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珩烬月》我就写来玩的

2、第二章 温润行把完

　　温润行把完脉，将温烬妤的手放回被窝，替她掖好被角，才从夫人手里接过药碗，递到女儿唇边。

　　温烬妤接过药碗，一口闷了下去。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

　　"快，快把蜜饯吃了。" 蒋思瑶赶紧把提前备好的蜜饯塞进女儿嘴里。

　　含着甜丝丝的蜜饯，温烬妤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这都造了什么孽啊 —— 药真苦，日子也苦，她几乎能一眼望见余生的尽头。

　　"阿娘，你和爹不是去秘境了吗，怎么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对名义上的父母，总觉得两人有事瞒着自己。别问，问就是直觉。

　　看着床榻上乖巧的女儿，温润行只觉得心都要化了，连日奔波的疲累一扫而空。

　　"我和你阿娘在秘境里寻到了忘忧草，便赶紧回来了。旁的宝物我们也用不上，还不如留给其他人。"

　　他没说出口的是 —— 不知为何，在秘境里他一直心慌得厉害，夫人也说心口空得发虚，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两人怕女儿出事，寻到草药便连夜赶回。此刻见女儿好好地在眼前，心才落回肚子里。

　　可方才把脉，那脉象 ——

　　"阿娘和爹爹辛苦了一路，赶紧回去歇歇吧。" 温烬妤打了个哈欠，药效上来，她有些昏昏欲睡。

　　"好，那你好好歇着。哪里不舒服，要立刻告诉爹娘，知道吗？" 蒋思瑶替女儿掖了掖被角，拉着夫君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往住处走去。

　　雪淅淅沥沥地下着，银白的雪面留下一串脚印，渐次又被新雪掩埋，重归平整。

　　看着夫君皱起的眉头，蒋思瑶心尖骤然一紧："刚刚把脉，妤儿的身体是不是 ——" 接下来的话她说不出口，喉间泛起苦涩。

　　"别担心，妤儿很好。" 温润行捏了捏夫人的手，温声安慰，"况且忘忧草已经找到了，我已送去九宸丹鼎谷。只等集齐药材，叶砚秋炼出九转还魂丹，妤儿体内的毒就能解，到时咱们妤儿就全好了。"

　　他没敢说 —— 方才把脉，妤儿的脉象比上次更弱了。

　　这些年他与夫人踏遍四方，搜罗药材，就为那枚虚无缥缈的神丹。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也是妤儿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若妤儿出了意外，他不敢想。

　　屋内，温烬妤的意识渐渐模糊。像有一只大手拽着她往下沉，要将她拖入深渊。

　　旁边的本命剑 —— 沉渊剑，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铮鸣一声飞到她身边，贴着她的脸，仿佛想把自己微弱的力量渡给她——它会永远陪着主人。

　　温烬妤又坠入了那个梦境。

　　不，应该说，是原主温烬妤的心魇。

　　寒朔峰-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终年落雪，整座山峰长年在积雪的堆砌下像一座冰宫。阳光打在冰雕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归鸿大陆目前闻名于世的只有两个剑宗，一是位于大陆中部的第一门派凌霄宗，整个宗门崇尚烈火剑意，剑出携煌煌天火、杀伐刚猛。其次便是位于大陆东南冰玉群山的玉剑阁。终年的雪衍生了出了极致的冷，门内弟子多以修行冰雪剑意为主，剑势清冷绵密，不逞凶狂，擅长封压。

　　一边是极致的焰-焚烬世间邪魅魍魉。一边是极致的冰-净化封锢一切魔煞。

　　寒朔峰上——

　　少女在白雪中舞剑。长袖舞动带动着梭梭飘零的雪花，雪花随她的心意骤然变脸，化作一枚枚锋利的刀片，旋转翻飞 ——

　　"寂月剑意第一式 —— 月凝霜锋。"

　　借月华凝霜于剑锋，剑光凝霜落雪，冷月横斜，大片寒气随剑光扩散，触之便冻滞经脉。

　　整个寒朔峰上的雪花仿佛听到召唤，纷纷朝她奔去。沉渊剑长鸣一声，引深空星寒附于剑上，剑光洒落，如陨星落霜 ——

　　"寂月剑意第二式，星霜垂落。"

　　可这一式才使出一半，剑意在半空陡然坠落。沉渊剑自她手中脱落，"铮" 的一声砸在地上。

　　温烬妤一口鲜血喷出，摔倒在雪地里。

　　又失败了。

　　"我连第二式…… 都挥不出来了吗？" 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泪珠无声滚落。她挣扎着想起身，可身上一丝力气也无，只能爬向旁边的冰晶树，靠着树干喘气。每呼吸一下，喉咙都像被刀子割开；右手死死揪着心口，疼得她整个人蜷缩起来。

　　沉渊剑飞到主人身边，焦急地绕着她转圈。

　　"我没事，别担心。" 温烬妤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剑身，"只是力气用完了。"

　　沉渊剑是父亲在她第一次领悟寂月剑意时送给她的本命剑，擅长禁锢、制衡。可这把剑在她手里，从未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沉渊。" 她低声唤它，"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找个厉害的主人。不要像我，不要像我一样 ——"

　　话未说完，可余下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活不久了，这一点没人比她更清楚。这些年不过是偷来的时光。之所以还苟延残喘，不过是念着爹娘。其实她早就不想活了，不想要这具破烂的身体。她想像宗门的师兄师姐一样奔赴域外战场，也想守护爹娘 —— 可她只能躲在所有人身后，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阿娘鬓角又添白发，看着爹爹为替她寻药，一次次踏进险地。阿娘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一直都处在自责中，她觉得一切的灾难都是她的疏忽造成的，可我从未怪过母亲。她已经很好，很好了。九宸丹鼎谷的谷主说只要炼制出来九转还魂丹就可以解了自己的毒，可那是上古丹方，上面的那些天材地宝自己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过。娘亲爹爹为了上面的药材一次又一次的奔波。我好累，我想好好休息下，我也想阿娘和爹爹好好休息下，我不想再喝那么苦的药了，我想有个健康的身体同师兄师妹们一起杀敌，我还想去看看大家口中说的带有焚烧一切黑暗剑意的凌霄宗。

　　她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我想下辈子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神明，你若真的存在，能不能听听我的祈求。

　　少女蜷缩在树底，身体的疼痛让她发不出一丝声音，目光逐渐涣散，只余近乎呓语的祈求。

　　沉渊剑仿佛感受到主人生命的流逝，紧紧贴着她的脸颊。若主人不在了，它便随她同去。沉渊剑此生不认二主，她永远是它的主人，是它唯一的追随。

　　"哎 ——"

　　一声叹息自虚空传来，像隔着万水千山，又像贴着耳畔。

　　"你的愿望，孤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