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世界去海钓》游禄婷

3、第 3 章 大概又

　　大概又过了半个钟头，我的浮漂忽然轻轻往下顿了半目，幅度极小，如果不仔细盯着，几乎察觉不出来。我立刻抬手示意，压低声音，别出声，我这边有轻微口。阿凯瞬间安静，不再说话，身子微微前倾看向我的浮漂。老周停下手里转动的线轮，目光也投过来，小声提醒，别急着扬竿，大概率是小鱼试探，等等，看它会不会再往下拉。小远屏住呼吸，静静盯着我的浮漂，轻声低语，水太清，鱼试探很谨慎，不会一次性吞饵。我稳住手臂，手指搭在线轮上，眼睛牢牢盯住水面浮漂，呼吸放轻。过了几秒，浮漂再次向下，又沉下去一目，停顿片刻，又缓缓回上来，典型的试探口，鱼碰了饵，但是没有吞进嘴里。我低声开口，确实在试探，不肯吞。老周小声说，再等等，不要动杆子，一动，鱼立刻受惊跑掉。海面依旧平静，只有细碎波纹缓缓推过船身，浮漂停在原位，暂时没有动作，那条鱼短暂触碰饵料之后，暂时退开了，在附近礁石后面观察。阿凯压着声音，这种就是真鲷的典型口，警惕，反复试探，要足够耐心。老陈坐在驾驶位，远远看过来，低声提醒，潮水还在涨，水流慢慢变强，鱼觅食活跃度会慢慢升高，再耐心等一会。我没有动鱼竿，保持线组松弛，不拉扯饵料，安静等待这条鱼再次靠近。小远转头看向自己的浮漂，他那边依旧一动不动，他轻声跟我说，我这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浅水区的鱼今天好像格外谨慎。老周开口，浅水区光线太亮，鱼能看见船上人影，警觉性更高，很难开口，你可以试试稍微放一点线，让饵飘离礁石一点，不要贴紧岩壁。小远轻轻转动线轮，缓慢放出一小段鱼线，调整饵料位置，做完之后重新坐好，安静等候。阿凯的浮漂依旧稳稳立在水面，没有咬口，他侧过头，低声跟老周说，你那边三十米水深，有没有动静？老周轻轻摇头，没有，水下很安静，暂时没有鱼靠近。阿凯轻轻笑，看来今天鱼口不算旺，咱们可能要空护。老周语气平静，空护也没关系，本来就不是为渔获来的，出来看海，已经足够。我继续盯着浮漂，心里很稳，没有焦急。城市里面所有人做事都追求即时回报，付出就要看见结果，就像那些虚构小说，主角行动之后，立刻就有反馈，马上有收获。大海不会这样，等候漫长，大部分时间没有回应，你只能静静守着，接受没有收获的可能性，这是大海教给人的事。就在这时，我的浮漂猛地向下一沉，整支浮漂大半没入海水，持续往下走，不再回弹。来了。我屏住呼吸，等浮漂完全黑漂之后，手腕轻轻向上扬竿，竿尖瞬间弯出饱满弧度，鱼线嗡的一声绷紧，水下传来持续有力的拉扯力道。“中鱼了！”我低声说了一句。阿凯一下子坐直身子，小声喊，稳住，慢慢溜，不要硬顶，底下全是礁石，千万不能让它钻礁缝！老周开口，控制好泄力，让它慢慢消耗体力，不要急着拉上来。小远眼睛盯着弯曲的竿身，轻声说，力道不小，看样子个头不小。水下的鱼拼命向着礁石方向冲刺，线轮滋滋出线，我手指搭在泄力旋钮，控制出线速度，慢慢顶住它的冲击，不让它钻到礁石缝隙里面，一旦钻进去，线就会被礁石割断，鱼直接跑掉。老陈大声提醒，往船中间带，别让它靠近礁石！我调整站位，缓慢转动线轮，一点点消耗鱼的力气，鱼一次次发力向外冲刺，竿身反复弯曲，海水在鱼挣扎的位置泛起淡淡的水纹。阿凯拿起抄网，站在一旁待命，压低声音，慢慢遛，等它翻白，我再下抄网，不要着急。老周安静看着，开口，这条鱼挣扎的力道，应该是真鲷，暮春这个季节，真鲷力气足。小远静静看着，轻声感慨，这是真实的搏斗，不是书里写的那样轻轻松松就拉上岸，每一步都要小心，一个失误就前功尽弃。鱼持续挣扎，来回拉扯，持续十几分钟之后，它的力气慢慢耗尽，在水下翻出银白色的侧影，慢慢浮到水面。阿凯看准时机，伸下抄网，稳稳把鱼兜进网里，提上船来。一条银白色的真鲷，腹部带着淡淡的粉，鳍部是鲜红的颜色，在船舱里面轻轻扑腾。阿凯开心地低声笑，漂亮，差不多两斤半的真鲷。我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细汗，看着这条鱼，心里平静，没有狂喜，只有淡淡的欢喜。老周探过身子看了一眼，点点头，品相很好，是野生真鲷。小远俯身静静看着鱼，轻声说道，和小说里面写的不一样，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大战，就是漫长等候，慢慢拉扯，没有戏剧性的高光，是踏踏实实的相遇。老陈笑着开口，运气不错，很多人来这里守一整天，一口都碰不到。阿凯把鱼小心放进活鱼舱，注入海水，让鱼暂时活着，转头对我说，你这条开了今天的市，说不定后面鱼口会慢慢变多。我把钓组重新整理，挂上新鲜活虾，再次抛入海中，浮漂重新静静立在海面。是啊，这就是大海，不知道下一口什么时候来，不知道能不能再中鱼，一切都没有预先写好的剧本。远处海浪持续撞击黑色礁岩，风声缓缓流淌，我们继续坐在船上，守着各自鱼竿，继续等候这片东海，给我们下一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