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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毕棱与颜季 ...

  •   救命!
      他来了!
      透明玻璃窗外出现了英语老师那张气得要刀人的脸。
      他凌厉的眼神来回扫过,很快锁定了目标,也就是我。
      下一步就是怒气冲冲地进到课室,当着众多同学的面,狠狠地掐住我的脸蛋。
      这一秒,我闭上了眼,企图让时间倒流,回到星期天的那个早上。
      那本该是我补作业的一天,可偏偏表弟来了。
      出生在农村的我们,童年的玩乐方式往往很简单粗糙。
      在土地上搜寻来断砖残瓦堆砌一个小灶,再从自家厨房偷偷拿一个空的鸡精铁罐作“锅”。
      用旧日历生火,再往“锅”里塞各种我们四处采摘的野花野草。待“锅”的汤汁沸腾,飘出淡淡的类似草药的味道时,心里的成就感达到巅峰。
      我们都为这个游戏所痴迷。
      一边是让我苦恼的作业,一边是让我痴迷的烧火游戏,我能怎么选择。
      我不爱学习,也没有足够的自制力,还贪玩好耍。表弟的到来就是一种怂恿,我对烧火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此,我的英语作业就是今天早上在上学路上,边走边写完的,字迹堪比天书。
      本想着顶多被罚重写一遍,没想到这新来不久的英语老师竟如此不留情面。
      我的祈祷固然是丝毫不起作用的。
      再睁开眼,耳边尽是老师劈头盖脸的大骂声。
      “亏你这个孩子长着一张那么好看的脸,字却写得那么丑!看看你的作业写成什么样了!”
      我确实有点被吓着了,但不至于哭,毕竟确实是我的错,也不是第一次被批评作业太敷衍。
      老师看着我脸上被掐出的红手印,好像也有点怕自己做得太出格,终于降下怒火但仍绷着脸,罚我重写两次作业,就转身走了。
      后来每次回想起这件事,我都没有把重点放在老师骂我的话上,倒是反复回味他的前半句话,总不知羞耻地想:我有什么好看的。
      这件事并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伤痕,402班每天都在上演着很多鸡飞狗跳的事情。
      什么陈家豪逢星期四打架啦、毕嘉仪欠了同学钱不还啦、刚前不久毕晓慧还被班主任当众揭穿她偷了陈浩的周记本呢……
      在N小学,大概很少人能绝对风平浪静地度过完小学时代吧。
      这不,没过多久我又一次被逮到办公室里训话,这次还有我的同桌毕子轩。
      兼任班主任的语文老师一脸严肃地要我交代刚才发生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我边说边拿圆珠笔示范。
      我的这位同桌刚才上课的时候为了哄我笑。
      “他拿按压式的圆珠笔当作火箭,按钮按到桌面上,松开手圆珠笔就会因为按钮而弹开,就像火箭一样冲上去。”
      演示到最后,我又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一片黑影闪现在我眼前,脸上的热辣比我的反应来得更快,哦,原来是班主任的一记大耳刮子。
      我摸着脸不敢抬头,只默默地听着她大骂我一个女生如何不知羞耻。
      我才重新意识到,班主任不是可以自然说笑的人,至少我不可以。
      同桌脸都吓僵了,不吭一声。我也立刻掉眼泪,感觉立刻掉泪的话,老师应该能感受到我的对她的敬畏和悔过之意。
      然而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班主任当着我的面和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大肆宣传我的事情。
      说,我的爸爸在我的成绩单里的意见栏上写着“顺其自然”四个字。
      说,我的爸妈从来都不参加我的家长会。
      说,我爸妈连周记都不肯“高抬贵手”签个名。
      ……
      我知道,我不是被老师喜爱的学生,因为我不爱学习,做作业马虎应付,上课也喜欢和同桌聊天,成绩也理所当然地一直处于中下水平,可以说是罪状充足。
      可我没想到老师对我的印象比我想象中还要糟,是因为我的爸妈。
      “顺其自然”那是二年级的事了,当时我不知道顺其自然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应该比写“无”好一些就高高兴兴地交上去了,没想到两年后才来承受属于当时的难堪。
      反正,从此以后,我和这个同学再也没说上几句话了。
      升到五年级之后,换了班主任。我的情况才得到好转,我的成绩也是,我的字也是。
      新的班主任仿佛吸取了上一任班主任的教训,决定采取的单行单列的座位编排。
      所以,我才认识到他。
      “毕棱,69。”陶夫子沉重的语气中连标点符号都透露着不悦。
      然而对于我来说,只需垂一垂眉目,表示懊悔和反省,其实司空见惯。
      ……
      趁着陶夫子转过头在黑板上写字的功夫,我就悄悄地转过头,“颜季深,你几分?”
