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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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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一个氛围平淡甚至略显压抑的家庭,父母不善言辞,不懂得袒露情绪,没有热烈的亲昵,也没有细致的温柔。襁褓中的我,天生比别人安静,极少苦恼,不会像别人一样用啼哭换取拥抱或者关注,安安静静的躺着,睁着眼打量这个冰冷的世界。
父母忙于工作,由于哥哥之前出了事故,所以整个心都在他上面,叫奶奶照顾我,奶奶性格传统又古板,对于我这个孙女,并没有多大兴趣,只负责保证我吃饱穿暖,从不跟我多说一句话,很少抱我。我没有感受过细腻的安抚,温柔的呢喃,连最基础的亲子陪伴都少的可怜。彼时的我,不懂得什么叫做孤独,却早已在无声的成长中,养成了不哭闹,不索取,不依赖的性子,对身边的人和事,天生带着一丝疏离的漠然。
三岁那年,我被父母送去附近的幼儿园,开启了第一次集体生活。别人哭闹着不肯离开父母,我只能感到疑惑。父母即将离开,我自顾自地松开了手,老师叫我跟父母说再见,我看着老师,嘴中飘过一句,“爸爸妈妈,再见。”然后独自走进教室。
这天夜里,父亲严肃地对我说,跟别人道别是要看着对方的,不可以看着别人,听到了吗?我低着头,细声细语地说着听到了。“这才懂事。”他转过身,拿过远在大城市上小学的哥哥的奖状,笑眯眯地贴在了墙上。我看着他,也渴望着能被他贴上的一天。
在幼儿园里,我是最不合群的孩子。课间休息时,其他小朋友聚在一起玩游戏,分享玩具,我总是独自坐在角落,要么安静地看向窗外,要么默默摆弄着手里的积木,从不主动加入群体,也拒绝别人靠近。老师也曾试图引导我和小伙伴相处,可我总是沉默不语,眼神淡漠,久而久之,老师也不费心,同学们更是把我视作“异类”,渐渐疏远我。
我没有朋友,也不渴望朋友,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午睡,一个人玩耍。在被边缘化的日子里,我独自消化所有情绪,开心,难过,委屈,在心里揉成了渣。父母一直很忙,奶奶总是在家里照顾我的起居,她对此并不在意,只觉得我性格安静,听话懂事,不麻烦,挺好的。我愈发沉默,不懂得如何与别人亲近。
幼儿园毕业那一年,家庭氛围变得愈发压抑。父母的争吵,冷战,让我觉得新奇。他们也会向我发泄情绪。“你这样内向交不到朋友以后是成不了大事的”“要开朗,乐观积极向上,你这样内向是要吃大亏的”我看着他们,深深的记住了这几句话,狠狠的印进了骨子里。是的,确实要外向。
他们争吵着,痛苦着。而我一如既往被他们忽视,也许发泄情绪的时候,是他们最关注我的时候。
我不小心摔倒,不会哭着寻求安慰,只会默默爬起来,膝盖出划出了一道道血痕,我崴着脚自己走了回去。药在哪里呢?我看不到,明明之前看到过父母给哥哥涂过啊。我摸索着,最终还是拿到了药。搬来小板凳,雀跃着给自己涂上了药。
五岁的我,渐渐展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智力与洞察力。我不爱看幼稚的动画片,反而喜欢安静地看书,拼图,观察身边的事物。我理解能力极强,能快速看懂复杂的画本,独自完成难度很高的拼图,对身边人和事的细微变化,有着超乎年龄的感知。
这让我在学校赢得了一些嘉奖。有一天我拿着奖状回家,看到父亲正忙着刷他的手机,下意识地想起了之前,爸爸贴哥哥奖状时的欢喜,明明小时候的记忆忘的那么那么快,明明这份模糊的记忆我早已没了期待,可我还是不自觉地迈开了步子,小心翼翼地拿着奖状,抬着头盯着爸爸,“爸爸,你看,我拿到了奖状。”
