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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个书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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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江南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冷风刺骨,她看向城头:
上面站着一个男人。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感觉很亲切。
男人穿着那件她最熟悉的青色官袍,但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暗红的血迹。
他的双手被麻绳死死地绑在身后的木桩上。
城下是密密麻麻的元兵,穿着黑甲,都在看向城头那个被折磨的不像人样的男人。
她想要喊他,嗓子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抬头了,他看着城下的人群,没有求饶,也没有发抖。
他扭过头,对着她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其实他看不到她,但她知道他看到自己了。
男人张开嘴,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喉咙里含着鲜血,发音变得含糊吃力。
“我等·····不负此城······”
喊完最后一个字,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沫,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脚下的雪地上。
“放箭!”
不知道哪里的人吼了一句。
紧接着她的耳边传来树木被折断的“咯吱”声。
然后是划破天际的声音,那声音尖细、刺耳,像数条毒蛇同时吐信。
男人没有看向天上的乱箭。
他只是眼神盯着某个地方--她可能站着的地方。
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个地方喊去:
“爹爹······打狼回来了!”
她想要喊他,但被一个女人捂住了嘴巴,她的眼泪疯狂向下掉。
乱箭刺向那个城头的男人。
一支······两支······三支······五支······十支······数不清了······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看不清男人现在的样子,也不敢看男人现在的样子。
······
······
玥璃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喘着粗气。
她望了望房间四周,死寂沉沉。
躺在她旁边的江怀清被吵醒。
“璃儿,怎么了?”
玥璃摇了摇头,“没事,噩梦罢了。”
重新躺下后,感觉湿漉漉的,原来枕边早已被泪水浸透。
“怀清,你是真心待我的吗?”
······
······
玥璃第一次见到江怀清,是在她教书的那间旧私塾门口。
那天傍晚,私塾下了课,玥璃一个人在里面收拾桌上的竹简。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她抬头看去。
是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衣服领口有些磨破。
他站得很直,不像那些浑浑噩噩的汉人。
“玥先生,”他欠了欠身子,“在下江怀清,县衙里新来的书吏,听闻先生这里有些许旧书,想借几本瞧瞧。”
玥璃盯着他,他也不像之前那帮在门口转悠的男人,眼神乱瞟,话还没说几句就往她身上看,不怀好意。
这个人没有,他只是看着书架。
“对不起,我不借书给陌生人。”玥璃本着自己的原则拒绝了。
“那我改日再来,等认识了再借,打扰玥先生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玥璃注意到了他的鞋底。
很薄,好像还补过,不是有钱人。
他说话不卑不亢,不像那些元人面前点头哈腰的汉人小吏。
······
江怀清果然又来了,每隔三五天来一次,每次都会带点东西。
有时是一刀红纸,有时是一包茶叶,有时是一捆柴火。
他说这些都是顺路买的或者自己用不到的,
玥璃每次都说“不用”,他每次都会悄悄放下。
······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玥璃在小院里收衣服,他来了。
这次他提了一小壶酒,站在门口:
“玥先生,今天是元宵节,江南的冬天太冷,我带来了酒,算是讨杯热茶暖和身子。”
玥璃应了他的请求。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像刚认识的时候那么僵硬。
那天晚上很冷,冷得冻骨头,但玥璃的屋子里格外暖和。
因为终于不是玥璃一个人过节了。
他们在灯下喝酒,说是喝酒,其实主要是玥璃自己在喝。
她平时不喝酒,但那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江怀清的声音很轻很小,怕吵到玥璃。
她喝了三杯,话就开始变多了:
她说起父亲,他父亲叫玥长风。
南宋末年的一个文官,元兵南下的时候,她父亲与另外一些人散尽家财,死守城门。
父亲甚至亲自指挥烧掉过元军的粮草船。
城破之后,他们拒不投降,还在城头上用血写下“宁死不屈”四个大字。
元军将领为了泄愤,也为了震慑那些还在暗中反抗的南人。
故意折磨她的父亲,并将他绑在城头,用极其残忍的乱箭射死”处刑。
玥璃当时才六岁,记不清父亲的脸了,只记得父亲出门前摸了一下她的头,温柔地说:
“璃璃乖,爹爹去打狼。”
后来父亲再也没回来,母亲也哭瞎了一只眼睛,再后来母亲也去世了。
她十二岁开始给人洗衣做饭,十六岁开始教书,一个人活到现在。
江怀清安静地听着。
玥璃说到父亲死的时候没哭,说到母亲死的时候没哭。
他知道玥璃早就不会哭了--不是不想哭,是哭了也没人看。
但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父亲和母亲如果看到你现在这样,他们肯定会心疼的。”
玥璃听后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感人,而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心疼她、关心她了。
她主动把头靠在江怀清肩膀上。
江怀清没有动,只是用手臂轻轻抱住了她。
······
