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检修报告》西向雨

1、Chapter1 某人的来电

　　南城近半月，气温降了不少，空气闷热无风，雨水积在云里，总得不到释放。

　　办公楼里，易眠卸下紧绷的精神，揉揉脖子，保存好文件，点击关机。

　　时间显示8:30分。

　　好烦……又被迫加班了半小时。

　　易眠盯着办工桌角的钱串子多肉，提不起劲地叹了口气。

　　手边桃子果茶还剩几口，她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没等离开座位，电话铃声响起。

　　易眠看了眼来电备注，眉头轻蹙，接起的同时瘪了瘪嘴。

　　“喂。”

　　“宝宝，下班了来吃个饭吧，带你见见我几个朋友。”

　　易眠脸色恹恹，不断翻看着左手手腕上的珍珠手链，“不想去，累。”

　　“就吃一顿饭，十点多就回去了，我这就把位置发给你，等你过来啊。”

　　“我不——”

　　话没说完，对面没了声音，易眠看了看手机屏幕，发现已经挂断。

　　两秒后，她收到了一个位置信息。

　　易眠失了力气，松掉四肢，直直往桌子上趴去。

　　她后悔了。

　　她不该脑子一热答应和石东逸恋爱的，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他们总共见了七次面，除去最开始的两次，剩下的一次比一次折磨难熬。

　　这个人，除了端正的外表和还算不错的物质条件，剩下的，只有俗气到空洞的认知和三观。

　　易眠猛地坐起，看了眼日历。

　　周二。

　　她保证，一定、一定要在这周末之前，和石东逸分手！

　　…… ……

　　20:56分，邻巷小馆。

　　店内很热闹，算不上吵嚷，原木桌椅蒙着暖黄灯光，和煦又疏离。

　　易眠掠过墙壁上的旧海报，目光渐移，缓缓望着攒动的人群。

　　有只胳膊举了起来。

　　“哎，这儿！”

　　四人桌里侧，石东逸手腕上的银色手表晃了下，正招呼易眠过去。

　　易眠坐到他旁边，把单肩包放到两人之间，朝对面的两个男人礼貌一笑。

　　“嫂子漂亮啊，怪不得财哥非得拉着我出来见见。”

　　瘦猴儿一样的金发男人漫不经心靠着椅背，话说完，脸上仍挂着张扬的笑。

　　连带另一个黑发男人的视线，也浅浅落到她身上。

　　“还不是你太不挑了，什么人都要，”石东逸哼出声，“我警告你，出来吃饭就好好吃，别乱扯着有的没的，和你旁边那位文化人学学，别惹你嫂子生气。”

　　“不能，嫂子肯定宽宏大量，对了嫂子，我叫刘生，”刘生朝身旁扬扬下巴，“他叫谢禀然，都是财哥朋友，别见外。”

　　易眠抬抬眼，谁也没理。

　　有点儿反胃。

　　她慢吞吞地拉近餐具，没什么兴致地撕开外面包装，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没滋没味的，不好喝。

　　放下杯子，她看向石东逸，“菜点了吗？”

　　“点完了，我还给你点了盘菠萝咕咾肉。”石东逸打开烟盒叼住根烟，啪嗒一声，吐出缭绕白烟，正往易眠的方向飘。

　　“我说过我要吃这个？”易眠一顿。

　　石东逸不以为然，继续把烟往嘴里送，“你们女生不都爱吃甜的。”

　　易眠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病，竟然会和这种人产生交集。

　　还有，烟味好呛。

　　一整杯温水下肚，易眠彻底没了和身旁这几个人说话的兴致。

　　菜很快上齐。

　　“饮料还没点吧，”几人正要动筷，谢禀然扬起起温和的笑容，放下餐具起身，“我去买，稍等。”

　　等人走远，石东逸终于抽完了整支烟，他夹了筷子土豆丝，看向刘生，“看看人家，多有礼貌，你就不知道给你财哥带包烟。”

　　“活不起了你，差我这包烟啊，唉不过我就纳闷了，”刘生望向走去柜台的谢禀然的背影，“他一本分实诚人，怎么就赖上你了呢？一身细皮嫩肉，一看就没打过架。”

　　石东逸挑挑眉，抬起右手来回比划，“打架我用得着他？上次步行街那三个人，我自己就给他们打服气了。”

　　说完，他故意瞟了眼易眠，右腿一直抖来抖去个没完。

　　谢禀然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打啤酒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透明塑料袋里堆了七八瓶不同牌子和口味的饮料。

　　他把啤酒往地上一放，打开塑料袋口，递到每个人面前，“不知道你们喜欢喝什么，就都买了点儿，自己拿吧。”

