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欢》fly氧

31、在路上2 你怎么会在

　　路上因为无极门的事情耽误了些时间，等到宁修廷一行人走到镇子上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镇子从外望去是一片黑漆漆。镇子的城门口还有官兵在巡逻，遇到他们一行人停下来问是什么人，章觅之自己上前去和这些官兵沟通。好在他们也只是例行公事，问了两句就放行，他们一行人才得以进城。
　　镇子叫平河镇，也是这附近唯一比较繁荣的城镇了，但依旧处处透露出破败的气息。青石板铺成的路因为时间久远已经有破损，但没有人去修补。街道两边挂着几盏昏暗的灯笼，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能照明的地方少之又少。
　　他们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比较大的客栈，从外头看这家客栈也旧得很，三层高的建筑，屋顶上居然还破了洞，看起来像塌了一半。门板也是破破烂烂，上面客栈的名称已经看不清了。
　　十几个人一窝蜂地涌入，给柜台后面的掌柜吓得不轻，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让人给寻仇过来了，赶紧从柜台跑出来低身下气地赔笑脸。
　　在得知这行人只是想个地方住宿之后，赶紧走到柜台那看客栈的房间，按照带头的客官的要求，把他们两人一间房安排下去。
　　掌柜的把钥匙毕恭毕敬交到宁修廷手上，指了指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又对宁修廷身边的周寅说：“您二位的房间在二楼进去最里边，有事您叫我。”说罢他就赶紧缩回到自己的柜台里。
　　这伙人虽然语气上很礼貌，也不说要打人，但掌柜的好歹做了这么些年生意，人也不傻，方才给钥匙时还闻到了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心脏更是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拿到钥匙，夜色已深，大伙儿差不多都自己回自己房间各自休息，宁修廷向掌柜的要了两壶热水，还让小厮把浴桶搬到房间里去。掌柜的赶紧说：“客官，咱们小店后头有个温泉，您二位要洗漱可以让小厮给您带个路。”
　　二人转念一想，温泉确实要比浴桶舒服，也就点头答应了。回房间放好行囊，二人就跟着小厮去了温泉泡澡。
　　白天目睹的一切都让两人心下沉重，一路上从去洗漱再到洗完漱回到房间，都没有人开口说话，他们自己也清楚，现在最需要的是独自思考的空间。
　　客栈的房间很大，双人房里有两张床，也避免了他们又一次挤在一张床上。
　　小厮敲门送来了两个馒头和一壶热茶，这是去洗漱前宁修廷吩咐的，为了赶路，他和周寅一路上都没怎么吃过东西，现在肚子里正咕咕地在反抗着，不吃点东西恐怕睡不着。
　　宁修廷拿了馒头两三口就吃完，馒头是死面馒头，噎得慌，他赶紧喝了两口热茶顺顺，吃饱喝足自己就躺下去睡了，没管还在发呆的周寅。今天宁修廷自己受到的冲击也不小，现在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缓缓。
　　周寅自己拿着个馒头坐在桌子旁边，也不吃，就攥在手里，把馒头掰碎了又揉成团，揉成团又掰碎了，手上的动作完全无意识。
　　也不知道这样过去了多久，馒头在周寅手中早就变成一摊碎屑，根本吃不了了。桌子上的蜡烛也早就烧灭，屋子里一片黑，只有糊了一层纸的窗户外面还有一点月光，照着屋子里一个小角落，有点模糊的影子。
　　宁修廷还没睡，他转了个身，眼睛在黑暗中带着亮，看着周寅。他躺下去之后，一闭眼就感觉无极门那惨烈的一幕在自己面前又一次浮现，并不断替换成自己在万兽山庄的师弟妹们的脸。
　　他的思绪止不住地去想，那天山庄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母亲也在又怎么会让恶人得逞？那些曾经在自己身边，鲜活的，会叫自己大师兄的面孔，是不是也跟今天见到的无极门弟子一样，失去了生息……
　　这些幻想就像魔鬼一样缠着宁修廷，让他闭上眼就仿佛看到满目疮痍，鼻子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让他不敢入睡。
　　周寅一直坐在那边，宁修廷能感觉到。他知道周寅今天所受到的冲击一点都不比自己少，睡不着是很正常的。但他不能开口，这是他们需要自己迈过去的一道坎，只能靠着自己走出去。
　　当他转过身时，睁眼就看到了周寅。他像个雕塑一样做在椅子上，手中那个馒头已经碎到不能看，但他丝毫没有察觉，一动不动。
　　直到周寅突然抬头，那一下他们两个人对视了。彼此在一片昏暗中，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把对方眼中裸露的那点恐惧，那点悲痛一览无余，此刻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睡吧……”
