泡，忽明忽暗，随时要熄。
三号患者坐得最端正——一个穿着联邦将军制服的克隆人，编号在领口别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搁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魂火倒是亮，但表面布满蛛网一样的裂纹，像被锤子敲过的冰面。
“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林晚把喷壶放下，拉了把椅子坐到机械龙面前，翘起二郎腿，“先说说，你觉得自己哪儿‘病’了？”
机械龙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串电流杂音，翻译器挂在它脖子上，断断续续地往外蹦词：“主……主人……不要我……了。我……打不过……新的……型号。我……废了。”
林晚挑了挑眉，万灵法眼往它魂火里又探了一层。焦黑躁气下面，藏着一团拧成麻花的情绪线，核心写着三个字：我不配。
“你主人是谁？”
“联邦第三机甲中队……队长……周远航。”
林晚转头看帝临渊。帝临渊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周远航三个月前换了新机甲，SS级‘雷霆虎’。这条机械龙是旧型号，退役后精神链接没切断干净，狂化了。”
“换新机甲不换旧搭档，连心理疏导都不做。”林晚啧了一声，“渣男。”
机械龙尾巴啪地拍了一下地面，电流杂音里居然听出了一丝委屈的呜咽。
“行了，别嚎了。”林晚从桌上摸出一根安神草，在指尖搓了搓，搓成一条细绳，往机械龙魂火外层的焦黑躁气上一贴，“把嘴张开，我看看舌苔……哦不是，看看魂火。”
安神草贴上去的瞬间，焦黑躁气嘶嘶地冒白烟，像烧红的铁块扔进了凉水。机械龙浑身一颤，关节处的电火花噼里啪啦炸了一轮，然后慢慢消停了。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绿油油的草绳，绿豆大的光学镜头里居然滚出一滴机油。
“哭什么。”林晚拍了拍它的铁脑壳，“你前主人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你这魂火底子好得很，躁气清了，比那什么雷霆虎差不到哪去。回头我给你配副药，吃三个月，我让你比新机型还精神。”
机械龙尾巴摇起来了，哐哐哐地拍着诊疗台，跟狗摇尾巴一个动静。
“下一个。”
灰白色雾团飘过来，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两只绿豆眼畏畏缩缩地看林晚。
“幽灵兽。”林晚万灵法眼一扫，“魂火暗淡，本命魂火快散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幽灵兽的翻译器声音又轻又飘：“我……活了很久。我的星球……被星际航道占了。我的族群……被人类猎杀。我……不知道活着……干什么。”
林晚没说话，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从里面摸出一颗暗灰色的果子。净魂莲的莲子，她上个月用阴影之力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专治魂火暗淡。
“张嘴。”
幽灵兽犹犹豫豫地张开雾团中央的嘴。林晚把莲子弹进去，拍了拍手：“你活了多久？”
“三千……年。”
“三千年就活明白了？”林晚坐回去，“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渡劫失败穿到这破地方，开局被扔去敢死队喂狼，我说什么了？”
幽灵兽的绿豆眼眨了眨。
“你族群没了，星球没了，但你还在。”林晚指了指它的魂火，“你魂火里全是‘过去’，一点‘现在’都没有。我告诉你，活着的意义不是‘我拥有什么’，是‘我还能干什么’。你三千年白活的？你飞得快不快？”
“快……星际穿梭……没问题。”
“行，我学院缺个送信的。”林晚把一颗净魂莲种子扔给它，“每天帮我把药膳送到各星域的学员手里，包吃包住，魂火保养我包了。干不干？”
幽灵兽的魂火猛地亮了一截，绿豆眼瞪得溜圆：“干！”
“下一个。”
克隆人将军站起来，走到诊疗台前，敬了个标准的联邦军礼。
“林医生，编号CT-7734，联邦第三舰队代理指挥官。”
“坐。”林晚打量了他一眼，“你魂火裂纹不少，仗打多了？”
“是。”克隆人将军坐姿纹丝不动，“我克隆了十七次，每次战死都会保留记忆备份。最近一次复活后，我开始怀疑……我到底是我，还是我的备份。”
林晚万灵法眼往他魂火深处探，裂纹最密集的地方，藏着一团极细的灰色丝线，跟“阴影”种子有点像，但质地更薄，更像一层灰蒙蒙的雾。她眯了眯眼：“你最近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三个月前，我带队巡查归墟外围星域，在一颗废弃行星上发现了一块石碑。触碰之后，脑子里就多了这些念头。”
林晚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转头看帝临渊：“归墟外围。石碑。”
帝临渊站直了：“机械飞升教团？”
“八九不离十。”林晚从抽屉里摸出一颗金纹暗灰的净魂莲果实，扔给克隆人将军，“吃了。你魂火里那层灰雾是‘存在焦虑’污染，石碑上刻的是归墟外围的‘阴影’残余，专门侵蚀自我认知。吃完了睡一觉，明天来复诊。”
克隆人将军接过果实，犹豫了一瞬：“林医生，我……真的是我吗？”
林晚看了他三秒。
“你记得你第一次战死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克隆人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想……我还没跟我的兵说对不起。”
