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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章:东京的深夜飞行(2) 沈鹿后来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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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后来跟乔霜说:“你知道她丢了钱包之后第一个电话打给谁吗?不是银行,不是领事馆,不是报警。是陆衍舟。她蹲在道顿堀河边,电话接通的时候声音特别镇定——‘哥哥,我钱包丢了。人没事。’但她的手指一直在背包的拉链上来回拉,那个拉链已经被她拉了好几十遍了。她不是不慌——她是把他当成了比银行更可靠的紧急联系人。”
乔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她心里,他的可靠性评级比银行还高。一个天天跟风控打交道的人,却把全部信任存在了另一个人那里。这大概是她做过的最不科学但最正确的事。”
苏念卿拨通陆衍舟电话的时候,他正在深圳湾一号的书房里开视频会议。三十二寸曲面显示器上分割着好几个窗口——财务总监在汇报年中审计方案,法务总监在等他的审批意见,陈让坐在办公室的摄像头前面翻文件。他坐在书桌前,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面前是一杯黑咖啡。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来电显示:念卿。
他抬手示意屏幕上所有人暂停。
“哥哥,我钱包丢了。现金、银行卡都在里面。人没事。”她的声音努力保持镇定,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他听出来了——她在慌。
“人没事吧?报警了吗?有没有人跟踪你?”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没有没有,就是钱包不见了。在心斋桥这边,人太多了,不知道是被偷了还是自己掉了。”
“身边有人吗?”
“沈鹿在。”
“把定位发我。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别乱跑。去便利店或者咖啡店,不要站在街上。”
“好。”
“报警的事我来安排,你先把银行卡挂失。手机不要关机,保持畅通。”
“好。”
挂了电话,他对屏幕上的所有高管说:“会议暂停。”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车钥匙。陈让在私聊窗口里打了一行字:“陆总,需要我做什么?”他回复:“订最早飞大阪的航班。如果没有直飞,就飞东京转新干线。联系大阪警视厅的熟人,帮她报案。联系银行做紧急挂失。”
陈让回:“明白。今天的会议和明天的行程全部后延?”
“全部后延。”
陈让没有再多问。他在搜索航班信息时忽然想起来——这是陆衍舟第一次在会议中说“暂停”。以前就算有再紧急的事,他也会把会议压缩到最短时间结束。今天他直接说了暂停,然后拿起车钥匙就走了。这个变化大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陆衍舟挂了电话就直奔机场。当天下午飞大阪的航班已满,他说“那就飞东京,再转新干线”。陈让帮他订了最近一班飞东京的机票,经济舱——因为头等舱也满了。
在飞机上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想处理工作,但眼前总是浮现她蹲在道顿堀河边翻背包的样子。她发来的定位他反复看了好几遍,那个蓝色的小点在屏幕上一动不动。他把那张她在贝加尔湖蓝冰上的背影照调出来,设成了手机桌面——这次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他需要反复确认她还在。
他这次出门只带了一只登机箱,里面塞了两件换洗衬衫和充电器。行李牌还挂着深圳宝安机场的标签。陈让送他到安检口时说了句“陆总,到了给我消息”,他说“好”,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陈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上一次看到陆衍舟这么急,是他妹妹病危的那天。
那天他也是这样,什么都没带就往机场赶。不同的是,那天他赶去医院,今天他赶去另一个国家。相同的是,两次都是他在乎的人出了事。
苏念卿和沈鹿在心斋桥附近找了一家连锁咖啡店。店里很小,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格力高广告牌,窗外是永远不会断的人流和车流。沈鹿点了两杯热拿铁,苏念卿捧着咖啡杯坐在靠窗的位置,屏幕一直亮着,显示着陆衍舟的微信对话框。
