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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蛮子屠城 凉州王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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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王离开后的第七日,永安城的风向变了。
晋王以最快的速度接掌了北境军,可惜天生能力不济,又从无战功傍身,北境军大半的将士并不服从他的领导。
况且凉州王离开以后,北戎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战役,晋王的多处指挥不当,致使战事失利,将士折损不少。
永安城是离边境最近的城镇,听说了这些消息,早早地就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人心惶惶,百姓们头顶都密布着阴云。
阿桑并不懂得这些,只是发现城里的人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好些店铺都不开门了,只剩下粮油米店和车马行的铺子生意好。
竟然连平日里瞧不上她的肉铺今日都愿意打折卖给她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抱着那块五花肉回到了家,阿桑的喜悦溢于言表。
“阿爹!今天吃红烧肉,我买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许晋才抬头看了一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又低着头去数他宝贝了许多年的钱匣子。
阿桑眼里瞧不见阿爹的满脸愁容,只有对即将出锅的五花肉的期待。
终于,在夜色中,阿桑大口大口地夹起了桌上的红烧肉,许晋才夹了一块又叹着气轻轻放下了。
“阿爹,怎么不吃?”
许晋才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慈爱地摸着阿桑的脑袋说:“阿桑吃,阿爹不饿。”
“今天那个肉铺老板说是多给了半斤,明日他们就不开店了。”
许晋才一听,叹气声重得砸醒了阿桑那根不通人性的神经。
“阿爹,你今日一直叹气是为何?”
“凉州王走了,晋王是个草包,北戎蛮子要是攻破了城门,永安城可就再也没有永远的安宁了。肉铺老板今日不是给了你便宜,是想着赶紧把猪宰了卖肉换钱,好去逃命。”
阿桑看着阿爹的样子,虽然不懂为何要逃命,但是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说着,许晋才把钱匣子放到了阿桑面前,很是忧虑地说:
“阿桑,这里面一共一百二十两八钱,足够咱们往南逃,去汝州寻你那个在县衙做文官的舅舅。”
打开了钱匣子,扒拉开零零碎碎的银子和铜钱,许晋才又从底下抽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
“这是凉州王走前交给阿爹的,说是以后给你招婿用的。你要记得这张银票万万不能随便换了,等去到汝阳城里,咱们父女再租个小店继续做棺材挣钱,这日子也就能过了。”
阿桑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夹起一块红烧肉喂到了许晋才的嘴边,他含着泪笑着含了进去。
末了,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年棺材里救了你,才让你这般不通人情世故,像是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人一样浑浑噩噩。阿爹也照顾不了你一辈子,只盼你能遇见真心待你的人。”
许晋才抬头看了看阿桑。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那根磨花的玉簪歪歪斜斜地插在发髻里。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从阿桑的发髻里拔出了那根玉簪。
阿桑原本有些凌乱的黑发瞬间散了下来,如同瀑布一般垂到了地上。
“这是你亲生娘亲的东西,记得一定要收好了,若是有日寻到了他们,阿爹也就放心了。”
话刚说完,外面的街道就乱了起来。
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路人的哭喊和呼救,在北戎蛮子的笑声中渐渐弥散。
许晋才疾步走到门口,悄悄打开一道门缝,刚打开,就有一个瞪着眼睛唇角流着鲜血的尸体倒了下来。
“肉店掌柜......”许晋才一把捂住了阿桑的嘴,然后将她拖到了后院偏房,指着那口棺材说:“快躲进去,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阿爹,怎么了?肉店老板死了,我们不应该收殓他尸体吗?”
许晋才使劲摁着阿桑的头,在临合上棺盖的时候,听见他说:“蛮子破城了,阿桑你不要出来,等到无人了寻机会带着钱匣子逃出城去。”
棺材才刚刚盖上,阿桑就听见门口重重地敲门声,然后就是蛮子的唾骂声和许晋才的求饶声。
她历来听阿爹的话,抱着钱匣子一直在棺材里等待外面都没有动静了,才悄悄推开棺盖。
天已经大亮了,空气却不似平日里清新,处处弥漫着血腥味道。
推开门,一股鲜血流成的小河流到了阿桑的脚底。
往前一看,是肉铺老板的尸体,旁边是他那个平日里恶毒出名的娘子,身下还有他们未满五岁的儿子。
阿桑走了过去,蹲下身子。
那个昨日还笑着多给了她半斤五花肉的老板,此刻瞪着眼睛躺在冰冷的地上。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皮。他终于是合上了死不瞑目的双眼。
再往前看,往日里繁华的街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万人窟,横七竖八躺满了被蛮子残忍杀害的百姓。
府衙的官兵终于出现了,在街道的尸体间散漫地查看。只是随便翻了一翻,就在户簿上画一个红圈。
阿桑默默地迈过那些尸体走到了一个府衙面前,淡淡地问道:“昨夜我阿爹被抓走了,老爷可有看到他?”
衙役没有想到这条街上还有一个活人,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待确定阿桑是活人以后才哆哆嗦嗦地说:
“你爹没死,昨夜烽火营的将士撵走了蛮子,他正在帮县官大人运尸体。”
阿桑听完拔腿就往他说的方向跑,跑出去几步又想起了阿爹嘱咐的受人恩惠要感谢的话,赶紧回身行了一礼。
再见到许晋才的时候,阿桑红着眼睛扑向了他。
此刻许晋才的衣服早已经被鲜血染透,正在一个人拖着推车把尸体往乱坟岗运。推车上摞着三具尸体,用草席盖着,草席的边角已经被血浸透了。
阿桑没有言语,只是双手扶住了沉重的推车往前走,许晋才惊觉推车轻松了些,转头便看到了阿桑的脸。
“你来做什么?你忘记阿爹和你说的话了吗?”
阿桑摇摇头:“没忘。”
许晋才压低了声音,到处瞟了瞟说道:“昨夜蛮子攻城,全城的人都死光了,就剩你我父女二人,你还不跑?”
阿桑低着头悄悄环视了一圈,犹豫了片刻,使劲摇了摇头。
“阿桑不走,阿爹在哪里,阿桑就在哪里。等咱们埋完了乡亲的尸体,我们一起去汝州找舅舅。”
许晋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继续拖着板车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永安城的乡亲们,今日只有老汉和阿桑送你们走一程了!你们且把秋日的落叶当纸钱,山边的竹子当魂幡,脚下的泥土当棺椁.......记得去到阎王面前要好好告状,请他给你们下辈子一个安稳的出身。”
唱着唱着,许晋才已经泪流满面,声音渐渐变成了泣诉。
阿桑推着车,虽然无言,却也止不住地往下掉泪珠。
她以前从来不怕尸体,甚至觉得尸体比活人好相处。
但今天不一样。
这是第一次,阿桑这般讨厌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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