元宵之后,江怀清已经在玥璃家里进出了三个月之久,每一寸墙角都摸清了。
她的卧室有一个旧木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锁,她每次出门都会看一眼这个木箱。
有一天,江怀清指着这个木箱子问玥璃:
“这个里面装着什么,你看上去很是关心这个。”
玥璃犹豫了一下,答道:
“没什么,父亲留下的遗物罢了。”
江怀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
又过了一个月多之久,玥璃对江怀清的戒心彻底放了下来。
江怀清不再需要找借口来她家--玥璃给他了一把家里的钥匙。
他每天下了衙门就来,帮玥璃批阅学生的功课,替她磨墨,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玥璃回头的时候,他总是在看自己。
他的眼神是温柔的,带着一种令自己心慌的感觉。
是“爱”吗?还是别的。
玥璃告诉了江怀清那个木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某天夜里,她在油灯下打开了木箱,把父亲留下的东西一件件地拿出来。
江怀清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的印章、父亲和母亲的信、还有一本用血写的名册。
“这个是要命的。”玥璃指着那本名册,看着江怀清的眼睛,“我父亲死前把这本册子给了我母亲,我母亲死前交给我,这些年没人知道我有这个。给你看了这本册子,就相当于我把命交给了你。”
江怀清接过名册,翻开。
上面的血字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有些地方被水浸过,笔迹变得模糊,但名字和暗号还能辨认。
他的手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认真。
玥璃看到他在仔细看着名册,认为他在掂量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心里涌起了一阵暖意。
······
江怀清放下册子,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让她要记一辈子的话:“你放心,璃儿,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有我在,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扛下所有。”
······
那晚话说到最后,玥璃躺在江怀清怀里,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江怀清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我送你回房”“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这种客套话。
他轻轻地把她抱起来,抱到里屋那张木床上,帮她脱了外衣,盖好被子。
他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然后在床外侧慢慢躺下,隔了一段不会冒犯到她的距离。
玥璃半睡半醒地轻声呢喃了一句“别走”,她翻身,下意识往江怀清那边靠了靠,缩进怀中。
江怀清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他还是有伸出手臂,将玥璃环住。
窗外是江南的夜风,被子里却暖了起来。
······
玥璃是在半夜被梦惊醒的。
梦里依然是那个下着雪的场景,城头那个男人正是自己的父亲,乱箭射过去,她想喊,却被一只很凉很凉的手捂住了嘴,那双手的主人,正是现在的自己······
她坐起来,正发着呆,身边传来一道带着困意但很温柔的声音:
“璃儿,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重新躺下,“没事,噩梦罢了。”
玥璃的呼吸逐渐平稳,她静静地躺了很久,久到江怀清以为她又睡着了。
然后她听到自己开口了。
“怀清。”
“嗯?”
“你是真心待我的吗?”
她问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深夜,又格外刺耳。
她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再往后无数个做噩梦的深夜,让她安慰自己“我不会再是一个人”的答案。
江怀清沉默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假装没听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也很轻,像是一句早就想好的承诺:
“我待你······比真心还真心。”
玥璃没有要求江怀清要说多么感人、多么长的海誓山盟。
她靠近江怀清身边,安静地贴着他,因为有这句“比真心还真心”就已经够了。
······
两个月后,玥璃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高兴坏了。
她想等江怀清回来的时候告诉他,想看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他会笑吗?还是会把她抱起来转一圈?
玥璃对着铜镜练习了很多遍怎么开口,练到脸都微微泛红了。
她甚至用红线给肚子里的孩子提前绣了一个肚兜。
但,玥璃不知道的是,江怀清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审讯,是在半夜开始的。
······
······
江怀清第一次走进私塾,不是偶然,也不是为了借书。
他是被元朝新上任的达鲁花赤--一名叫阿鲁浑的蒙古官员,亲自叫进了衙门。
阿鲁浑的案上摆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卷宗上面只有三个字:玥长风。
一个死在南宋城破那年的汉人文官。
“江南反贼的暗桩名单,在他女儿手里。”阿鲁浑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盘一枚核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看江怀清,就像在看一个很趁手的工具--汉人书吏,科举制已废,不过是衙门里记账的物件,比路边的野狗多一口官粮。
“今天开始,你什么都不要管,只需替本官办一件事,把那名单弄到手,本官保你一个千户。”
阿鲁浑把那枚核桃往桌子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办成了,你以后就能穿官服,佩刀;办不成,你连现在的书吏都做不了!”