她没有再发消息催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拿铁凉了她也没喝几口,杯沿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沈鹿坐在对面,看着她安静等待的侧脸——她不像平时那样絮絮叨叨地讲碱基序列,也没有抱怨自己倒霉,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手机每震动一次,她都会立刻拿起来看,然后发现是新闻推送,又轻轻放下。
沈鹿忽然觉得,自己见证了一件很珍贵的事。一个从来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在丢了钱包之后第一个联系的不是银行,不是领事馆,而是他。不是因为银行卡里有多少钱,是因为他是她心里的那个紧急联系人。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需要积攒很多很多次“趁热吃”“别熬夜”“顺路送你”才能换来。
接近午夜,沈鹿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巴微张,发出一两声轻微的鼾声。苏念卿还在盯着手机屏幕。然后手机忽然亮了——陆衍舟发来一个定位:东京希尔顿酒店。附言:“我到了。你们过来吧。新干线票我已经买好了,在车站取票处。”
她盯着这个定位看了很久。东京。他飞到了东京,然后转新干线到大阪,再陪她们坐新干线回东京。这条路线她在地图上查过——从深圳飞东京成田,再转新干线到大阪,再从大阪陪她们坐新干线回东京。绕了整个日本,就因为她钱包丢了。
苏念卿和沈鹿从大阪坐新干线赶到东京时已接近午夜。东京的夜晚和深圳不一样——不是那种灯火通明到刺眼的亮,而是一种更有层次感的璀璨。东京塔在远处亮着橘色的光,彩虹大桥上的车流在夜色里拉出流动的灯带。
希尔顿酒店的大堂穹顶高得像一座教堂,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半空中,每一颗水晶都折射着暖金色的光芒,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有很淡的白茶香氛,和新鲜花束混合的气息。苏念卿推着行李箱走进去,薄荷绿行李箱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行浅浅的轮印,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看到了他。
陆衍舟站在前台旁边,正在和礼宾部的工作人员低声说话。他穿着一件深蓝色休闲西装,里面是浅灰色圆领T恤,深色长裤。右手边立着一只黑色登机箱,行李牌还挂着深圳宝安机场的标签。他大概是从机场直接赶来的,衬衫后领有一小片汗渍,是因为在飞机上一直在处理工作,下了飞机又直接赶来酒店,没有时间换。
他用日语跟工作人员交流了几句——苏念卿不知道他还会日语。他说话时微微点头,工作人员双手接过他的证件,鞠躬后退两步,快步去办理入住手续。
他转过头,看到了她。
那个瞬间,他眼底的疲惫和紧绷同时松弛了。像一直屏着呼吸终于可以喘气了,像一直捏着的拳终于可以松开了。他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没有哭过、除了钱包什么都没丢——然后把一张房卡塞进她手里:“先休息。明天我陪你去报警。大阪警视厅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明天上午直接过去做笔录就好。银行卡挂失也办好了,银行发了临时电子卡到你手机。”
他的声音很稳,像是在汇报一个已经处理完毕的工作项目。但她看到了他眼底的血丝——他在飞机上大概也没有睡,一直在处理这些事情。
沈鹿站在苏念卿身后,手里还抱着半袋没吃完的章鱼烧——是在新干线站台买的,已经凉了,但她忘了吃。她用极其夸张的动作环顾了整个顶层套房——独立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能从卧室直接看到东京塔的视野。窗外是东京湾的夜景,远处的彩虹大桥在夜色里发着光,东京塔的橘色灯光在深蓝色的夜空中像一座温暖的灯塔。浴室比她整间公寓还大,里面有一个能看夜景的浴缸。
沈鹿放下章鱼烧,拉着苏念卿走到客厅角落,压低声音:“你管这叫‘普通朋友’?他从深圳飞到东京就因为你丢了钱包!不是飞到香港,不是飞到上海,是飞到东京!跨越国境线!就因为你钱包丢了!”
苏念卿没有回答,因为她也在看着他的背影。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应该是给陈让安排深圳那边的工作。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日语和中文混杂,偶尔蹦出几个她能听懂的词——“明早”“视频会”“延迟”。衬衫后领那一小片汗渍还在,袖口有点皱,大概是在飞机上挽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很多次。他平时那么一丝不苟的人,今天连衬衫都没时间换。他来的时候,大概比她还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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