　　谢禀然很安静，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眉眼下的些许情绪。

　　满袋子的饮料没人喝，等袋口转到易眠眼前时，他的神情依旧晦暗不明。

　　易眠看向袋内，挤着两罐凉茶，两瓶红茶，一瓶气泡水，一瓶桃汁饮料。

　　她想也没想，把桃汁饮料拿了出来。

　　等谢禀然坐回座位，石东逸和刘生又东扯西扯的聊了起来。

　　“明天不上班了你喝这么多。”刘东满脸嫌弃。

　　“上，上也照样喝，”石东逸举起酒瓶，几口咕咚咕咚又灌进胃里，“昨天我喝到下半夜三点才回去的，今天不啥事儿没有。”

　　易眠盯着桌子一角，目光涣散，咽下嘴里桃汁的同时，指节缓缓拧紧瓶盖，很快，凹槽与瓶身间的缝隙就到了头。

　　她随即转头。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易眠什么也没管，拎起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餐馆。

　　回到家，早晨随手放的耳机还在玄关的鞋柜上方。

　　易眠打开墙边孤零零的昏黄落地灯，胡乱脱下外衣换上睡裙，囫囵窝去沙发的同时，顺手散开了半扎的头发。

　　她想去洗个澡，但脑子不想动。

　　手机上方全是石东逸发过来的数条消息提醒，易眠全当没看见，转而调成静音，点开浏览器。

　　【体面的分手措辞】

　　打下这几个字，她不断浏览着屏幕上的各个网页的搜索结果。

　　滑到底，转跳第二页。

　　第三页、第四页……第八页。

　　易眠扔下手机，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把脸埋进沙发抱枕，静静待了好久。

　　细微的睡意趁机弥漫大脑，迷迷糊糊的，她好像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易眠忽的离开抱枕，凌乱地抬起头。

　　10:43分。

　　快11点了啊……

　　安静，房间内极致的安静。

　　易眠眨了眨眼，思绪逐渐活络起来。

　　“好，决定了！”她点开和石东逸的聊天框，看到了一个多小时前发过来的四条消息。

　　【这才刚九点多，什么事儿啊？】

　　【给你点的菜不吃啦？】

　　【刘生一直埋怨我不拦着你呢】

　　【要不我送你吧宝宝】

　　她没回，一路上一直到回家，石东逸也就没再发。

　　易眠叹口气，点开聊天框内的键盘。

　　“我们接触也有一个月了，”她认真地打下每个字，恨不得立刻就能发出去，“这段时间我考虑了下，我发现我——”

　　还没打完，屏幕上，石东逸的头像陡然出现，混着语音通话铃声，响个不停。

　　易眠眸底一沉。

　　“喂。”

　　声音出口，她才察觉有些哑。

　　“石哥在中尘路的XXKTV喝醉了，麻烦嫂子来接一下吧，216房。”

　　易眠一愣。

　　电话那头，是个不熟悉的男声。

　　易眠不耐烦，“你们不会送他回去？”

　　电话那头有瞬间安静，“他一直念叨你，我们就不掺和了，还有，你的手链落餐馆了，石哥帮你收起来了。”

　　易眠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低下头，才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

　　“……知道了，我这就去。”

　　挂断电话，她急忙跑去玄关翻找起背包和衣服，一无所获。

　　易眠倚上墙，缓缓闭眼。

　　这条手链她很喜欢，刚买没多久，好几千块钱呢……

　　算了，去就去吧，正好当面说清楚，也省的日后扯皮。

　　易眠收拾完，提起背包出了门。

　　单元楼下。

　　她打开导航软件，输入目的地，几个显眼的字眼闯入视线，指尖瞬间停滞。

　　“商务KTV•夜总会……”

　　屏幕上，看着店名和不菲的消费价目好一会儿，有种得以释放的兴奋，铺满她的内心。

　　真走运。

　　路上，出租车窗外，夜幕的城市霓虹不断倒退，易眠轻按下窗户，细微的晚风溜进缝隙，吹扑上脸颊。

　　夜总会的门头冷暗奢靡，从旋转门望去，浮华大厅内，是另一个世界的市井男女，形形色色，零落穿行。

　　她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地方。

　　正有人簇着前台，易眠适时进去，默不作声地往里面走，寻找着216房。

　　刚靠近门口，包厢内嘈杂的歌声隐约传入耳膜，没有音调，全是情绪。

　　易眠定定神，推门而入。

　　迷幻的灯光压满房间，彩色射灯掠过照茶几上的或满或空的酒瓶，混着烟味，来到易眠脚下。

　　石东逸坐在沙发中央，一只手拿着麦克，悠悠然唱着歌，另一只手搂着位世俗意义上的标准美女。

　　他确实有些醉了，但没有她想象的醉的那么彻底。

　　最起码没有到需要人接的地步。

　　一句高音结束，石东逸终于注意到了门口出现的人，双眼蓦然睁大。

　　一旁啃苹果的刘生最先反应过来，瞅眼石东逸，立马笑着起身。

　　“呀，嫂子来了啊，”他侧身朝空位摆摆手，“来坐坐坐，我们正说呢，出来唱歌没个五音全的，正好，嫂子你给大伙儿露一手。”

