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珩烬月》我就写来玩的

6、第六章 思绪归拢。

　　思绪归拢。

　　温烬妤很清楚：若当日没有把灵力尽数用在修补结界上，这具身体还能再撑一段时日。可若不补结界，这方世界连 "一段时日" 都撑不下去。

　　日子随着落雪无声过去，沉幽古境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温烬妤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

　　又是一大口鲜血吐出。这一次，她彻底陷入了昏迷。昏迷前，她仿佛听到师妹传来的声嘶哭喊。

　　—— 对不起啊，师妹。我好像不能陪你去秘境了，师姐要失言了。

　　昏迷后，她的魂体暂时遁入耳钉之内。

　　"叶叶，没有办法修补这具身体了吗？"

　　"有。" 叶叶的叶片耷拉着，"但以这具身体现在的状况，她扛不住。"

　　一人一草待在耳钉里，浑然不知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妤儿，你睁开眼，睁眼看看阿娘好不好？阿娘求你了，你不要丢下阿娘一个人……" 蒋思瑶握着温烬妤的双手，趴在床榻边哭得力竭，"都怪我，都是阿娘的错。若当年阿娘小心些，我的妤儿就不会生来体弱 —— 都是阿娘害了你！"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我的妤儿正是大好年华，你要收，就把我的命拿去吧！"

　　满屋的人看着几近疯魔的蒋思瑶，皆是沉重地低下头。

　　思瑶仙尊，合体期大能，域外战场杀敌无数。可如今，她也只是一个祈求女儿活下来的母亲。她护了这世间的大多数人，却护不住自己年幼的女儿。

　　"爹爹，温师姐她，真的没救了吗？" 陆青青趴在父亲怀里，仰头望着他。在她心里，没有父亲解决不了的事 —— 可这一次，爹爹却冲她摇了摇头。

　　"我不要温师姐离开…… 爹爹你那么厉害，你救救温师姐吧！" 她哭得不能自已。她只是得了一株好看的梦黎花，想拿来让师姐也看看，可看到的，却是师姐再一次倒下的身体。

　　陆掌门抚着女儿的秀发，眉眼下沉。不是他不救，是已经没救了。

　　"我去求他。我去求清玄道君！" 蒋思瑶猛地抬头，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瑶瑶！"

　　"青青，你在这里照看一下你师姐，我去去就回。" 温润行摸了摸陆青青的头，说罢便御剑朝蒋思瑶追去。

　　凌霄宗——

　　顾长珩正在自己的峰内打坐，忽见两道流光一前一后，朝着师尊的烈焰峰飞去。

　　烈焰峰上，清玄道君已将两位来客迎入涯内。

　　"思瑶道友、润行道友，今日怎有空来我凌霄宗做客？二位远道而来，快请坐。" 清玄道君笑着抬手请二人落座。

　　"师尊。" 顾长珩见有客人登门，也来到师尊峰上见礼。

　　"长珩来了，快来见过你这两位师伯。"

　　"长珩见过两位师伯。" 顾长珩向蒋思瑶与温润行行了晚辈礼。凡是从域外战场活着回来的人，他都心存敬意 —— 更何况这两位还是师尊的故友。

　　"师侄无需多礼。" 温润行以灵力虚扶，将顾长珩托起。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心中只剩一句 "公子世无双"。玉冠束发，一身月白长衫，整个人都在发光。这样耀眼的少年 ——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温润行只觉得满心愧疚。

　　蒋思瑶余光扫过顾长珩，愧疚如潮水般涌上来。可她别无他法。为了救女儿，她愿意做这个恶人。

　　坐下之后，蒋思瑶开门见山："清玄道君，当年您历劫，被我和夫君所救，曾说允我们一事，可随时兑现 —— 如今，还算数吗？"

　　清玄道君微微一愣。时间太过久远，但他确实说过这话。只是这二人多年不曾来兑现，他几乎要忘了。

　　"自是记得的。" 他爽朗一笑，"如今二位上门，可是来兑现承诺的？两位有事尽管说，我定当全力相助。"

　　当初若非这二人出手相救，他恐怕早已陨落。

　　蒋思瑶扫了一眼侍立在旁的顾长珩，心一横，自空间芥子中取出一物："道君可认识此物？"

　　"情思珮！" 清玄道君只觉惊奇。情思珮是上古遗物，相传由一对情思鸟幻化而成。那鸟只要一方死去，另一方便不会独活，一直是世间爱情的化身。原以为是传说，没想竟是真的。

　　"这是我和夫君偶然在一方秘境中得来的。" 蒋思瑶看着顾长珩，一字一句道，"此珮只要给一男一女使用，便可让二人此生绑定在一起 —— 心意相通，生死相通，一方死，另一方也得跟着死。"

　　清玄道君不解。他看看蒋思瑶，又看看自己那玉树临风的徒弟，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若非思瑶仙尊和润行仙尊是世所共知的夫妻典范，他都要怀疑思瑶小友看上他这弟子了。虽然自己这弟子确实生得好看、天赋又高、男女老少通吃…… 咳咳，打住。

　　"思瑶道友有事便请明说吧。" 他轻捋胡须停止了胡思乱想，"老夫定当竭尽所能。"

　　蒋思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清玄道君应该知道，我有一女，从出生起便身体虚弱。九宸丹鼎谷谷主叶砚秋说她活不过百岁，我与夫君拼了命强行续命至今。可如今九转还魂丹的药材还未凑齐，小女已经坚持不住了。"

　　"听闻情思珮可使两人性命相通，所以我厚着脸皮来求道君 —— 允您的弟子长珩仙尊，同小女结契这情思珮。"

　　说完这话，蒋思瑶身形踉跄。

　　她与夫君光明磊落了一生，如今却拿着当年的恩情来胁迫一个小辈。她枉为长辈，更加愧疚得不敢去看一旁的顾长珩。

　　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顾长珩，是这一辈中最为翘楚的存在。清风霁月，是整座归鸿大陆都认定能飞升之人 —— 年纪轻轻便已至化神中期，假以时日，定有大作为。如今，却要他与自己体弱的女儿绑在一起。换了谁，都会心有芥蒂。

　　"我们知道，这件事是为难长珩师侄了。" 温润行扶住妻子，声音发涩，"可我与瑶瑶已经别无他法。小女她…… 油尽灯枯了。"

　　整个烈焰峰静默。

　　片刻，远处传来脚步声 —— 陆青青扶着一道纤弱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过来。温烬妤醒来后听说爹娘竟为她去求人结契，说什么也不肯躺着了，硬要陆青青扶她过来。

　　"爹爹，阿娘，你们不要再难为清玄道君和长珩仙尊了。"

　　她整个人几乎都挂在陆青青身上，说完这句话，仿佛已用尽了全身力气。病态沉沉，却遮不住那一张倾世容颜。

　　顾长珩望着她。

　　不知为何，当初一位道友说过的话，此刻忽然撞进他心里 ——

　　真爱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