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别惹寡夫兔子》云阳台上

2、报仇雪恨 等方之

　　等方之哭累了，一抽一搭的吸气，好半天才睡过去，沉木把孩子圈在床上，这几天一直犹豫不决的事情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吻了吻方之稚嫩的脸，下床打开门，对外面已经来了很久，穿着一身素衣的李思惑说：“我出去一趟，你看着点方之。”

　　李思惑应了一声，看起来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进卧室陪方之去了。

　　李思惑这段时间没事都会来沉木家里守着这对孤儿寡母，沉木表现得太平静了，天界功德最深厚的鬼仙对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即使是丈夫死去也无动无衷。

　　李思惑却莫名感到害怕，他总觉得，至交好友被一根虚无纤细的线吊着，可能等不到线断了，他就会撑不住。

　　不知道沉木深更半夜要出去干什么，他怕对方一个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但转念一想，孩子还在，吊着沉木的那根线始终还在，他暂时还不敢丢下孩子。

　　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随他去了。

　　——

　　沉木去的是殡仪馆，工作人员已经给他打了好几天电话，说人已经火化，让沉木去领骨灰，沉木每次都一言不发把电话挂掉。

　　乱说，他明明跟孩子说的是方拏云去出差了，他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明明很快就会回来，这些人乱说。

　　但今天晚上这一闹，他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也接受了什么。

　　那个人好像不会回来了。

　　殡仪馆日夜都亮着灯，沉木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见到了方拏云的骨灰，看到的时候他下意识反驳：“这不是他。”

　　他的丈夫那样高大，怎么可能堆聚在这样一个小盒子里。

　　工作人员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只说了句：“节哀。”就匆匆赶去值班了。

　　沉木还是不愿接受，但是别人说是，他好像也没有其他选项了，于是抱着骨灰盒浑浑噩噩地往家走，十来公里的距离，他竟然忘了瞬移，就拖着一双腿走回去，到家时天都亮了，方之已经被李思惑送去幼儿园了。

　　这一路，他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方拏云，我恨死你了。”

　　他抱着骨灰在沙发上躺着，居然迷迷糊糊睡着了，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睡的第一个觉，恍惚间沉木反应过来他真的错怪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这就是方拏云，只有抱着他，自己才会这么安心。

　　睡醒后沉木下意识喊了句：“方拏云。”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应，他懵懵地坐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怀里抱着的盒子不就是吗？丈夫死了，无法再回应他了。

　　沉木没有过多追怀，很早就去了幼儿园接孩子，昨天冷待了他，沉木心疼。

　　可他明明早去了半个小时，等到第一个小朋友出来，等到最后一个小朋友出来，他也没见到方之，一瞬间的心慌席卷全身，他跑进去找方之的班主任，对方见到他很是惊讶：“方之爸爸，怎么又来了？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沉木愣了愣，语气颤抖：“老师，你在说什么啊？我在外面等了好久没见到方之出来，是被他舅舅接走了吗？。”

　　这几天沉木没空，都是李思惑来接的孩子。但李思惑对外的身份是方之的舅舅，又不会冒充他，老师怎么会说“他又来了”？

　　老师狐疑道：“不对呀，方之爸爸，您下午来了一趟说难得有空，要带方之去游乐园玩一会，就请假把他带走了呀！”

　　沉木恍若雷劈：“我亲自来的吗？”

　　老师点头说“是”。

　　沉木绝望闭了闭眼，瞬间便不在了，老师在原地定了两秒后转了圈眼珠：“唉，下班了我怎么还不走？怎么又到教室里来了？”

　　沉木立马跟李思惑传音，声音急切：“李思惑，你昨天带方之路过什么游乐园了吗？在哪里？快告诉我位置！”

　　李思惑回想了一下道：“是啊，就在融创那边，你怎么听起来这么着急？是小之又吵着要去吗？我昨天都问了，他里面适合小孩玩的不多，进去也是白搭，就没带他去，唉，小孩就是太执着了，要不你今天就带他去吧，圆一个心愿也好。”

　　沉木声音略有哽咽：“李思惑，方之不见了…”

　　“啊？你不是早就去接他了吗？”

　　沉木道：“老师说下午我把他接走带去游乐园了。”

　　李思惑心下一沉：“我马上就来。”

　　沉木到游乐园时，发现里面异常的静，居然一个人都没有，等再往里走一点时，四处围满了警察和医生，拉着长长的警戒线，游客全被驱逐离开了。

　　旋转木马诡异地唱着童谣，一座白马上横着一个孩子，他脸朝下软着身体趴在上面，乖乖巧巧的，就和昨天趴在沉木怀里是一样的，穿一件蓝色衣服，上面染着血和污渍，唯一露出来的脖颈已经青得发紫。

　　沉木想起几天前也是迟到的现场，方拏云倒在车里，一张脸上全是沟河一样曲折的血迹，副驾放着一束玫瑰花和一个蛋糕，手边的电话停在拨号界面，却再也没有按下拨号键。

　　医生说：“他已经死了几个小时了。”

　　他赶到的时候，方拏云已经死了几个小时了，如今方之也是，他们死的彻底，连救的机会都不再有。

　　沉木不管不顾冲过去抱起方之，几个警察都拦不住他，他们劝诫他：“你是孩子父亲吗？请先冷静，不要破坏案发现场，我们要取证的。”