江怀清没有犹豫,低着头憋出一个字:“是。”
江怀清出去后心想:
阿鲁浑不是不知道名单在哪,他甚至知道玥长风女儿住的地方。但他不派兵,明显是怕逼急了那女人一把火烧了名单,更是怕惊动江南的反贼余孽。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捅进汉人心脏、让汉人流血还给他数钱的刀。
于是,江怀清开始蹲守玥璃。
连续蹲了七天,他知道了玥璃大部分的故事,于是开始计划怎么接近她,拿到名单。
在第八天,江怀清在门口跟玥璃说话,他说话刻意放得又轻又缓,说自己是县衙的新书吏,想借几本书看。
玥璃果然很警惕,在拒绝自己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纠缠不解释。
他要做的,是让她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再来时,他就顺路买点便宜但能用上的东西。
而且每次都不邀功,不说“我给你买这个”,也不提自己花了多少钱。
他永远只留一句话:“自己用不到,顺路。”
他等了三个月,等到元宵节,故意带着酒去做客,想把玥璃灌醉,然后趁机询问名单在哪里。
但是当玥璃喝醉后说着她自己的遭遇,江怀清竟然心里滋生出一丝怜悯与同情。
等他们两个逐渐混熟后,江怀清知道了,木箱的存在,他敢打赌名单就在里面。
他太懂什么叫欲擒故纵了。
他每天依然按时来。
他就是要让玥璃习惯他的存在,习惯到觉得亏欠他,习惯到迫不及待地想把命交到他手里。
就这样,江怀清如愿以偿。
当玥璃把名册递到他手上,他爱不释手。
等了那么久,终于把这个江南最后一批南宋遗孤的名单,捧在手心里。
他在心里默数,二十七、三十七、四十七······
他闭上眼睛,压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狂喜,他告诉自己,他要往上爬,这天下人死绝了也不关他的事。
江怀清放下册子,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让她要记一辈子的话:“你放心,璃儿,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有我在,你不需要再一个人扛下所有。”
这句话不是骗她的。
在他放下名册的那一刻,他心里确实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但是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当晚玥璃在半夜醒来问的那句话:“你是真心待我的吗?”
江怀清不想说谎,“比真心还真心”,是实话。
至少在这一刻,是真的。
可惜,他不能为了这份真心,就放弃他往上爬的机会。
这份名册的内容,他用了两个月全部背下来了,然后原样放回木箱。
他没有拿走原件--拿走一定会被发现。
他要的不是实物,而是情报。
第一次看到名册后,他就回到自己的住处。
把当天看到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暗号、每一个联络地点都默写下来。
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但是声音落在江怀清心里却很重,重得喘不过气。
写到一半他就会停下来,盯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看很久,然后接着写。
王三槐、陆远舟、赵子衡、陈青禾--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地址,一个接头暗语。
他写的时候很稳,只是写到“陈青禾”三个字的时候,笔尖停顿了。
陈青禾是玥璃跟他提过的一个人,说她十一岁那年冬天快要饿死的时候,是陈青禾给了她一碗粥。
玥璃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一些光,但很淡。
那碗粥救过玥璃的命,却救不了玥璃选的这条路。
江怀清看着自己写完的名单,心里麻木地想,陈青禾要是死了,也是死在玥璃的信任里面。
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算。
两个月后,他手里有了一份完整的副本。
他数过,一共四十七个人名,其中有十八个带星号的,是当年玥长风直接联络的核心。
江怀清把副本收好,塞进竹筒里。
那天细雨蒙蒙,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自己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脸色比往常暗沉了一些。
他把竹筒交到阿鲁浑手中,阿鲁浑接过认真地翻阅:
“很好,做得不错,本官很满意,你值一个千户!”