      颜季深用嘴唇随意地衔着笔,眼神很是不在意。
      “65。”
      “哈!”我笑了出来。
      我想我知道陶夫子安排我们在角落坐前后桌的原因了。
      “下课后毕棱、颜季深留下来。”这位名叫陶智兰的英语老师正是我们的新班主任,他凭着不放过任何一个差生的红色精神,开始了第N次对我们两人的课后辅导。
      “这节课是最后一节。”声音幽幽地从后面传来。
      “那就是留堂啊!笨!”我身体微微向后倾,压抑着声音取笑他,同时又怕他接收不到来自自己的鄙视。
      结果声音还是大了点,吓得我立刻捂着嘴坐好,幸好没被陶夫子发现。
      身后传来细碎的笑声。
      可恶!
      办公室里。
      “你们两个啊,你的语文不错。”陶夫子指了指我。
      然后转过头指了指颜季深。“而你的数学很好”
      “为什么就不肯多花点心思在英语这个科目上呢?我跟你们讲,今时今日英语是全世界的通用语言,学会、学好英语才能跟更多人交流,走更长远的路,懂吗?”
      老师每次都如此掏心掏肺,苦口婆心地劝导,指望着我俩终有一日悟解这个道理。可别看我们现在这副十分受用的模样,不出半刻,便要恢复顽童本性。
      这不,颜季深的表情已经表示着他已经开始处于左耳进右出的离线状态了。
      我向颜季深挤眉弄眼地使眼色,大意是说:什么时候能走呀,都说好久了。
      急什么,还没更正呢。颜季深用口型一字一句地“说”。他每次都能准确地解读她的表情,毕竟……用颜季深的话说:表情丰富得像面部抽搐。
      我倒没怎么生气,反而因为他说“面部抽搐”那么高深的词觉得他也挺厉害的。
      “好了,说太多不如付诸行动,快把你们试卷拿过来更正。”老师拿起手边的白色陶瓷杯深深地喝了两大口水。
      那神情,那语气,今天是不改完不能走了。
      回到课室,颜季深一边蹲着找抽屉里的试卷,一边有些得意地对我说:我就说嘛。
      同样蹲着地上找试卷的我做了一个“要死”的绝望表情,又低头无奈地继续找。
      一个个红色的交叉,像一个个解不开的结,看不清,理不明。无数无数个交叉织成一张巨大而慎密的网,让人有种没办法逃脱的错觉。
      终于,讲完了最后一道题,老师也一脸疲态,让我们快快回家。
      天色已晚,日落黄昏,天空像被一位自由的画家随意地泼了整罐落日黄的颜料。
      我们走过空无一人的校园,学校寂静得与喧闹时截然不同。风嗖嗖地穿过走廊,有点慎人,我快步靠近颜季深,有人陪伴总算安心多了。
      “颜季深……其实我最不喜欢英语。”
      “我也不喜欢。”他低头踢着一块小石头走。
      “不想天天被陶夫子留堂啊……太烦人了……”陶夫子是我们偷偷给英语老师起的外号,因为老师长得又高又瘦,很像老夫子。
      也没听过别人也这么叫,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吧。一想到和颜季深有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心里总是有一些些得意。
      颜季深顿了顿,有些嘲笑意思地说:“谁会喜欢留堂,还是和你这种笨蛋一起留堂。”
      “什么?!”我歪着头感到不可思议,“什么我是笨蛋!你不也是被陶夫子留堂,何况我语文比你好!”我为自己鸣不平。
      “那你怎么不讲我数学比你好!”
      他数学确实很好,还拿过很多奖状,但我不能让他在现在,在口头上赢我。“那你怎么不说我语文和英语都比你好呢!”
      他一时回答不上来,我们之间安静得只剩下明亮的橘黄色路灯光束。
      颜季深不知不觉落在我身后,我有点懊悔,是不是我一时口快伤到他了,说不定他还是很在意分数的。
      “哎呀!”无缘无故一颗石头被踢到我脚跟,生疼。
      颜季深放肆地大笑起来,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不,他就是。
      我刚刚懊悔的情绪早不见到哇爪国去,我很生气,也应该生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生气里面好像参杂着一点点开心。
      我捡起石子向他追去,“颜季深,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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