　　怎么冷静！怎么冷静？

　　他昨天才带回丈夫的骨灰，今天就见到孩子的尸体，该怎么冷静呢？

　　沉木猩红着一双眼，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警察被他吓得退后一步，沉木道：“别拦我，你担不起后果。”

　　匆匆赶来的李思惑站在两方中间，笑着道：“唉唉，大家别动怒，都互相体谅一下好吧。”

　　警察拿出镣铐，沉木置若罔闻，抱着方之走了，李思惑留下来给每个人施咒，过了会他们继续勘察现场和血迹，得出总结：这里是凶杀现场，尸体不翼而飞。

　　终于处理完一切去到沉木家里的李思惑以为沉木会崩溃会失控，但出乎意料的是，沉木没有，他比方拏云死时要更加冷静。

　　一连好几天，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一切，火化方之，方拏云和方之下葬，他们葬在一处，两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座矮小的坟，沉木白着一张脸跪坐墓前，轻声道：“我给你们报仇。”

　　李思惑在远处看着也有些于心不忍，愧疚道：“对不起沉木，都怪我，方之一直没被天界发现，肯定是因为我才……我太粗心了。”

　　沉木没什么起伏，拍了拍他的肩道：“不怪你，有些事，该做个了结了。”

　　李思惑急道：“沉木你别做傻事！是你违天道在先，与凡人相爱是禁忌，更别提诞下后代了，刀月这么做是…”

　　——替天行道

　　杀他好友的丈夫孩子的人非但不会被惩罚，或许还会得到嘉奖。

　　沉木道：“李思惑，这件事你别管了，谢谢你这么久以来一直帮着我。”

　　李思惑站在原地愣着，微风拂过吹起他的发丝，树木丛生簌簌地响着，鸟叫变得悲戚起来，这座荒山埋葬着好友最爱的两个人，而好友自己也要在这天高云淡的一天赴死了。

　　他无可劝导，好友无所畏惧。

　　等李思惑终于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上了天庭时，四处都乱成一团了，沉木当着众仙的面杀了刀月，此刻跪坐堂前静候观世音菩萨。

　　众仙面面相觑，有位同僚扯了下李思惑的袖子道：“发生什么了啊？为什么刀月说沉木和凡人生下孽子？沉木居然一刀捅了他，你是没见到那个现场啊，全殿一片血腥，刀月都成肉泥了。”

　　李思惑张嘴“啊”了一声，似是游离，半晌才低下头道：“我不知道。”

　　同僚咂了咂嘴：“你都不知道啊，我看你和沉木关系这么好，还以为——”说到一半他便不说了，因为李思惑的表情太难看，比死了的刀月还要白，想到两人的关系，最终默了声。

　　没等多久观世音菩萨就来了，众人吵嚷逐渐褪去，很快殿前便只剩菩萨和沉木二人。

　　菩萨似是一声叹息，随后声音空灵，仿佛从千里之外的天幕传来，无孔不入，传入沉木耳中：“沉木，你酿下大错。”

　　沉木不语，只静静跪着，好像菩萨在说什么无关紧要与他无关的事情。

　　“与凡人相爱本就是大忌，你还诞下一子。前些天你来找我，说想救活那个凡人，被我拒绝了，你是在怪我吗？居然弑仙。”

　　沉木重重磕了下头，声音清脆，额上一片鲜红，血迹流入眼睛又流下去：“弟子知错，甘愿受天谴，今后做野鬼也好，下地狱也好，弟子无悔，只是——”

　　沉木抬头，直视菩萨悲悯的眼：“大慈大悲观世音，新神有一愿，弟子未许，可否今天允了我。”

　　菩萨沉默许久：“罢了，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沉木道：“弟子每一世都救下无数人，千万功德在身，如今也不需要了，但求功德给予丈夫孩子，望他们下一世平安顺遂，不受苦难。”

　　菩萨道：“如你所愿。”

　　沉木露出一个笑，一瞬间挺直腰杆，又是一记响头。

　　“弟子还有一愿。”

　　菩萨道：“贪嗔过重，新神只有一愿，规矩如此。”

　　沉木磕下第三个头，整面额头都已烂了：“敢问菩萨，弟子死后会有尸首吗？”

　　菩萨声音充满了神性：“你既返还功德，与凡人无异，自然有。”

　　沉木眼神微动，道：“那便好，无为其他，弟子拜下多年，求菩萨看在经年潜心的份上，顺手帮个小忙，弟子想葬于丈夫墓里，埋骨于此，可否——了我心愿。”

　　爱人的坟墓，是我为自己定下的埋骨地。

　　良久，大殿上的莲花座和虚影不在了，众仙熙攘的声音又回来了，观世音菩萨走了，只剩天际回荡的箴言。

　　“如你所愿。”

　　然后是滚滚天雷，足足降下九九八十一道，所谓天谴，天崩地裂，神台都裂了几个缝，众仙躲得远远的，李思惑欲上前，被同僚紧紧抓住，眼睁睁看着沉木挺直着背倒下。

　　眼前似乎有个英俊的少年，赶来站离众仙疏远的阵营，朝他递出一只手，只可惜，他再也看不见了。

　　最后的最后，沉木看见天空的虚无和空茫，无人怜悯他心如死水，唯余尸首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