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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预言结局的歌 旧址已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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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度”的连锁店里。
是同一家品牌,同一个名字,连装修的风格都一模一样——暖黄的灯,原木的桌椅,靠墙那排精酿啤酒的龙头。朋友说这家新开的环境不错,拉我来坐坐。我没什么所谓,就跟着来了。
坐下来之后,我随口问店员:“我之前常去你们另一家分店,在光谷那边那家,你们知道吗?”
店员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笑着说:“哦,那家啊,去年就不做了,倒闭了。”
我愣了几秒。
“倒闭了?”
“嗯,好像开了没两年就关了。您是之前常去那家?”
我没有回答。指尖攥紧了杯沿,指节发白。去年。原来“度”消失已经一年了,而我居然不知道。
两年前的冬天,他第一次约我。
那天武汉的银杏枯叶已经铺满一地,空气里有股凉丝丝的甜。他发消息说晚上带我去个好地方,我问他什么地方,他只回了三个字——“来了就知道。”
到了才发现是一家叫“度”的酒馆。暖黄的灯光,一整面墙的精酿啤酒,驻唱歌手抱着吉他坐在角落里,声音低低地唱着什么。他带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替我点了一杯果味的鸡尾酒,绿色的,上面浮着一片薄荷叶。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服务员递过来一张点歌单。他把笔塞到我手里,笑着说:“今天你最大,想点什么歌就让台上唱。”
“真的?什么都能点?”
“什么都行。”他看着我,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你说了算。”
我低头看那张点歌单,上面印着一长串歌名。我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最后停在了一首歌上。
《你就不要想起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这首。明明第一次约会,应该点一首甜甜蜜蜜的歌才对。可我的目光就是被它拽住了,像某种无法解释的引力,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推着我的手,让我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这个歌名。
我把点歌单递给服务员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皱了一下眉头,问我:“为什么点这么悲伤的歌?我们刚开始谈恋爱,应该听一点开心的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小孩。
我当时也笑了,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想听这首。
然后歌就响了。
钢琴前奏飘过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首歌会像一根刺一样扎进我的骨头里,一年都拔不出来。驻唱的声音在酒馆里盘旋,低低的,哑哑的,像一个人咬着牙忍着不哭——
“我都寂寞多久了还是没好。”
他靠在椅背上,侧过头看我,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地的琥珀。我们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听完了整首歌。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选择根本不是你做的。是命运借你的手,提前把结局写好了。他给了我点歌的特权,而我亲手点了一首关于离别的歌。他说“应该听一点开心的歌”——他以为悲伤的歌不适合我们,可他不知道,那首歌才是我们真正的预言。
“你就不要想起我”——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诅咒。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把“想起”种进了骨头里。你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想,它越是在每一个深夜、每一阵秋风、每一杯绿色的鸡尾酒里,疯狂地长出来。
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走出“度”的时候,枯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他走在我的左边,替我挡着风。我把手缩进袖子里,心里想的是:原来第一次约会就可以这么好。
我不知道的是,“好”这个字,在中文里还有一个意思——“结束”。
后来的事情,我不想说了。
没有争吵,没有第三者,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告别。我们就是慢慢地不说话了。消息越回越短,间隔越来越长,从秒回到半小时,从半小时到一整天,从一整天到已读不回。谁都没有开口说“分手”两个字,可谁都知道,那根线已经断了。
就像一首歌放完了,没有人按暂停,它就自己停了。播放列表自动跳到下一首,而你甚至没注意上一首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对话框,忽然觉得很可笑。我们之间连一个句号都没有。不是“我们分手吧”,不是“对不起”,不是任何一句可以让我哭、让我恨、让我彻底死心的话。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空白。
而空白比任何话都残忍。因为它让你永远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直到晚上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你就不要想起我》,田馥甄唱到“明明你也很爱我,没理由爱不到结果”的时候,我才蹲在便利店门口,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人。
“只要你敢不懦弱,凭什么我们要错过。”
这句歌词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不是那种痛快的撕裂,而是缓慢的、持续的、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不会好的那种疼。
我把他的微信删了,把他的电话号码删了,把聊天记录删了。唯独没有删掉那首歌。
我甚至想过,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点那首歌,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可我又想,就算不点这首,命运也会换另一种方式把结局递到我面前。那首歌不是我选的,是它选了我。
“小姐?您的酒。”店员把杯子推到我面前,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着眼前这杯琥珀色的液体,忽然觉得荒谬。“度”没了。那个他带我去的“度”,那个我亲手点了一首《你就不要想起我》的“度”,那个银杏叶铺满门口街道的“度”——没了。
我坐在它的连锁店里,吹着和它一模一样的空调,喝着和它一模一样的酒,可那个坐在靠窗位置、把点歌单推到我面前的男人,连同那家酒馆一起,被时间收走了。
连最后一点证据都没有留下。
“谢谢。”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液烧过喉咙,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他说过,“我们刚开始谈恋爱,应该听一点开心的歌。”他以为悲伤的歌不属于我们,可最后证明,悲伤的歌才是唯一诚实的那一首。他给了我选择权,而我选了一首预言。你让我说了算,可我却算错了我们的结局。
“到时候你就知道有多痛。”
田馥甄唱得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