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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宿同襟 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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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山的雪停在第三日清晨。
天光破晓,碎金般的日光穿透层层山林,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晃得人眼睫轻颤。破庙外寒风渐软,远山清晰,天地干净得仿佛从无尘埃。
林鹿肩上的刀伤经云野三日悉心调理,已经止住血,痛感淡去大半,虽依旧不能大幅度用力,却已勉强能够行路。
火堆余温未散,木柴燃成细细白灰。
云野坐在一旁,正低头细细收拾药箱,素白指尖翻叠纱布,动作温柔又规整。他昨夜守了林鹿半宿,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倦意,却依旧干净温和。
林鹿静静看着他。
这三日,是他逃亡数年以来,最安稳、最安心的三日。
不必警惕夜半追杀,不必提防人心叵测,不必枕戈待旦。身边有人添柴、有人喂水、有人替他擦拭冷汗、有人轻声叮嘱他好好休养。
太温柔,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云野收拾妥当,抬眼便撞进林鹿沉沉的目光里,微微一怔,随即浅浅含笑:“看我做什么?”
林鹿收回视线,声音低淡:“多谢。”
“只是举手之劳。”云野垂眸扣上药箱盖子,轻声道,“雪停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山下追兵未散,你一人伤势未愈,不宜独行。”
这话正中要害。
林鹿沉默。
他无处可去。
天下之大,朝野皆有缉捕他的影踪,林家旧案未翻,奸臣当道,他一日不敢露头。雁回山暂避一时,却绝非久留之地。
良久,他低声道:“四处漂泊,随遇而安。”
云野闻言,轻轻抬眼,语气极轻,却异常坚定:“那我陪你。”
林鹿猛地抬眸。
那双素来冷硬如寒铁的眸子,第一次露出明显的错愕。
云野迎着他震惊的目光,半点不退,温声续道:“我本就是江湖游历,无牵无挂,去哪都是走。你伤势未愈,不善打理自身,又常年戒备伤身。我懂医术、识路况、能辨毒,跟着你,于你有益无害。”
他说得坦荡从容,仿佛只是随口提议。
可林鹿清楚,这哪里是无害。
跟着一个身负灭门重罪、被朝野通缉、日日活在刀尖的亡命徒,是最大的祸患。
“我是祸端。”林鹿嗓音微沉,“跟着我,随时会死。”
云野笑了笑,眼尾清艳,温柔又执拗:“我知道。”
“那你还要跟?”
“要。”
一字落地,轻却重,砸在寂静的破庙里。
云野望着他,目光干净赤诚,没有半分犹豫:“林鹿,我遇见你,不是偶然。我想跟着你,不是一时心软,是我愿意。”
风雪散尽,天光温柔。
林鹿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一身干净温软,却偏偏敢伸手接住自己满身泥泞与血腥。
他冰封多年的心,彻底裂开缝隙,暖意滔滔往里灌。
良久,他微微颔首,喉间微哑:“好。”
自此,江湖路远,二人同行。
下山之路绵长,雪后山路湿滑难行。
林鹿有伤在身,不能疾走,步伐缓慢沉稳。云野从不催他,一路随行,步步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