江怀清沉默了片刻,低头说道:“谢大人。”
······
······
半夜,玥璃正在睡梦中,突然被人从床上拽下来,连鞋都没有穿,就这样被架着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他们问她名册在哪,她说不知道。
问她联络点在哪,她说不知道。
问她暗号是什么,她说不知道。
问她和南宋余孽有没有联系,她说不知道。
她说了三天的“不知道”,然后他们割了她的舌头:”不知道不知道,那你要这舌头干什么,割了喂狗吧!”
她感到腥热的液体从嘴里涌出来,灌进喉咙里呛得直咳嗽,咳出来的是一片红。
在被割舌的前一刻,她脑子里还在想江怀清是不是也被抓了?会不会也受到这种折磨?
她甚至在心里求菩萨保佑,千万不要让江怀清受到折磨。
虽然说不出话,但她还能写,他们问一句她写一句。
不写就剁了她的手。
她写了。
“我没有同党”。
“我父亲做的事和我无关”。
“我不知道名册的下落”。
她不知道的是,她极力隐瞒的事,早已被江怀清说了出去······
那些审她的人烦了,便要把她拖上刑场。
行刑那天,她被绑在木桩上,满嘴是血。
台下站满了围观的人。
有的是她的学生,有的是学生家长,也有的是她的邻居。
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地骂她“妖女”“反贼”。
她不在意,她在人海里找一张脸。
她以为江怀清会来救她。
她以为江怀清现在可能正在某个地方受刑。
然后,她看到了。
那男人坐在前排,穿着崭新的官服,腰上挂着刀--江怀清。
江怀清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玥璃的眼神从困惑到哀求,从哀求到绝望。
她张开嘴想喊出那句“我怀了你的孩子”,但舌根被割断,嘴里只涌出一股又一股的血沫。
她发出的只有“啊啊啊”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刑场上,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只有江怀清没有听到,因为他转过头,和旁边的官僚聊着天。
他是故意的,他知道玥璃一定会喊,他不敢听她喊的什么,他怕自己听到后会在那些同僚面前露出破绽。
他告诉自己这也是必须的,他需要这份功劳,他需要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活下去,他需要往上爬。
他只是利用了她。
玥璃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唯一的错,就是信了他。
玥璃要被行刑了,和她父亲一样,乱箭射死。
号令响了,乱箭朝她飞了过来。
这个场景,箭的声音,和玥璃那晚梦到的一样,大概是命中注定吧。
她下意识想要护住小腹中那个孩子,却因为手臂被绑在柱子上无能为力······
第一箭扎在左肩。
第二箭擦过肋骨。
第三箭射穿小腹。
那个地方微微隆起,不明显,但是仔细看能看出来。
她的孩子还没有成形,甚至连心跳都没有。
箭从那里穿过去的时候,她没有喊,只是喉咙又涌出一口血。
她身上的、身边的箭越来越多,但她的眼睛始终睁着,盯着那个转过头去的男人。
至死玥璃的眼睛都没有闭上。
玥璃死后,没有专门的人为她收尸,只是被抛在城南的乱葬岗,身上还是那件破烂不堪的素白单衣。
没有亲人来认领,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活着的亲人了。
······
深夜丑时,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提着灯笼摸索着进了乱葬岗。
他没翻一具尸体,嘴里就嘟囔着“不是”。
他终于找到玥璃的尸体。
他把她翻过来,用左衣袖擦去她脸上的血泥。
他注意到她小腹微微隆起——玥璃怀孕了,这个孩子还没能见到人世就没了。
男人跪在原地沉默了很久,脸上已经有了几道泪痕,抚摸着玥璃小腹那片位置,发颤着说:“你爹是个畜生,连畜生都不如······”声音很哑,也很沉重。
他用外袍裹好玥璃的尸体,抱出乱葬岗,沿城墙根走到一棵老树下。
挖了一个坑,把她埋了进去。
没有立碑。
没有标记。
没有供品。
没有花。
什么都没有,只是静静地待在那。
男人将地面恢复到和周围一样,便离开了。
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们也许认为是玥长风当年的朋友,也许是学生的家长。
谁知道呢······
······
第二天晚上,城东千户府里,江怀清正在摆升迁酒。
同僚举杯祝贺他荣升千户。
有人对他轻蔑地说了一句:“那个叫玥什么的女人,尸体丢在乱葬岗都没人给她收。”这语气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幸灾乐祸。
江怀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仰头喝完,说:“一个反贼,死就死了。”
酒杯落在桌子上,酒晃了出来,洒在桌上,他用左袖口擦,但发现袖口上还有一小片微微泛红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