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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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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我从未真正与人红过脸,话一出口自己便怯了三分,悔意才生,可惜为时已晚。
听见我的斥骂,那几人反冲我围了上来。
“活得不耐烦了?”领头之人凶神恶煞,三两步走过来,粗暴的将我推倒在地:“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子也敢惹?”
陈伯见我受欺,带着家丁上前阻拦,只是到底寡不敌众,不堪打斗,皆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见已然失势,我却依旧不肯示弱,鼓起勇气又与他争辩几句,可见此阵仗,适才那点侠肝义胆耗尽,早已失了底气。
周围食客想来也惧这三教九流,一时无人敢拦,于是几人更是嚣张,对着我大放厥词,扬言要好好教训我一番,
眼见拳头越来越近,我脑中却一片空白,忘了反抗,本能抱住头,害怕地闭上眼。
不成想几息之后,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原本喧闹的周围也安静的可怕。
我壮着胆子缓缓睁眼。
原来不知何时,早有人神兵天降般挡在我身前。
只见一把扇柄抵住那拳头,将那力道生生拦了下来,任凭恶人如何使力,未能再前进半分。
恶人一脸惊愕,见打不过就要破口大骂,只未及开口被顺势反手一拧,一脚踢在腿窝,轻而易举制服在地,尽管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骂骂咧咧,言语粗俗,不堪入耳。
还是同行之中有人同他附耳低声,不知说了什么,几人随即脸色大变,竟开始连连求饶,保证绝不再犯。
眼前之人冷笑一声,这才十分嫌恶的放开了他。“滚吧。”
几人噤若寒蝉,恶狠狠瞪我一眼,夹起尾巴灰溜溜离去。
这一番仗义出手,实在精彩。
我尚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那人却忽然转身,我亦由此识得庐山真面目。
“你没事吧?”
这是个年纪与我相仿的男子,形容俊美,神采奕奕,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适才被推了一把,朝后踉跄了几步,摔了个屁股墩,直疼的我想骂人。
可这两年我一直田野间奔跑,倒比从前结实些,并没有那么弱不禁风。
可我竟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反应过来只觉失态,“无……无事。”我十分不好意思拱手:“在下陶扉,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他温和一笑:“不必拘礼。”
正说话间,那老翁已经被周围食客扶起,少女也止了泪水,一同迎了上来,对着我二人千恩万谢,又要磕头,又要报答,言语间要将我两人奉为救世之主。
这场面实难招架,我连连摆手不知如何是好,却见那人言笑晏晏,双手环胸置身事外,十分自在的瞧着我,明明他也被纠缠着脱不开身,却像是习以为常那般。
我后知后觉,许是常这般救人于水火,故而如此见怪不怪,转头对上他钦佩的目光,更觉羞愧难当,愈加手足无措。
他摇头微叹,转向祖孙二人出言解围:“老人家言重,我本是恰巧路过。”又嘱咐道:“鄙人徐怀野,家父在朝为官,若那几人再来,可去府衙状告。”
徐怀野。
我隐约记起,原先在闺阁之中时听过这个名字。
即便再迟钝,也知晓徐怀野并非寻常人士,如若不然,那几人也不会轻易离去。我心中了然,一时却忘了他是哪家的官宦子弟,依稀记得此人因才能有声名在外,身份不凡,听闻其父也一直天恩不衰,为人刚正,在京中有一名号。
我忍不住暗自打量他。
徐怀野一把长笛别在腰间,长身玉立,玉冠高挽,容貌清隽,眉眼间是风流不羁。
从前久居深闺,少有出府之时,后来回祁阳,虽是日日往外跑,但身处乡野,见到的皆是农妇孩童走夫贩卒一类。
不同于我以往见过的任何男子,徐怀野不像柔弱书生,也不像翩翩世家公子,倒像是少时看过的话本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身姿挺拔卓越,一派正气凌然,客栈是他的江湖,长笛是他的佩剑。
我虽是男子装束,可内里仍是个闺阁姑娘,只一眼,便再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风波已平,众人四散而去,徐怀野突然问我:“可否邀陶兄赏脸共饮一杯?”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见二楼拐角处原本隔开的雅间已打起珠帘,圆桌旁围坐几个学士打扮的年轻人,正侧首怀揣笑意,一同朝这边望过来。
回头见仆从相互搀扶而起,心下知晓男女有别,况且是初相识的男子,本不该应允。
可抬头看看徐怀野诚挚的眼睛,不知怎的,我沉默几息后,低头垂眼敛去波澜,竟鬼使神差应下:“好。”
装作不知陈伯在身后的欲言又止,跟着他提衫迈步,拾阶而上。
原来几人是赶赴学堂的学子,盛情邀我入席,又在欢笑中互通姓名。
桌上加上徐怀野一共四人,有虚怀若谷的宋生宋举子,有羞赧腼腆的白面书生姜玉衡,还有沉默寡言但十分和善的迟文,皆是上京城内叫得出名号的文人才子,内有耀眼家世,出尘气度,外是轩昂气宇,临风玉树,正是少年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这是一年春闱之时,几人皆是同窗,因夫子受遇风寒,故到城家中探望,路逢暴雨躲避在这间客栈休憩,把酒言欢其乐融融,不想被吵闹声打搅。
掀帘欲探,见英雄救美的戏码,哪想越看越不对劲,徐怀野按捺不住出手,因缘际会,在此与我结识。
“在下陶扉,祁阳人士,进京做茶水生意,见过诸位兄长。”
几人亦是起身朝我拱手:“陶兄弟侠肝义胆,手无缚鸡之力,却不顾自身安危,那祖孙二人若无陶兄相助必然要遭受无妄之灾,我等羞愧之余十分敬佩!”
