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见水》申无木杨

6、我追你 佳禾市动物

　　听了他的话，姜之水心里喊着可恶，嘴硬：“没有啊。”

　　大眼睛滴溜溜转一圈，看向展台上的建筑模型，不再看他了。

　　林树觉得很可爱。

　　“多说多错啊，水水。”他开口调侃她一句后，也乖乖静下来看展。

　　想当初他还不确定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总觉得还离得远，把吃饭问题解决好就够了。

　　直到那个嘈杂的晚自习，姜之水给他讲起世界上各式各样的建筑，眼神中有光，莫名也把他点燃了。

　　上了大学，就兴致勃勃跟着姜之水一起进建筑学院。

　　然后两个人双双变成“绝望理科狗”。

　　脑海中蹦出的这个称号让林树忍不住笑出了声，惹得姜之水瞪他一眼：“你笑话我？”

　　“没有没有，我是开心呢。”他眨着眼睛撒娇：“开心你终于记得我了。”

　　…姜之水发现这个人越来越臭不要脸了。

　　偏偏她还藏不住，对视几眼就暴露自己恢复记忆的事。

　　更气了。

　　她不理了，偏过头，对着展板上一张图纸评价：“太艺术了。”

　　“嗯。”林树冷不丁接道：“就是防震系数有待考量。”

　　又被瞪了。

　　看完展，姜之水还没来得及踏出大门就被拦住，林树晃了晃手机上的餐厅预约截图，叹了口气：“好粗心，多订了个位置。”

　　？

　　“可以取消。”姜之水没好气地提醒他。

　　“他们家不让取消。”

　　“是吗？我打电话问问。”

　　林树赶紧收回手机，往她跟前又挪了几步，垂着眼睛：“我想跟你一起吃个饭，你不是答应我做朋友了吗。”

　　姜之水顺势也近了些，下巴微扬，清甜的声音飘进他耳朵里：“只是朋友啊？”

　　对方身体一僵，有点高兴：“可以不是。”

　　“那还是当仇人吧！”

　　林树：我已急哭。

　　他追在姜之水后面走出会展，路上遇到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艺术男士，有点与众不同，姜之水多看了两眼。

　　顺着她的视线，林树看向那名男士，直接对那人开口：“兄弟，穿搭不错。”

　　男人懵懵反应过来，有点开心地冲他道谢。

　　走在前面的姜之水啧了一声，转回头继续走。

　　…小气鬼。

　　高中的时候，那个与林树争抢理科第一名的“全能哥”好巧不巧，在走廊上对吹风的姜之水一见钟情。

　　于是开始送早餐送零食，即使都被礼貌退还了还是每天笑意盈盈地来班级门口看她。

　　坐在旁边的林树感觉这人简直就是个顶级“恋爱脑”，要是姜之水真答应他了，指不定年级第一这个位置也能拱手相让。

　　纪沉宇听完他的分析，故意逗他，说那要不要撮合一下试试。

　　林树当场就急了，打了他一拳：“你不说她是天使吗？天使怎么能配凡人！”

　　“他还凡？这么厉害，万一水水就喜欢学霸呢！”

　　课间，林树终于趁周围没什么人，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姜之水的胳膊。

　　“那个年纪第一，你觉得他怎么样？”话说完，他先紧张地看向别处。

　　姜之水觉得他这副样子挺可爱，故意说点好话：“挺聪明啊，多全能。”

　　林树脸色一沉，蔫蔫应了句，不甘示弱地嘟囔：“我语文成绩也上来了，再过几周，他就不是第一了。”

　　他倒是说到做到。

　　拿到那一千元后的高三下学期开学，他在走廊碰到那个对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兄弟，其实你真挺全能的。”

　　对方当时觉得被挑衅到了，狠狠去找姜之水诉苦。

　　“他这不是夸你呢吗？”姜之水笑。

　　高中的时候名不正言不顺，大学确定关系了之后这人更是猖狂。

　　她多跟学弟说几句话，林树马上就能在旁边凉嗖嗖夸人家年轻。

　　学长帮她拿点东西，林树出现之后就摸摸人家胳膊说肌肉真好。

　　然后宿舍楼下，就黏黏糊糊多向她讨几个吻，反复跟她确认自己的“正牌男友”地位。

　　餐厅里面，姜之水眼睁睁看着林树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眼镜盒，把金丝眼镜戴在自己鼻梁上。

　　“你不是不近视吗？”

　　对方把菜单先递给她，伸手推了推眼镜：“这几年眼睛熬坏了，看东西要戴着。”

　　“那你刚才看展的时候，还有之前开会…”

　　“才知道你喜欢这一款了。”他毫不掩饰地回应。

　　…姜之水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力度不轻，林树嘶了声。

　　服务生在旁边问：“怎么了？先生？”

