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不掩瑜》愿魂归天

3、宴会 顾

　　顾瑜把脑袋埋在她怀里，没再哭了，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姐姐，你身上好香。”

　　顾瑕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你脑子坏了吧？”

　　“没有——”

　　顾瑜搂住她的腰：“就是香。跟妈妈用的香水不一样，是……是那种太阳晒过的被子的味道。”

　　顾瑕没说话，只是把妹妹抱得更紧了一些。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顾瑜的发顶，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

　　那个瞬间，她觉得自己烂透了。

　　可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

　　顾瑜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搞设计，顾瑕一个搞运营，做到后来成为新锐设计师品牌。

　　顾瑕创业更早，所以无论是资源还是人脉都远胜于顾瑜。

　　顾瑕带顾瑜到酒吧尝一尝酒的滋味，提前适应一下应酬的味道。

　　顾瑜看着玻璃杯里的葡萄酒，小抿了一口。

　　“咳咳！好苦！”

　　顾瑕饶有兴趣地看着妹妹，只是小小的抿了一口酒的顾瑜，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模样可爱。

　　顾瑕坐到了她对面，手肘支在桌上，托着腮看她。顾瑜又抿了一口，这回没皱眉了，但脸颊很快浮起两团酡红。她眨了眨眼，觉得面前的姐姐忽然变成了两个，又慢慢合成了一个。

　　“姐姐……”

　　她晃了晃脑袋：“这个酒……是不是度数很高啊？”

　　顾瑕看着她红扑扑的脸，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才小半杯就醉了？”

　　“我没醉！”

　　顾瑜认真地说，然后一头栽进了顾瑕伸过来的手掌心里。

　　顾瑕顺势把杯子从她手里抽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轻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顾瑜轻得不可思议，窝在她怀里，头发蹭着她的脖颈，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的话：“小白痴。”顾瑕低头看了她一眼，一把抱起她走到车内。

　　她对司机说：“回我和妹妹的家，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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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家，她就把顾瑜轻轻放在床上，脱了鞋，又去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顾瑜迷迷糊糊地配合着，眼皮却沉得掀不开，很快呼吸就绵长起来，睡熟了。

　　顾瑕坐在床边，借着床头那盏暖黄的小夜灯看着妹妹的睡颜。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描摹过顾瑜的眉眼、鼻梁、嘴唇。那些线条比她记忆里更成熟了一些，下颌的弧度褪去了婴儿肥，显出成年人的轮廓。但睡着的时候，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嘴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什么好梦。

　　顾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顾瑜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妹妹。”

　　“你高考那天早上，我在你的牛奶里放了泻药。”

　　“那0.1分……原本不会存在的。”

　　“你本来能上清华的。”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轻轻拨开顾瑜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我那时候觉得，你离我远一点，我就能不那么害怕。你飞得越高，我就越抓不住你。所以我……我做了那种事。”

　　顾瑕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无声地落下来，砸在顾瑜的枕头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但我不后悔。”

　　“你可以恨我，打我，杀我，但不能不爱我。”

　　顾瑜在睡梦中动了动，似乎是嫌痒，伸手挠了一下鼻子，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瑕直起身，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盯着顾瑜的后脑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听见了也没关系。”

　　“反正你醒了，我也不会认的。”

　　“我亲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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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姐妹俩还是像平常一样生活，但妹妹的眼神却多了一种隐隐约约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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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的灯光璀璨如星河。

　　顾瑕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站在宴会厅二层的弧形栏杆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觥筹交错的人群。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女孩——顾瑜正端着果汁杯，和几个刚认识的合作伙伴交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顾瑕看得出来，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紧张。

　　毕竟顾瑜的公司才刚起步，今天到场的许多人，都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约到的人脉。顾瑕知道这一切，因为顾瑜每天晚上窝在沙发上做方案的时候，她都看在眼里。她知道妹妹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个夜，推掉了多少次朋友的邀约，甚至连她最爱的红烧肉都没怎么碰过。

　　顾瑕看着妹妹仰头喝果汁时微微扬起的脖颈线条，缓缓抿了一口香槟。

　　还不够。

　　妹妹的事业正在往上走，而那些合作伙伴看向顾瑜的眼神里，有欣赏，有认可。再过几年，等顾瑜真正站稳了脚跟，她就不需要自己了。她会飞得越来越高，高到顾瑕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顾瑕把香槟杯放在栏杆上，整理了一下裙摆，踩着高跟鞋缓缓走下楼梯。

　　她穿过人群，像一条墨绿色的蛇，优雅而无声地游向猎物。周围的高层纷纷向她点头致意，她一一微笑回应，脚步却没有停。

　　顾瑜正说到关键处，眼睛亮亮的，比划着手势解释自己的商业构想。对面的几个中年男人听得频频点头，其中一个还掏出了名片递过去。

　　“顾总的方案确实很有想法，我们回去可以再细聊——”

　　“聊什么？“顾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她惯有的那种慵懒笑意，“各位想和我妹妹合作，是不是该先问问我这个做姐姐的？”

　　顾瑜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解：“姐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有别的应酬——”

　　“推了。”

　　顾瑕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伸手挽住顾瑜的手臂，姿态亲昵，像一对感情极好的姐妹。她抬起眼看向那几个合作伙伴，唇角勾着笑，“我妹妹能有今天，我出了不少力呢，各位说是吧？”

　　顾瑜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姐姐……”

　　“怎么了？”

　　顾瑕偏头看她，眼神温柔似水。

　　“我说的不对吗？你开公司的启动资金，是谁给你的？你那些关键的人脉，是谁帮你牵的线？你现在站的位置，是谁——”

　　顾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顾瑕从未听过的冷意：“你今天喝多了。”

　　顾瑕松开她的手臂，后退半步，环视了一圈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目光。

　　她提高了声音，确保附近的人都能听清：“我并没有喝多。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妹妹顾瑜能有今天，是因为她有个好姐姐。她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她铺的路——”

　　“够了！”

　　顾瑜打断她。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顾瑕看着顾瑜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亮得吓人，里面有水光，但更多的是一种顾瑕从来没有在妹妹脸上见过的东西。

　　失望。

　　失望透顶。

　　顾瑕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预想过妹妹会生气、会哭、会扑过来打她骂她，就像小时候那天晚上一样。她甚至准备好了应对方案——等她哭完了，自己就抱住她，哄她，告诉她外面的人都是虚的，只有姐姐是真的。

　　但顾瑜没有哭。

　　顾瑜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白色的裙摆在人群里一闪，消失在宴会厅侧门的出口。顾瑕愣在原地，准备好的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听见有人说“原来是靠姐姐啊”，有人说“难怪呢小小年纪就开公司”，还有那些合作伙伴面面相觑，尴尬地把名片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