说话的人正是宋生,另外两人在旁,亦是相继附和。
“哪里哪里,愧不敢当。”我倒不知这话是在夸我,还是损我,不好意思笑笑,十分惭愧:“也是我莽撞,不自量力出手,幸得徐兄相助,否则如今不知该如何自处。”
徐怀野笑的爽朗:“陶兄弟如此自谦,倒叫置身事外的他们如何自处呢?”
他眉眼含笑,目光幽幽扫过面前几人。
“怀野啊怀野,胡言乱语。”姜玉衡摇头苦笑:“明明是你观望不前,拦着我等,如今到会倒打一耙。”
“此言差矣,这话倒叫陶兄弟误会,你我皆是袖手旁观了。”宋生也笑。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夹枪带棒,互相戕词,直叫我看呆了去。后来才渐渐品咂出些意味,如此活跃气氛,许是想我不要太过拘谨罢了。
酒过三巡,我也渐渐放开些,听几人言语诗词歌赋,虽是有些听不太懂,却也十分得趣。
徐怀野见我面色红润,小声劝告:“陶兄弟若是不胜酒力,不如明日再聚,这几人都是把酒言欢的好手。只是酒虽好,却伤身,还是少饮些为好。”
我知他好意,可我怕喝酒误事,适才只是轻抿杯沿并未直饮。还未曾说话,倒是让旁侧的宋生先听了去:“怎么陶兄还未说醉,怀野便有劝人停杯的道理,今日我几人在此相会,自然是今朝有酒在今朝醉,将进酒,杯莫停,举杯幸会有缘之人。”
这话引得几人纷纷附和开怀大笑,我也被这气氛感染几分,干脆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只没想到这酒辛辣无比,也许是因我平日里不常喝酒的缘故,并不适应,只觉利刃划过喉咙,竟呛在喉间,咳嗽不止,在席间闹了个大笑话。
宋生言:“陶兄弟那杯本是米酒,已是酒中最温和的酒种,便是总角小童也喝得,怎么偏偏陶兄如此不胜酒力?”
“哎,”姜玉衡替我解围:“若是人人都能喝酒又何来以茶代酒一说?宋兄如何以偏概全一概而论之,怕是有失公允。”
几人像是晓得我未满饮,我心虚点头:“我的确不胜酒力,扰了诸位雅致,还请诸位兄长恕罪……”
“我看贤弟身量纤细,又如此不胜酒力,倒像个女儿家,古有英台男扮女装,莫非陶兄弟也是如此?”
此话一出,周围笑声嘎然而止。
说话之人是沉默寡言的迟文,除了适才上楼之时互通过姓名便再无话。此人不善言辞,开口却犀利,听见这话,我只觉身旁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而一直未曾言语的徐怀野竟也突然附和,笑道:“不错......陶贤弟生身量纤细,眉清目秀,倒也像是女子。”
我闻言心头一惊,抬起头看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依旧笑意盈盈,看不出什么不妥。
转头又见几人都盯着我,忙解释道:“只因少时家中清贫,常常食不果腹,因此才养的面黄肌瘦,自是比不得诸位兄长身型颀长,容貌端正......”
我极力卖笑,也突然后悔起适才太过冲动,哪里能想到仅仅是因为一杯酒便有如此难以招架的场面,女子之身,与外男同桌饮酒,如此行事未免太过轻浮,的确欠考虑。
“是吗……”徐怀野认真盯着我,像是真在思考我的话。
我虽是清瘦些,在女子之中并不算矮小,容貌也未有多出众,因此女扮男装这些两年以来,并无外人说我生的像女子,只当是个年纪不大的瘦弱小子。
“徐兄莫要拿我打趣……”我低下头,目光躲闪,默默将圆凳挪挪,与他距离稍远些,搪塞起来:“若再如此……莫怪我小人肚量,将此话放在心上了。”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被这话逗弄,再次开怀大笑,纷纷要徐怀野向我致歉才好。
徐怀野笑意难掩,端起酒杯敬我:“恕在下失言,污了贤弟之耳,这便自罚一杯赔罪。”
我受了酒将这厢草草揭过,长舒口气,后又说起来是如何来到上京城内,斟酌着将大概事情简化,只说因何而来,当下所处境地。
几人静静聆听我说的话,偶有附和,只徐怀野一人未置一词,他思忖良久,突然问我:“陶兄弟身上可有自家春茶,可否交于我几人品鉴一番,若真的是好茶,我们也可略尽绵力。”
这话一说出口,几人也像是茅塞顿开,只我一人,虽是懵懂,不尽了解他话中之意,却也并非是小气之人。
当下吩咐家仆呈上茶叶,作为见面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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