“那就是你。”林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备份不会想这个。备份只会算胜率。你比备份多了点东西，那点东西就是你。”
克隆人将军的魂火裂纹里透出一丝金光，他站起来，又敬了个军礼，这次手有点抖。
三个号看完了。林晚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窗外是无尽的星海，九十七个平衡节点像九十七颗心脏，在黑暗中缓缓跳动。药庐星就在这心跳的正中央，小得不起眼，但亮得扎眼。
帝临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你终于成了宇宙的医生。”
林晚没回头，只是笑了笑：“我从来不是什么医生，我只是一个灵植师。”
她伸出手，掌心的金色印记亮起，暗灰色纹路跟着一起亮，两道光芒拧成一股，柔和地铺开，笼罩了整个诊所。机械龙的关节不响了，幽灵兽的魂火稳了，克隆人将军的眼里多了一点东西。
“平衡。”林晚低声说。
那一刻，宇宙的“心跳”与她“本心”共振。左眼暗灰，右眼金色，两道纹路同时亮起，在瞳孔中旋转交缠，形成一道完整的平衡符文。
她站在诊所门口，看着星海。
“我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帝临渊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你要去哪里？”
“归墟的‘阴影’已经平衡了，但宇宙里还有其他‘阴影’需要守护。”林晚的目光落在星海深处，那些还没点亮的黑暗角落，“始祖在归墟里藏了东西，其他地方未必没有。我去转转，找找其他灵植师的遗迹。”
她回头看了一眼诊所，看了一眼后院里还在吭哧吭哧种安神草的学员，看了一眼诊疗台上那根绿油油的草绳和墙角那颗净魂莲种子。
“学院交给你了。”她拍了拍帝临渊的肩，“别把我的学员养废了。”
帝临渊皱眉：“你一个人去？”
“海枭的船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林晚往星舰停泊坪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二十吨灵植种子呢，我得亲自去截。顺便——看看归墟门后头到底藏了什么。”
她登上星舰，舱门合拢前，帝临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早点回来。”
林晚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星舰驶向深空，药庐星在身后缩成一颗小小的光点。林晚坐在驾驶位上，从兜里摸出那颗暗灰色带金纹的果实，在手里抛了抛。
“归墟之门将开，门后之物，是敌是友，全看传承者的本心。”她学着虚影的腔调念了一遍，然后把果实塞回兜里，“始祖你真是，死了都不让人消停。”
星舰跃入超空间，窗外的星光拉成一条条白线。
林晚打了个哈欠，把脚翘到控制台上。
“行吧，下一个病人，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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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消失在星海深处。
药庐星上，帝临渊站在诊所门口，沉默了很久。身后传来机械龙哐哐拍地的声音和幽灵兽送药膳时飘忽的吆喝声，克隆人将军坐在诊疗台旁边，认真研究那颗净魂莲果实的核。
一切照常。
只是诊所门口那块招牌下面，多了一行林晚临走前用灵气刻的小字：
“出诊中。归期不定。急症请找帝临渊，他负责摇人。”
帝临渊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通讯器，拨了一个加密频道。
“海枭，跟紧她的船。二十吨种子是幌子，她真正的目标在归墟。”
通讯器那头传来海枭的骂骂咧咧：“老子就知道！她拿我当免费渡船呢！”
“你收了她多少净魂莲？”
“……行吧，我跟着。”
帝临渊挂断通讯，抬头看向星海。那颗小小的光点已经彻底消失了，但九十七个平衡节点还在跳，跳得比之前更稳、更有力。
他转身走进诊所，把那根绿油油的草绳从机械龙胸口解下来，挂在墙上。
“下一个。”他说。
机械龙和幽灵兽对视了一眼，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帝临渊面无表情：“我又不给你们看病。林晚走之前留了药方，我负责喂药。”
机械龙的尾巴不摇了。
幽灵兽的魂火抖了一下。
克隆人将军站起来，拍了拍机械龙的铁脑壳：“兄弟，认命吧。林医生说了，他负责摇人，意思就是——他负责揍不听话的病人。”
诊所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机械龙转身就跑，关节处的电火花噼里啪啦炸了一路。
帝临渊追出去了。
药庐星的黄昏里，回荡着机械龙的电流惨叫和帝临渊冷冰冰的“站住，吃药”。
远处星海深处，林晚的星舰正驶向一片没有标记的暗域。她靠在驾驶座上，万灵法眼无意间扫过星图边缘，发现一颗不起眼的灰暗星球上，闪了一下极微弱的金色光芒。
跟她的灵气，一模一样。
林晚坐直了。
“有意思。”她把脚从控制台上放下来，调转航向，“海枭，改道。先去那颗灰扑扑的星球。”
通讯器里传来海枭的哀嚎：“又改？！你当这是打的呢？！”
林晚没理他，眼睛盯着那颗灰暗星球上的金光，嘴角慢慢勾起来。
“灵植师的遗迹。”她舔了舔嘴唇，“不对，这气息……比始祖还老。”
星舰划过一道弧线，驶向那片没有名字的暗域。
而那颗灰暗星球上的金光，在她靠近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第 19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