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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四章:东京的深夜飞行(4) 早餐后,陆 ...

  •   早餐后,陆衍舟要赶回深圳。九点的视频会,他必须亲自出席。苏念卿送他到酒店门口,清晨的东京还有些凉意,空气里有雨后的清新。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大概是昨晚让酒店洗衣服务加急洗的,熨得一丝不苟。但眼下的青黑还在,飞机上没睡好的痕迹遮不住。

      她把一个用纸巾包着的东西塞进他手里。他低头一看——一个菠萝包,是从自助早餐区拿的,还温热。

      “这个比飞机餐好吃。”她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衍舟低头看着手里的菠萝包。面包的酥皮碎屑粘在了他刚熨好的袖口上,他没有掸。她大概六点不到就醒了,去自助餐区拿了今天早上第一批出炉的菠萝包,用纸巾包好一直捂在手心里保温。她自己的早餐还没吃,奶茶也只喝了一口。

      “剩下的几天好好玩。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他提起登机箱,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一下,回头看她。她站在酒店门口,穿着酒店的白拖鞋,头发歪在一边,身上还披着他在车上给她盖的那件外套——袖子太长,她的手被完全裹在袖口里。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没睡醒的迷糊样子照得很清楚。

      “我不是飞了这么远来睡一觉。我来是因为你。以后你丢任何东西,第一个电话都可以打给我。”

      她点了点头。然后他走进电梯,门关上了。

      苏念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深蓝色,是他的,袖口还有他身上的松木气息。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把脸埋进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回到房间,沈鹿还在睡。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东京清晨的天空,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她大概知道那份备忘录的最终结论会是什么了。

      苏念卿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窗外是东京清晨的天际线。东京塔在晨光里变成了淡红色,和昨晚看到的橘色不一样,但同样好看。彩虹大桥上的车流开始密集起来,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写道:

      “今天发现他在我出发之前就把一张没有额度的副卡放进了我的背包夹层。我去问他,他说‘万一你钱包丢了,别在便利店门口发愁’。他不是在我丢了钱包之后补救,是在我还没出发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备用方案。他把我可能遇到的每一个‘万一’都提前算过了——丢钱包、打不到车、语言不通、银行卡挂失流程。他在飞机上把这些都处理好了,然后出现在酒店大堂,把房卡塞进我手里说‘先休息’。他衬衫后领有汗渍,眼下的青黑很重,但他跟我说‘没事’。这就是哥哥。他的精密不是为了商业利益,是为了让我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孤立无援。”

      她写完最后一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窗外的东京塔在晨光里安静地矗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从来不是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才出现。他在她可能需要帮助之前,就已经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好了。就像一个科研项目在开始实验之前,就已经把所有试剂、所有对照组、所有应急预案都准备好了。这才是他表达爱的方式——不是惊喜,是预备。不是浪漫,是踏实。

      苏念卿和沈鹿继续她们的日本之旅。在新干线回大阪的路上,沈鹿靠着车窗补觉,苏念卿翻看手机备忘录里那条新记录,又加了一行:“补充:他居然会日语。他以前从来没说过。他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后面画了个问号。

      傍晚她们又去了心斋桥。道顿堀的霓虹灯比昨天更亮,章鱼烧的铁板在暮色里滋滋作响,酱汁的焦香弥漫在整条街上。苏念卿站在章鱼烧摊前,点了一份八个装的。摊主大叔用日语问什么口味,她说“all”——原味、酱汁、芝士、明太子各两个。沈鹿瞪大了眼:“你以前吃章鱼烧都是买最小份的,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苏念卿认真地说:“以前要存钱买手办。现在手办被他买走了,存的钱也被他存起来了。我现在需要用他的钱报复他。”

      沈鹿笑得差点把章鱼烧呛进气管:“这叫什么报复?”

      “报复性消费。”苏念卿咬了一口芝士味的章鱼烧,拉出很长的芝士丝,眯起眼睛满足地咀嚼。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色副卡,在沈鹿眼前晃了一下,“他说没有额度上限。所以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沈鹿看着那张卡,想起陆衍舟在研究所门口把信封递给她时说的话——“当面给她,她会拒绝。你给她,她会骂我,然后收下。”这个男人连苏念卿会骂他这件事都算到了。但他大概没算到,苏念卿口中的“报复性消费”就是在道顿堀多吃几个章鱼烧。

      “念卿,你知道‘报复性消费’一般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就是买名牌包、买珠宝、住总统套房。”

