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虎和潮汕猫》柯山

14、薛珍珠女士，别打我媳妇儿 媳妇儿被他

　　怕是明天要下雨，这到了晚上，天突然变得凉飕飕的。

　　风和人群抢着道路，一阵又一阵的，好像是夹枪带棒的，非要冷死个人一样。

　　夏明硕早就看了天气预报，既然是要逛街，自然是有备而来，外套带得是恰到好处。

　　在这乍寒的日子里，不论是身上还是身边都是暖洋洋的。

　　对陈尔思而言，这甭提有多舒心了。

　　这路上的小吃，也不知道吃了有多少回了，说是十分想吃吧，还没到那个程度，说是不想吃吧，偏偏又喜欢往这边来。

　　两个人并排着也不说话，但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意。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并排着走。

　　谁都落不下谁，谁都惦记着谁，这就十分的满意和满足。

　　巷子里的章鱼小丸子是夏明硕最爱吃的。

　　陈师傅家的东北饭包是陈尔思最爱的。

　　他们都记挂着彼此在这条街上最喜欢吃的那一家。

　　他们来的目的，都是想给对方买到对方想吃的，关于自己爱吃的那一口，还是不是那个味道，还喜不喜欢吃，或者还存在不存在，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从街头走到街尾，晃悠悠的，又从街尾返回街头，来来回回。

　　这个想要吗？

　　那个想要吗？

　　夏明硕问了无数遍。

　　陈尔思也应答了无数遍。

　　甚至是哪一家招牌上有几个字，都能牢牢地记清了，但是两人谁都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在这热闹的街上，在这阳光被灯光替代的街上，他们两个在人群中是那样的协调，是那样的自然，又是那样的大胆和嚣张。

　　拿捏好的分寸在这互相不认识的、各自管着各自热闹的街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只管自由，他们只管开心，他们只管随心所欲。

　　其它的就交给这有些凉飕飕的风，渐渐沉下去的星星和月亮。

　　累了，两人便在树下的长椅上呆呆地坐一会儿。

　　也不用去刻意说些什么，单单是两个人排排坐，便不会感到无聊。

　　甚至是他们都相信，即使是坐到天亮，他们也都心甘情愿。

　　可是他俩心甘情愿，在家里等着的陈妈妈可不心甘情愿。

　　因为怪兽猫屋里的一只小猫摔伤了腿，为了方便照顾，观察情况，陈尔思就把它带回了家里，单独放到一个房间里观察。

　　可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腿不但没事，而且还进入了发情期。

　　小母猫进入发情期，这到了晚上，那哀嚎声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陈妈妈是喜欢猫不错，但是她是真的受不了这自己从来没养过的玩意儿，在自己家里整宿整宿的唱歌。

　　本来就已经有了火气，奈何自己的那个臭儿子的电话还死活就打不通，这便越想越气。

　　他在外面躲清闲，躲清静，自己在家里被拱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心烦得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

　　真的是应了那句生他还不如生一坨五花肉。

　　陈尔思开门时，陈妈妈正坐在沙发上像是念佛一样骂骂咧咧的，不知说些什么。

　　自打陈尔思进了门，陈妈妈这夹着怒火的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他，自始至终没有从他的身上挪开。

　　“你食错药啊！你还知转来？人讲公猫发了情溜出去就无转来，你还不如死在外畔好咯！”陈妈妈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很是愤恨地讽刺道。

　　“又做呢啦？阿妈，这又做呢啦？”陈尔思不敢跟发火的老母亲硬碰硬。

　　“做呢？你自家听，你猛猛听哦，这个厝现在还是人住个所在咩？内头许个死物，拼了命在唱歌，我唔知它嚎个什么劲哦，日日夜夜嚎。你个孬种，佮它一样，谁也莫讲谁，拢是发情期，拢在这嚎，你出去嚎它在内头嚎，无一日安生！”

　　“牛奶发情咯？”

　　“你听不见？在内头嚎到这样，不是它发情，难道是我发情！要么你现时赶紧带它转店去，要么你带它出去开酒店。”

　　“这么夜了，商场早关门咯，做呢放得转去啊？”

　　“那你着带它去开酒店。”

　　“这附近地块有酒店肯收猫哩？再讲，明明知它发情咯，再去酒店，酒店个隔音你也知，许四周个人做呢睡？”

　　“我唔知，你清楚到死。你了解你清楚，我唔知，我又无住过酒店，哪里像你。再讲，许发情个在酒店内头多的是，偏偏还惊只猫咩。”

　　“你真是……大夜了，讲个话无耳听。”

　　“无耳听你就出去，我又不是硬按你在这逼你听。你赶紧带它，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能不能让我好好睡个觉。”

