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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迷途小道,雨夜惊魂 “月神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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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不倒宫内。
外边正下着雨,星官们在檐下两两相谈,走路带风,和别人碰上面都要问上一句:“你听说了吗?”
若有人不知,那感情好,呱啦呱啦一阵长话短说,让人听了如同大锤把脑袋砸穿一般炸裂。
“月神在下界杀人令下界修者不满,他们那些圣者联合要求月神给个说法,如今就在宫门外?”
“这是真的吗?”有人疑道。
其余人不说话,这等大事,他们怎敢定论?
不过,听说这事已经被太阳神知晓了,他们这些不倒宫当差的星官们,这些天想破了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如今他们只能祈求月神能够顺利解决此事吧。
桂殿兰宫,雾绕云溪,娇花绿柳墙边秀。
帝伶回到寝宫时,发间还缀着细密的水珠。他向来不喜束缚,任由柔顺的黑长发丝直垂到地上,随着行走的动作弯曲的像一尾蛇。
他皱着眉头,显然对这种感觉很不适,一道流光自指尖流出,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叫雨圣,停雨。”
“是是是,我这就去通知雨圣。”光幕里的布雨星官忙不迭地应道。
结束对话,帝伶换了一身黑衣,独落在茶案的一侧,百般无聊的品着仙露泡的茶水,等一人而来。
他是穿越的,一来就被天道选中成为这个修行世界的天庭共主之一的月神。
至此,无极大陆才从日复一日的白天,有了黑夜的降临。
但黑暗易滋生出恐惧和阴暗,凡间阳寿已尽之人从此有了阴体,便是鬼的由来。
他们漫无目的,四处飘荡,心怀恶念之辈就会鼓动阴体,组织它们去伤害活着的人。
千百年从未见过鬼的凡人,面对它们的肆意捉弄,附身借命,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所以他们将鬼的出现全都怪在月神帝伶头上,都是因为他的出现,才会生出恶鬼。
黑夜之下寸步难行,他们有些人甚至连门都不敢出,这一切一切的苦难依旧是那个男人的错。
并且月神帝伶没有神性,他滥杀于人!
说到这个,帝伶觉得可以解释一下。
他的一双通天目,能知晓未来存在的灭世之灾,就像这个世界突然插入的拯救者,在他们还未能做出灭世举动的时候,他就会出手扼杀。
什么爱一人便要放弃苍生。谁若阻他得道,他便杀尽天下人。为魔成了时尚,成了跨越阶级的桥梁,以身献祭,让魔神入体的这种方式。无辜的人成了垫脚石,成了令人唏嘘的炮灰。
这种手段,帝伶见过太多了。
但总有人在说他滥杀无辜,帝伶一个眼神也不给,一剑一个,杀成了他们口中的魔。
门外,朦胧细雨中,有一人而立。
帝伶透过茶雾看过去,来人收起白色纸伞,露出一张戴着黄金面具的脸。他穿着青光白的罗云袍,腰间束着一条玉带,身上并没有过分华丽的装饰,将伞放在门外后,才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背后还背着一件鱼篓,偌大的宫殿里,帝伶不用细听都能听到鱼儿在篓里蹦跶的声音。
“你去钓鱼,是想搅海不成?”帝伶放下茶杯问道。
钩栈将鱼篓从身上取下来,提起给他看,笑道:“技术不精,只有三条小鲫。”
钩栈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点闷音,但依旧好听如青竹般脆声。
几条小鲫鱼在水里互相拍打,时不时往上一跳,却只溅起不大的水花,又落入其中。
帝伶看后,没做评价。
堂堂天庭太阳神去河边只为钓几条小鲫鱼?怕是龙王都要配合咬钩,被钩栈逗弄几番,才让他觉得有意思。
静默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再不复从前那般言笑晏晏。
看到帝伶一杯茶水饮尽,钩栈知道他没有相邀的意思后,直接走过来,放下鱼篓坐在茶案的另一边,问:“修行界传闻,可有听过?”