　　“没，没事…”他揉了揉小腿，偷偷看了眼对面人，胡说八道：“你们家好像进猫了。”

　　“啊？怎么会？”

　　姜之水“核善”地弯弯眼睛看他：“怎么会呢，你一定是发烧了，吃完饭我领你去医院~”

　　饭桌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两个人都默契地借吃饭的机会多偷偷看对方几次。

　　姜之水瘦了，本来圆润的脸颊快变成小v脸了，显得五官更大，看起来就好像还是十八九岁的学生，气质倒是沉稳许多，一看就是很厉害的大设计师。

　　林树这几年倒是长了点肉，不像高中一样清瘦，俊朗的脸有了肉就更帅气了，之前脸颊两边都往下凹。

　　吃完饭，林树又死皮赖脸争取到送她回家的机会。

　　天已经微微黑下来，星星出现，不算多但足够闪亮。

　　林树这才开口：“我以为长大了就能处理好这件事，但是现在，我好像除了说对不起，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身边的人轻笑一声，也学他：“我还以为长大了就能完全放下你，把你当路边小狗了呢。”

　　他抬头看向天空，不知道究竟什么才叫长大。

　　父亲离开那天算长大，还是还完债那天，独自做项目那天，亦或是现在，他鼓起勇气，对喜欢的人道：

　　“水水，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追你。”

　　姜之水有点意外，以为他还会用复合这种词汇：“追我吗？”

　　“对，追你。”

　　“好啊，那先对之前做个了断吧。”

　　他没多想，点点头，一脸天真：“怎么了断？”

　　姜之水停下脚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力道不重却也不轻，林树没来得及反应，脸颊被打得侧过去，火辣辣的，他却很快又转回来，蹭上对方还停留在脸侧的手掌。

　　姜之水怔愣一瞬：“干嘛？”

　　“打到水水大王消气为止。”

　　对方无语了，手滑到他的下巴处，将他的脸颊抬起来，皱皱眉头抱怨：“林树，你明知道我不会接着打是吧。”

　　他的唇碰到她的手，烫得她一下松开。

　　“现在，可以追你了吗？”

　　“勉强可以吧。”

　　他们顺着街道继续走，树荫茂盛，路上来来往往几个刚刚放学回家的高三生。

　　以前要去便利店兼职，他没有机会和姜之水一起放学回家。

　　“前几年，是不是很辛苦？”他听到旁边人静静开口问他。

　　“嗯，欠的钱对富人来说不算什么，对穷人来说，却是比天都大的巨款，只好天天做技术咨询、做家教、跑外卖。”

　　“那怎么没给我家送过？”

　　“我又不傻。”

　　他低下头，踢路上的石头子玩：“说实话，当初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你，是因为开始感觉到自卑。”

　　姜之水心头一颤。

　　上学的时候，妙妙他们家境都很好，所以她很欣赏林树没用“富二代”眼镜看他们的心态，才放心地去接触他。

　　原来，他心里也有退缩。

　　“我害怕，配不上你，给不了你未来，可明明之前，我一直相信自己可以给自己一个好的未来的。”

　　“对不起，没察觉到你这样的情绪。”她看向他。

　　“不用道歉，后来因为欠了债更自卑，而选择离开，是我对不起你。”

　　林树松了口气，缓和气氛：“也要谢谢你，还愿意给我一起散步的机会。”

　　散步，是他在跟姜之水在一起之后才会说的词。

　　很浪漫的词汇，有一种可以跟喜欢的人一步到白头的感觉。

　　奇怪，他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文绉绉的话了。

　　“当时撞头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疼，后来醒的时候疼得要命，我哥趁这个时候狂删我的聊天记录！”

　　姜之水吐槽到一半，意识到什么：“我哥找你了？”

　　“嗯~”

　　“没打你吧？”

　　“没有，只是来告诉我当年的一些事。”

　　姜之水走到他前面一点，回身倒着走，挑眉：“比如？”

　　“比如，佳禾一中第十八届运动会男子两千米亚军选手，向您诚挚道歉！”

　　到了家门口，林树舍不得走，非要问她聊天次数限制可不可以放宽一点。

　　“不行，都说好了的！”

　　“那是失忆的水水说的，关恢复记忆的水水什么事？”林树软着声音讲歪理。

　　姜之水瞪他一眼，松口道：“一周三次吧。”

　　“回复不算。”

　　“回复不算。”

　　林树这才心满意足笑了，放她进家门。

　　“对了。”她转头喊他：“戴眼镜挺好看的，可以保持。”

　　几步外的男人眼睛一亮，敬了个礼。

　　那边姜之水刚进门，外面他嗷一嗓子。

　　“Yes！”

　　姜之河在自己卧室拉开窗帘，嘟囔：“怎么附近还有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