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之下，星光相逢》已经废了直接开摆

2、目击者 伊凡德

　　伊凡德有条不紊地布置现场：打翻烛台，弄乱抽屉，制造打斗的假象。窗台撒上一点特殊的粉尘——那会在魔力检测下呈现出短暂指向城外的轨迹。

　　他退后两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简直完美。

　　伊凡德擦净刀锋上残留的痕迹，将小刀妥帖收回银盒，又快速扫过整间简陋公寓确认没有遗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抬手把兜帽拉高，准备就此离开。

　　然后他停住了。

　　是呼吸声。

　　极轻，极浅，极其细微，几乎淹没在窗外污水渠的流水声里。那是有节律的、刻意压低的吸气与吐气。来自房间某处。

　　他缓缓扫视四周。墙角堆着杂物，床底一片黑暗，壁炉窄得藏不下人。没有任何人影。

　　不可能。

　　但那呼吸声依旧存在。一下，两下，节奏稳定。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

　　隐身。

　　伊凡德的异色瞳孔微微缩起。能做到这种程度隐匿的，只有野巫师。不受手背符文枷锁束缚，可以自由调动完整元素力量的人。

　　伊凡德的心沉了下去。他刚才所有的操作，从开门到杀人再到布置现场，都被人看在眼里。

　　他快速评估了所有可能：目击者、埋伏、还是巧合？

　　他决定赌一把。

　　“阁下，深夜来访，是来看望朋友，还是单纯喜欢偷窥？”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伊凡德嗓音放平，继续开口：“若是无意撞见，不妨现身聊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左手边角落的空气忽然泛起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扭曲。

　　一道轮廓自虚无之中缓缓显形。

　　厚实的双马尾，过大的巫师帽，帽顶尖尖的四角星装饰在昏暗光线里仿佛自己会发光。黑色方形眼镜，镜片后的瞳孔，那是什么形状？四角星？衬衣短裤外搭长及小腿的斗篷披肩，手里握着根木质法杖。杖头水晶的浑浊毫不掩饰它的廉价。

　　是通缉令上的人。

　　“最高危险等级·野巫师·慕笙”。

　　伊凡德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他认得这张脸。魔法检察所发布的通缉令贴满全城，赏金高到能让普通家庭一辈子不愁吃喝。画像上就是这个女人，虽然画师的技艺明显不如眼前真人，但那顶浮夸到荒谬的帽子简直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帽子。

　　这么大，这么显眼，帽尖还带个发光的星星。是在故意挑衅检察所吗？还是觉得“我被通缉但我偏要招摇过市”很幽默？

　　“你——”他开口，脑中飞速运转。

　　不能直接指认。不能让她知道自己认出了她。如果她真是通缉令上描述的那种怪物，他没有任何胜算。

　　打？零魔力对高阶野巫师，结局不用想。跑？就算能逃出这个房间，明天自己的名字恐怕就要登上新的通缉名单。

　　心底无声骂了句倒霉，他面上却半点不露，压下所有震惊，装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困惑模样，被打断的话慢悠悠接下去：“……也是来拜访科林先生的？”

　　慕笙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低头看了一眼科林的尸体，又抬起头，目光在伊凡德身上停留。

　　“不是。”她说，“我在躲追踪鹰。这里有法师的魔力干扰，是很好的遮蔽点。”

　　“哦。”伊凡德点点头，状似理解，“那你现在可以继续躲了。我就不打扰——”

　　“你杀了他。”

　　伊凡德的脚步顿住。

　　“手法很干净。”慕笙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像在评价一道菜的火候，“没有魔力波动，一个无足轻重的低阶法师，检察所不会耗费心力深挖他的死因。”

　　伊凡德缓缓转回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阁下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路过的——”

　　“我看见全过程了。”慕笙打断他，推了推眼镜，“从你进来开始。”

　　伊凡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完了。

　　求饶毫无意义，拿话威胁更是荒唐可笑。各种出路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条条都透着凶险。

　　“那，”他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奈的姿势，“阁下打算怎么办？把我交给检察所换赏金？还是就地正法，为民除害？”

　　慕笙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伊凡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没兴趣。”她最后说，“我不想跟检察所的人打交道。”

　　伊凡德愣住。

　　“……就这样？”

　　“嗯。”

　　他盯着眼前这个野巫师，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戏弄或欺诈的痕迹。但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本来想走。”她的语气平平，“但走之前，我对你身上的东西感兴趣。”

　　她抬起法杖，杖头浑浊的水晶里仿佛有星云旋转，指向伊凡德的胸口。

　　“那个诅咒。多久了？”

　　伊凡德垂耳微动。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个连宫廷法师都解不开的诅咒。他找过正规法师、黑市解咒师，没人能清除。最近半年，他已经学会忽略它偶尔的刺痛。