帝伶看他一眼,撒了一个小谎道:“不知。”
钩栈给自己倒了杯茶后继续道:“春夏秋冬,风雨雷云各位星官,就未有一人和你禀告过?”
“到底是你不知还是不愿知晓,天界职位不好好看守,却满修行界杀人,你可知你现在的名声有多差吗?”
帝伶放下茶杯,正眼看他,“我没有随便杀人,你爱信不信,上苍界存在多少祸事,那些人的手段你迎之不及,我身为月神,还没有乱杀无辜的癖好。”
面具之下,帝伶不知他的表情,但知道他的来意。
世间第一位真神,拥有来自太阳的无边法力。
这就是杀他之人,太阳神钩栈。
东边的月亮露出一点莹光,西边的太阳快要落下帷幕。
帝伶看着那点莹光,皎皎明月还未显露,虚虚地挂在天上,月入眼睫,他笑道:“你的太阳快要消失了,叙旧什么的就免了,直接出手吧。”
帝伶这么说是因为主神在各自领域下会更加的强大,等到月亮完全升起,他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己驱使。
通天目早已让他看到自己必死的结局,可他丝毫不怕,恐惧来源于未知。
死,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况且能在这种时候感受到真正的神出手,他作为穿越者也是期待之至。
日与月。
强与弱。
期也,盼也。
“到底什么人是该死的?帝伶,你错的太多了。你不死,事不休。”钩栈的语气很淡,就好像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人,而是来和帝伶赏月一般。
宛若之前。
他抖抖衣袍,落下一句:“修行界再也容忍不了你的放肆,今日我来此,杀了你给众生一个交代。”
话落,帝伶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道道展开的镜面,向外延伸,直到将帝伶和整个寝殿包裹。
昔日好友与他对立而站,任谁也没有想到。
帝伶冷眼看去巍然不动,他身上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淡蓝色的莹光裹满全身。
下一秒,两个人一同消失在了寝宫内。
黑月,没人发现这里有一场大战,等到整个不倒宫动荡,最神圣的殿堂楼阁处的神月帝伶像轰然倒塌,天上黑夜的天幕破碎成片,一块一块地接连掉落,等到黑夜逝去,转换天明,众人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宫殿门中,仿佛从血海里走出来的钩栈,他脸上的面具已然破碎,只剩下一小块遮住了他的一双眉眼。
他一手扶着脸上的面具,用颤抖的另一只血手拿起那把纸伞,在伞面上留下了刺眼的红,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眼前的是人是鬼都已看不清楚。
不倒宫内众星官云集,他们围在大殿外,看着这位世间人最敬仰的神,却杀了他们同样尊贵的月神。
春圣最先反应过来,他手中的木质权杖在空中一挥,一招画春,柳莺雀鸣似潮水翻涌般袭去,雀鸣声中裹挟着杀意,一瞬间穿透了钩栈的身体。
往日里众神之巅的太阳神,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最后的残力抵抗,手中的纸伞在画春的攻势下被撕的粉碎,连同他最后的力气。
钩栈脱力向后倒去。
下一刻,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众人皆抬起手来挡住扑过来的风尘,有人飞快地接住钩栈往后倒的身体,春圣放下手一看,原来是神日宫风雨雷云四大圣之一的风圣。
对方扯住自己黑袍的一角,衣袍一挥,将钩盏严严实实的挡住。
他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对战的意思,寡不敌众的道理他懂,所以立刻带着钩栈离开了此地。
……
凡间多是逃窜的凡人,黑夜一块块碎裂,往下掉的样子看起来很吓人。
他们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只觉得是那月魔帝伶又在作妖,降下大祸,心里早就把他骂了千百回。
可掉下来的天幕很快就变成灵光消失,同样消失的还有帝伶。
后来人们发现帝伶死后,还自发庆祝,将他死掉的这一天定为了宵月夜之节。
*
“大胆散修!敢坏我沈家好事。”
“抓住那小子,别让他跑了!”