      苏念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章鱼烧,又看了看那张卡,若有所思。然后她说:“那再买一盒。这次全要明太子的。”

      沈鹿扶额。她决定放弃对这个女人的消费观进行教育。但她忽然觉得,这才是苏念卿最可爱的地方——她手里有一张没有额度的黑卡,她却用来在道顿堀多吃几个章鱼烧。不是因为不会花钱,是因为她对物质没有贪念。她最大的奢侈,就是芝士味的章鱼烧和明太子味的章鱼烧各来一盒。

      京都清水寺的舞台在晨光里格外庄严,古老的木结构悬空架在山坡上,支撑舞台的榉木柱已经矗立了数百年。远处是连绵的京都山峦,红叶季还早,满山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苏念卿和沈鹿站在舞台下的许愿处,各自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沈鹿许完愿之后睁开眼,看到苏念卿还在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翕动——她大概在默念,不是那种随口说说的许愿,是真的在用心念。

      “你许了什么?”沈鹿问。

      “世界和平。”苏念卿睁开眼,表情非常认真。

      “不信。”

      “好吧,许的是他身体健康。”

      “为什么不许‘我们永远在一起’?”

      苏念卿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身体不健康,怎么永远在一起。健康是必要条件,永远是可期待但不必须的结果。如果他身体不好,我宁愿他找一个不需要照顾他的人。如果他身体好,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他。所以健康比永远重要。”

      沈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你这种把什么都拆解成逻辑链条的习惯,在许愿的时候显得特别可爱。”她想,那个被许愿的人大概不知道,他在苏念卿的优先级排序里排在了“永远”前面。不是永远不重要,是他在永远的之前。

      在大阪的最后一晚,苏念卿一个人坐在酒店窗前,窗外是道顿堀川的夜景,游船上的红灯笼在暮色中缓缓漂过水面。她拨通了陆衍舟的电话。

      他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开完会。她问他吃饭了吗,他说吃了。她问他吃了什么,他说“三明治”。她说“又是三明治”,他说“方便”。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这几天的见闻——心斋桥的自动售票机有多复杂,她投了好几次硬币都被退出来,后来发现是操作顺序反了;便利店有一种抹茶布丁特别好吃,她一次性买了好几盒;奈良的小鹿会鞠躬,但鞠完躬如果你不给鹿仙贝它就会顶你;环球影城的哈利波特区排队排了好久,但黄油啤酒很好喝。

      他安静地听。她能听到电话那头偶尔有键盘敲击声——他大概还在处理工作,开着免提。

      她讲了好一阵子,讲到嗓子有点干。然后她忽然意识到电话那头一直有键盘声,于是停下来:“你在忙?那我先挂了。”

      “不忙。键盘是陈让在用。”背景里隐约传来陈让的抗议声——“陆总,明明是您让我核对这些数据的!”然后键盘声立刻停了。

      苏念卿没拆穿。她知道他在工作,也知道他会说“不忙”。但她没有挂电话,因为她也知道他需要有人在电话那头跟他讲这些无意义的琐事——自动售票机、抹茶布丁、鞠躬的小鹿。不是因为这些事有意义,是因为这是她讲给他听的。他妹妹以前大概也会这样跟他分享日常,后来没人分享了。现在又有了。

      “哥哥,你还记得乔巴的七种变身形态吗?”

      “记得。你上次在漫展给我科普过——头脑强化、腕力强化、跳跃强化、皮毛强化、角强化、柔术强化、怪物强化。第七种形态是它最不想用的,因为会失去理智变成真正的怪物。”

      “你居然真的背下来了。”

      “你说过,没看过海贼王就不懂你为什么喜欢乔巴。我在学。”

      苏念卿握着手机,在黑暗中笑了一下。窗外道顿堀川的游船正好经过,灯笼的红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暗红色的光斑。她说:“那下次我考你乔巴的台词。答错一题请一顿火锅。”

      “好。答对一题你请。”

      “你这不公平——你记性比我好。”

      “你的实验数据比我记得多。”

      “那是因为实验数据是我的专业。”

      “乔巴也是你的专业。”

      她笑了。他大概不知道,他每次用这种一本正经的逻辑来跟她斗嘴时,她都觉得他特别可爱。一个在董事会上把老狐狸们逼得面如土色的男人,在电话里跟她争论乔巴的台词算不算她的专业。她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每次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别人——因为他会用她最舒服的方式,把她从难过和焦虑中拉出来。不是安慰,是逻辑。不是“会好的”,是“乔巴也是你的专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四章:东京的深夜飞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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