　　“坚持一暗，咱就坚持一暗。保证明日我着带伊转去。阿妈，求求你咯。”

　　“你教我怎样坚持？啊？你……我……我就怀疑你个孥仔是故意个，你是不是知它发情所以才放来我隔壁，离你那房许远。你做什么不放来你自己房内哦？行，你今暗留它也可以，抱去你房内。反正猫砂盆什么的拢是分开的，它都不和大白一起用，互无影响。我也唔赶你去酒店咯，放来你房内，我听无看无，心内也唔烦。”

　　“我旁边这不是无空余个房间咩。其实一关门，咱厝个隔音这么好，也听无不是。而且牛奶浪险乖，我等下去佮伊讲，一讲伊兴许就无叫咯……给个机会，我亲爱个阿妈。”

　　“莫佮我来这套，你若是今暗想在这个厝内住，你就把你许个牛奶还是奶牛猛猛抱去你房内，无就无商量。”

　　“啊，求求你咯，我亲爱个阿妈，这么夜了能不能莫折腾我。”

　　“我个祖宗，我个宝贝，我个好大儿！现时已经凌晨一点外咯，你在外畔潇洒完、浪完、发完情正转来，我两眼在这干瞪睡不着，是底个在折腾底个！我个天公老爷祖宗十八代呀！”

　　这听着……老妈马上就要唱起来了，陈尔思赶紧求饶，“得得得，我认输，我投降。我带伊去我自家房内，好无？您老就好好睡。阿妈，莫气莫气。”

　　见陈尔思败下阵来，陈妈妈眼睛一斜，一看心里就没有想什么好事，果然，这不是真实目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见时机已到，陈妈妈这才顺势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你做呢无想着跟你个新处个对象一起住去？你俩现时……我估计正是火热，谁也无嫌谁个时候，咱买无起厝，租个厝，你阿妈还是有点钱个。”

　　“你散哭父乜个！”

　　一听这话，陈妈妈立马就又来了火气，“做呢，敢食不敢认？”

　　“这么老大个后生了，日日夜夜佮我这么个老婶住一起，你无觉得唔方便咩？”

　　陈尔思拧着眉毛，很是不解。

　　迟疑了半天，也再想不出其他的由头，陈尔思这才磕磕绊绊地问道，“唔方便……难道是你……有喜欢个人，不方便带回厝内来？”

　　“我去你个祖宗十八代！你是不是无想过了，今暗一心求死呀！我真是无想动手，但是我被你个宝贝孥仔逼到一点办法都无呀！日日在张着嘴像放屁一样，一句好听个话都讲无出来。你是吞子弹吞多咯还是嘴内淡，想再挨几枪……哔……哔……”

　　陈尔思也不知道老太太到底从哪儿学了些不堪入耳的话，只是无奈现在老太太已经开始动了手，扯得自己的头发生疼，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牛奶在屋里嚎，陈尔思在客厅里被抓得呲哇乱叫。

　　得，这老妈出了气，陈尔思受了气，大家心里就都舒坦了。

　　陈妈妈伸个懒腰，很是得意地回自己的卧房去。

　　末了，还忘不了叮嘱上一番，“近期赶紧搬出去，你若是唔好意思开口，我亲自去替你讲。”

　　“免你操心……”陈尔思还要再讲什么，被陈妈妈一个眼神吓回去。

　　莫名其妙的，也不知为何陈尔思挨了妈妈一顿揍之后，那牛奶也是奇怪，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甭提有多安静了。

　　似乎……似乎是被陈尔思的嚎叫声给吓到了。

　　又或者是觉得，牛奶觉得这领地中有更凶猛的母猫，所以自己吓得缩了起来不敢出声了。

　　安安静静，这天儿一冷了就适合睡觉，又加上折腾了这么一阵，实在是困。

　　陈尔思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一到下雨天，陈尔思就开始犯懒。

　　睁开眼时已经早上9点多了，但是身体很乏，懒懒的就是不想起床。

　　比较舒服的是今天老妈竟然也没有来敲门，那就索性多睡一会儿呗。

　　先是给夏明硕发了个消息：“我今日想歇一日，不想去店里，你晚点再联系我。”

　　不等夏明硕回消息，陈尔思便把自己的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因为昨天揍了自己的儿子一顿，所以陈妈妈早上是十分地惬意和舒适，也就难得地出去买了一次早饭。

　　但是回家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忘了带门禁卡。

　　因为是下雨天，又恰巧过了各户上班的点。

　　所以陈妈妈苦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来开单元门的。

　　一次又一次的，给陈尔思打去电话，但是全都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这个死孥仔，电话做呢打无通！气死我咯！啧啧，等转来我着好好收拾伊！”这，很是成功地惹怒了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