红衣少侠抓住那散修的衣领,接着几步跳跃,明月当空,红衣掠影,他脚尖点在树叶上跑的飞快,说道:“都让你别瞎管闲事,现在你高兴了?!”
散修被他扯着衣领,像一条上了岸的咸鱼,在逃跑的月风中抖成了波浪状。
他双手扯着衣领笑道:“我这符~咳咳,买的真,下次还去~咳咳,这家店里买。”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也看不见。
*
迷途小道,雨夜惊魂。
“轰隆——”惊雷滚滚,照亮地上那滑稽到不行的脸。
夜雨之中有一人身穿红色喜服,束好的黑发在逃跑中变得散乱不已,他的脸上涂满白粉,黑眉红唇,一看便不阴不阳,像极了鬼婴小儿。
大雨袭来,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白粉掺着雨水流淌,没入这人的衣襟深处。
蛮伢子的土遁符不过是中级符箓,能遁地逃走数十里。但墨天星并不知,只一味地在夜雨中逃跑,跑到脚步虚脱,跑到眼前发黑他也不敢停下分毫。
墨天星只想着逃,雨势颇大,竟被长长的喜服像水蛇一般缠住脚踝,让他猝不及防中摔进了旁边的杂草丛里。
天旋地转间,额前传来尖锐的疼痛。
墨天星双手撑地,视线模糊,只觉得自己脑袋很疼,非常疼,鲜红的血液滴落,砸进满是裂缝的碎镜中。
等他视线渐渐清晰,才发现眼下是一块泥泞的碎镜,也就是说,是这块破镜子划伤了他。
墨天星懊恼地锤地,这会耽误的时间,恐怕会让追捕他的人赶来。
他害怕极了,正准备起身离开,眼下的那块碎镜却突发奇光,被鲜血染红的水面逐渐从碎镜的缝隙中消失,湛蓝的光芒托起碎镜的本体。
墨天星抬起上半身避让,被眼前的奇观震惊到长大了嘴巴。
这是什么?法器吗?
墨天星想要伸手去摸,可还没等他摸到,碎镜已完全的裂开,重组,在更加耀眼的蓝色光芒下,变成了一颗没有身体,只有脑袋的人头。
墨发在大雨中狂飞,墨天星的脸被发丝鞭打,他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拳头。
墨天星被迫屏住呼吸,不敢轻扰对方合上的眼,他也似乎忘了自己还在被追捕中。
他不想离开了,见过他之后,或许能死在他的手中为最好。
他会生气吗?
被他这样的凡人用血液玷污?
他不想被捉回去配阴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希望能是他自己选的。
蓝光消失,这颗脑袋没了支撑力,便往下坠去。
墨天星被吓了一跳,忙伸手,迅速将往下坠的脑袋给抱了个满怀。
手中的触感是温热的,他的双手覆在对方的脸上,却止不住地发抖,指尖发白,陷进肉里。
等墨天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他赶紧放松力气。
帝伶的眼睛慢慢睁开,大雨同样冲刷着他的脸,风将墨发吹起在空中狂舞,紧贴在脸颊两边的头发却像是生长在肉里的滕蔓,紧紧地攀附、吸吮。
他的眼睛狭长,鼻背挺直,水红的嘴巴上晶光闪烁,那是天上的雨。
看到这一幅画面的墨天星,不由得让他想起先生所授诗中的一句:玉绕眉头方清骨,百唇难见一人红。
“好美……!”墨天星低声喃喃道。
“你说什么?”
恢复了思绪的帝伶用发丝清了清耳朵,怀疑雨水进入了耳朵里,让他听不太清。
他怎么听到一个男人在夸他好美?
啊?
听到帝伶的男声,墨天星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对不起······”他连连道歉,可视线一直落在帝伶脸上,流连辗转,不肯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