　　易眠沉着脸看向石东逸，没有理会。

　　石东逸缓缓抬起搂着女生的手，躲避着门口的目光，没滋没味地砸砸嘴。

　　易眠捕捉着生气该有的情绪，慢步走到石东逸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拿过他手里的麦克放到嘴边。

　　“分手吧。”

　　声音从四周音响内传出，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易眠还刻意提高音量，生怕对方听不清。

　　石东逸垮下涨红的脸，抬起眼，瘪了瘪嘴，“你想多了，都兄弟出来玩，不得整点儿气派的，就随意玩玩，不会干什么的。”

　　灯光朦胧，他的表情混着看不太清晰的不耐烦。

　　“分手吧。”易眠重复一遍。

　　“至于吗？”石东逸终于挺直身子，“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干嘛要相信你？”易眠彻底没了表情，朝他伸出手，“对了，手链还我。”

　　石东逸皱眉，“什么手链？”

　　“不打算还了？”

　　“你说的什么，”他翘起二郎腿，强忍着某些话没说出口，“你能不能别这样，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出来玩儿都这样，你搞的我好难受啊。”

　　易眠无力地收回手，“所以我说了，分手，我很认真的，以后不要联系了。”

　　她放下麦克，生怕对方再说别的，转头快步离开了包厢。

　　易眠走后，石东逸看看刘生，又看看角落坐着的谢禀然，眉头越皱越深。

　　“她怎么知道这儿的？谁和她说的？”

　　刘生迅速摇头，“不是我财哥，咋俩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信不过？”

　　石东逸拿起酒瓶喝了口，视线经过身旁女生，在谢禀然身上停留两秒，又很快移开，“人家谢禀然也干不出这事儿啊，唉，见鬼了。”

　　角落，谢禀然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上歌点歌屏，歌曲声音倏然暂停。

　　他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声音低沉。

　　“是我干的。”

　　石东逸抬头，半张脸跳了下，有点儿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谢禀然的目光毫不收敛，分明的眉眼多出些意味深长，之前的沉默寡言，全然不见。

　　他就这么看着石东逸，同样拿起麦克放到嘴边，浅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嘴角，“我说，是我干的。”

　　“你有病啊，”刘生惊地往后一坐，“读书读傻了啊你，纯傻——”

　　话没说完，石东逸的身形骤然离座，跨过身旁女生大腿，猛地朝谢禀然扑过去，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招呼。

　　见状，刘生急忙绕一桌子一大圈，跑到对面拉架。

　　看着扭打程度越来越严重的两个男人，女生终于忍不住，嫌弃地从沙发上弹起，溜着空隙快步离开房间。

　　石东逸和谢禀然从沙发一直撕打到地面，桌上几瓶啤酒、烟灰缸、话筒、啃了一半的苹果，通通摔了下去。

　　一片狼藉。

　　刘生一开始还诚心拉架，可没过多久，愤怒的石东逸就从单方面殴打变成了单方面挨打。

　　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谢禀然已经用膝盖抵着地板上的石东逸，左右拎着他的衣领，重重一拳，打上他侧脸。

　　石东逸咧开嘴，手心摸上嘴角渗出的血丝，整颗脑袋嗡嗡直响。

　　朦胧视线里，谢禀然的脸藏在暗紫色灯光下，眸底赫然透着强烈的鄙视，清瘦的身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硬挺拓。

　　石东逸甩甩头，仿佛尝到了嘴里浓郁的血腥味，随即，往地上啐了一口，吐出的唾沫带着血丝。

　　“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纯贱！”他想起身，谢禀然把他压得死死的，两只胳膊努力撑了好几下也无济于事，“我招你惹你了，上个月还是打了霜的茄子，一口一个石哥的叫，现在就翻期脸不认人了，啊！”

　　“上个月？”谢禀然冷笑一声，扽起石东逸领子，把他往地板一撞，终于起身。

　　他剜了眼一旁看着他的模样彻底懵掉的刘生，走过去，嫌弃地往他外套上擦了几下手。

　　很快，淡灰色的布料上沾染了几丝石东逸牙龈里的血。

　　“你们就是两个蠢货，”他咬着牙挤出冷漠的语调，恶劣的神情毫不遮掩，“我说什么你们都信，社会底层的垃圾。”

　　刘生鼓起勇气开口，但话里仍有怵，“不是你、你你先贴上来的吗？我们又没求着你和我们认识，你图啥啊。”

　　谢禀然满是情绪的眸光一沉，喉结微动，“易眠。”

　　“啊？”石东逸不可置信。

　　谢禀然深吸口气，审视地看向靠着沙发的石东逸，语气寡淡到听不出情绪，“你算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