　　“两年。”他说。

　　“嗯。”慕笙走近两步，盯着他胸口某处，目光穿透衣物和皮肤，仿佛在阅读空气里无形的文字，“很严重了。已经没多久时间了。”

　　伊凡德的手指微微收紧。

　　“您看出来了？那能解吗？”

　　他问得随意，心里却没抱希望。十个法师都摇头的诅咒，一个野巫师能怎样？就算能，也必定是天价报酬，或者什么过分的要求——比如帮他刺杀某个检察所官员，或者偷取某件皇室秘宝。

　　慕笙想了想。

　　“我试试。”她说。

　　然后她举起法杖，杖头的水晶亮起柔和的光。没有吟唱，没有符文闪烁，甚至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伊凡德什么都没感觉到，只是胸口忽然一轻，像有什么一直压着的重物被移开了几寸。

　　短短数息，光芒熄灭。

　　“好了。”慕笙放下法杖。

　　“……好了？”伊凡德没反应过来，“什么好了？”

　　“诅咒。”慕笙推了推眼镜，“没办法完全根除，核心太深了，连着灵魂坐标。但可以延缓。现在的话，应该能再活个几年。”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告知今晚夜色如何。

　　伊凡德怔在原地。

　　这就……完了？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我可以帮你但你要先为我做件事”？甚至没有解释这有多难、需要多少稀有材料？

　　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看那张平静的脸。

　　“您……”伊凡德斟酌着措辞，“不要报酬？”

　　“报酬？”

　　“就是……诊金，代价或者别的什么条件。”

　　慕笙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理解他在说什么。

　　“我只是帮你延缓诅咒，”她慢吞吞地说，“你为什么给我报酬？”

　　伊凡德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活了二十七年，见过太多人：贪婪的，虚伪的，冷酷的，残忍的。他学会了一个道理——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每一份善意背后都藏着价码，每一次帮助都是提前支取的债务。

　　但眼前这个野巫师，这个被整个帝国追捕的头号危险分子。

　　她帮了他，却不要任何东西。

　　“你……一直这样？”他听见自己问。

　　慕笙看着他，歪了歪头。

　　“怎样？”

　　“帮人……不要报酬？”

　　慕笙说，语气依然平得没有起伏，“只是延缓。没有彻底根除。算不上帮。”

　　这算什么？谦虚？还是她真的觉得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动她过长的斗篷下摆。帽尖的四角星依然亮着微弱的光，像一盏小小的、孤独的灯塔。

　　“你知不知道，”他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就你刚才做的这件事，如果拿去黑市叫价，够买下半条街？”

　　“是吗。”她转身走向窗户，推开一条缝。

　　“追踪鹰走了。”她说，“我该走了。”

　　她一只脚跨上窗台，跃出窗户，身形融入夜色。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话。

　　伊凡德走到窗边，往下看。污水渠边空空荡荡，只有月光照着石板路。她像来时一样，消失得无声无息。

　　他趴在窗沿，晚风扑在兜帽下的面颊，方才紧绷的神经还没有松弛，骤然间一个念头狠狠砸进脑海，心口猛地一沉。

　　不好。

　　她刚刚在这里动用过法术。若是房间里残留下别的的魔力气息，检察所的侦测法术一到，他精心布置好的全套假象便会全盘崩塌。

　　他是零魔力者，感知不到魔力波动，但怀里还剩着对付科林时所用的那包淡灰色粉末。这种粉末有个特性，只要接触到魔力波动，就会变色，主动吸食魔力。

　　方才慕笙在此处施展过法术，若是留有一丝一毫魔力残留，窗台撒下的那层粉末必然会起反应。

　　他俯身凑近窗沿缝隙凝神细看。

　　窗沿上薄薄铺着一层粉末，依旧是原本的淡灰色，没有半分变色。

　　一丝魔力余韵都未曾留下。

　　伊凡德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这个人的实力，远比通缉令上写的还要深不可测。方才若是她有心加害，自己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机会。她要不要留下痕迹，是毁掉现场还是保全现场，全在她一念之间。

　　他在窗边静静伫立片刻，忽然低低笑出一声，笑声里却听不出半分释然。

　　最高危险等级的野巫师。通缉令上写得那么可怕——残暴、狡诈、藐视律法、对帝国构成严重威胁。

　　可刚刚亲身遭遇的，却是这么一回事。

　　但就算今日她选择闭口，谁又能保证往后她不会改变主意。往后若是再度相逢，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全然未知。

　　他摇摇头，最后回望一眼屋内科林的尸体，转身从房门离开，很快融进午夜工匠巷错综复杂的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