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机器人男友不太冷》秦少欧

51、想活 那周二

　　那周二的下午，陆言在陆氏集团总部开了一场董事会的线上闭门会议。

　　林溪坐在办公室外间的沙发上等他，手里捧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她能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陆言的语速比平时快一点点，语调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偶尔停顿片刻像是在听取什么人的汇报，然后继续安排。

　　四十多分钟后门开了，几位董事的虚拟头像从屏幕上依次消失，陆言揉了揉眉心，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林溪端了一杯温水走进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久了？"

　　"还好。"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歪着头打量他，"你开会的时候跟在学校判若两人。在学校你话少到让人以为你社恐，开会的时候你一个人说了四十分钟不带停的。"

　　"专业不同。"陆言把水杯放下，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合上。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忽然开口："周叔叔给的报告我昨晚让人重新复核了一遍数据。今天早上有结果了。"

　　林溪坐直了。

　　"那百分之三的不可逆听力损伤集中在特定基因位点的受试者身上，而我做过基因检测，不携带那个位点。"他看着她，声音平稳，但眼底有一层很轻很轻的笑意，"所以那个概率对我可能是零。"

　　林溪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两只手撑在他的椅子扶手上，俯身凑到他面前："你昨晚通宵干了什么？"

　　"找了几个学医的朋友帮忙交叉验证数据，又联系了另一家做过同类药物试验的研究机构比对了原始样本。"陆言靠在椅背里，仰着头看她，表情里带着一点难得一见的、近乎得意的满足感，"周叔叔那份报告是对的，但他看到的版本少了基因分层的数据。那部分在补充材料里，周一才过审。我提前拿到了。"

　　林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所以你前天跟我说'今晚过来一趟有件事告诉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安排这件事了？"

　　"嗯。"他抬手握住她戳他脑门的那根手指，捏在掌心里，"怕你担心，先做完再告诉你。"

　　林溪想骂他，但嘴角已经翘得压不住了。她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半跪在他椅子前面的地毯上，仰着下巴看他。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所以我的后台，"他说，声音低低的，"是你能找到的所有做基因检测的人、能翻出来的全部临床原始数据、还有三个愿意替我通宵做交叉比对的朋友。够用吗？"

　　林溪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声笑了半天。

　　那天傍晚楚乔进来送文件的时候撞见了这幕——林溪蹲在陆言的椅子旁边，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陆言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在看电脑。楚乔把文件放在桌角，转身出去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门合上之后走廊里传来一声压低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声。

　　后来林溪才慢慢知道，陆言的"后台"远不止那几个帮忙查数据的学医朋友。他在大三那年就已经通过算法竞赛的人脉网络认识了国内神经药物领域好几位核心研究人员，关系靠的是共发论文和代码共享。他在休学那半年除了看病，还在远程主导了一个医疗数据开源平台的建设，平台的合作方里有三家顶级研究机构。他做这些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过，楚乔也只是"替他处理了文档和对接"，以为他只是在完成一个商业项目。

　　那家平台现在有上千名研究人员在使用，而那款靶向药的部分临床数据刚好跑过这个平台的校准算法。陆言找到那份基因分层报告的途径，是他自己去年写的一段数据分析模块——当时写的时候只是为了优化平台功能，顺手标注了"神经退行性药物数据交叉比对"的标签，后来需要调取的时候一键就拖出来了。

　　林溪听完这段的时候正坐在他公寓的沙发上吃橘子。她把一片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所以你那个药的后台是你自己写的？你去年休学那会儿一边怕自己将来瘫一边给未来的自己写了套救命工具？"

　　陆言坐在她旁边改一份合同，头也没抬："顺手写的。"

　　林溪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里，凑过去靠在他胳膊上。"陆言，"她盯着他侧脸的线条看了好一会儿，"你这个人真的挺离谱的。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背地里把什么都准备好了。"

　　他停下手里的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了浅浅的暖色光，把他的眉眼映得温柔了许多。

　　"因为想活。"他轻声说，嘴角动了一下，"以前觉得活不活差别不大。后来有差别了。"他把笔放下，伸手把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指节，"所以该准备的事提前准备好。你别管了，后台够硬。"

　　林溪靠着他笑，把手翻过来扣住他的手指。茶几上那份摊开的基因分层报告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吹了一角，页脚上印着他的名字缩写——L.Y.，连着一串数据平台的内部编码。那是他自己搭的梯子，爬上去的每一步都没声张，踏踏实实的，从学校活动室到二十八层的办公室，从一把伞到一座医院的全部资源。

　　她靠在他肩侧，心想这人说"后台够硬"的时候居然认真得很，半点不像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