而他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冷漠,“嗯嗯,咱们家小简真棒。”然后又继续刷着他的手机。对啊,手机上各色各类的视频,哪有我一张奖状更让人欢喜。我没有表情,没有感觉,也没有声音,默默走回了自己房间。多年以后的这次试探,模糊了,也依旧让我觉得恶心。
六岁,我顺利进入小学,正式开启校园生活。这次一次机会,我需要变得外向,我也必须变得更加合群。我的同桌并不是女生,大家看到我眼神中的冷漠都不肯坐我旁边,还是这位同学来晚了才坐到了我旁边。我对于他并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学着别人笑着跟他问好。然后我环顾四周,想找到我感兴趣的对象。而那位坐在窗边,犹豫不安地也在观察四周的女生,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上课了,我一如既往的认真,下课后,我大概问了一下我同桌的名字,随后起身去到那个女生面前,“你好,我叫温简,你叫什么名字啊?”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我希望我的声音不会那么明显地显示出我的笨拙。
而她似乎很震惊于我的搭话,同样的紧张,却没有颤抖,“你好,我叫林肖然。”
我拿起了我那略显青涩的面具,慢慢地侵入这个女孩温柔的心,我觉得,我可以是她朋友,但是分寸与距离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不能靠的太近。
她自然比我更受欢迎,虽然内向,虽然成绩不出众,但她那份温柔吸引着很多人靠近。我只不过是她人生中的背景板而已,有时候也许能晋升配角,出众的长相又如何,对自己的克制,成绩很好又如何,我对于这个目前也许算是我唯一一个朋友的人,我的心里是沉默的。
到了八岁的时候,偶尔,我也会越过无数人看着她,我想看透一个人为什么能这么温柔,这么坦诚地表达。我想着家里平静而又压抑的气氛,想着我那已经逝去的,我连一滴泪都没有留给她的奶奶。
我很想像林肖然一样,我知道我或许做不到,但是懂事的人必须做到,哪怕是假的。
“温简,我爸爸妈妈叫我跟你玩,他们说你很厉害,你今天晚上有空嘛,我们一起出去玩。”
我微笑着,这份微笑我练习了两年,“对不起啊,我爸妈给我报了补习班。”
“啊?这样啊,那算了。”
补习班?我相信我没那个资格去。我这个省心省力的女儿,哪需要这份钱?
撒了谎,但是我只是不知不觉地只想靠近我喜欢的人。
我还是边缘的,也许有这位林肖然偶尔的邀请,我好像并没有那么孤独。
或许有的时候我会为了她迁就,为了她打乱自己的计划,但是我不把她当做救命稻草,她也不过是我生命中一个过客而已。
礼貌地赴约,温和的配合,这是她教给我的,我感激她,但我也知道她不是我的终点。
到了小学毕业那年,我依旧清冷,却不再是浑身带刺的漠然,而是温文尔雅的疏离,外表愈发柔和,内心深处的我,却还是那个害怕,笨拙,不敢依赖别人的小孩。
大家忙着写同学录,拍合照,哭着闹着说要永远在一起,我只是看着林肖然,她递给一个又一个朋友,让他们写下对她的祝福。
终于,轮到了我,我认真地给她写下了祝福的话语,字迹工整。
“愿你岁月静好,安稳一世。”
她看着这句话,还年幼的她看不出来我对她认真的祝福,也看不懂我写的是什么,但她还是温柔地说了句,“谢谢你,温简。”
我转过头,拿出我准备的只有一张的“同学录”,“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也写你想说给我的话吧。”
她俯下身,拿着我的笔,认认真真地写下祝福,我看着她写下每一个笔画,这字工整却又笨拙,这话青涩而又稚嫩。
“希望你以后不用那么冷冰冰的,开开心心地过完自己的一生。”
我看完了这句话,笑着对她说“谢谢,希望你以后也开开心心的。”
“嗯嗯,拜拜啦。”
她走了,我沉默着,连同那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