　　好一会儿，宁修廷才收回自己的眼神，轻柔地说了一句，然后背过身去，呼吸很快平稳下来。周寅也听话，把被自己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馒头收拾好，还用壶里的热水洗了个手，才慢悠悠脱掉外衣躺到床上。
　　良久……
　　“你睡了吗？”
　　周寅还是睡不着。他闭着眼睛，眼前全是那只被染红的布鞋，把柄小剑上刻着的人的名字，还有那个破破烂烂的门牌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下是个稻草床，窸窸窣窣地响，听起来像蝉在叫。
　　宁修廷睁开清明，毫无睡意的双眼。他背着周寅，周寅看不到他睁开的眼睛，却能根据他陡然加重的呼吸判断出他也还没睡。
　　不过宁修廷没有回答他，房间里一阵沉默。过了很久，周寅感觉到宁修廷的呼吸沉下去，像是陷入了梦乡，很快他自己也终于模模糊糊陷入了一片混沌中。
　　第二天他们走得晚，已经日上三竿人才全部起来，还有不少人眼底带着乌青，一看昨天夜里就没有睡好。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客栈里吃了早饭就上路了。
　　今天天气不错，是个好太阳，空气中都能闻到青草被晒过之后那股清香，也算抚慰了在场的人的心情。
　　马儿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被客栈的小厮们喂得饱饱的，今天又迈着欢快的步伐踏上征程。而队伍的气氛，相较于之前还是沉重了不少，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怎么样冷酷无情的敌人。
　　队伍走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这次周寅和宁修廷没有落在最后面，而是快马加鞭赶到队伍中间去，和长老们走在一起。
　　走到一条小路上时，前头的马又一次猛然停止，后面的人立马跟着停下。有了昨天的前车之鉴，周寅和宁修廷立马紧张起来，眼神飘到前面。他们前面没几个人，能稀疏看到旁边的草丛中好像趴了一个人。
　　就是这一眼，让周寅头皮发麻。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袍子，腰间还挂着一根吊坠，背上背着一柄断了一半的剑，剑柄上还缠着灰色的布条。而周寅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人腰间挂着的吊坠，因为他身上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这吊坠是陆婉儿为他们兄弟两准备的白日礼，周寅和他哥周琛一人一个，挂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哥！”周寅立马翻身下马，飞快跑到那个躺着的人身边，这时其他长老们也反应过来，纷纷下马，宁修廷也不例外。
　　长老们看着这熟悉的身影也认出来了。
　　周琛趴在地上，一条胳膊被压在身下，手指紧紧扣在泥土里，地上被抓出五道深深的痕迹。
　　周寅的呼喊撕心裂肺，声音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干又哑。他下马之后飞快扑过去，把周琛翻了过来，那张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满是污泥，擦干净后底下是青灰色的脸色，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有凝固的血。
　　宁修廷看得很清楚，周琛的胸口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痕，衣服全被砍破，几乎从胸口蔓延到小腹。如此狰狞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也不知道是伤口已经结痂还是血已经流干了。
　　不过周琛的胸口还在起伏，起码还是留着一口气的，只是这点起伏实在微弱。
　　宁修廷自己懂点医术，拨开长老们去到周寅身边，蹲下来给周琛把脉。周寅的胳膊支撑在周琛脑袋上，就着这个姿势让周琛的脑袋靠在他身上，方便宁修廷把脉。
　　周琛的脉搏极其虚弱，估计也跟他那快要被血液浸透的衣服有关，血都快流干了。
　　宁修廷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先前准备好的金疮药和回春丹，掰开周琛的嘴就喂了进去。周琛无意识之下还在抵抗，宁修廷下手就粗暴了一点，用力掰开周琛的下巴，回春丹塞进去之后直接灌了一口水下去。
　　这样才让周琛把药咽下去。
　　不过这一下他也呛得不轻，水进了气管，让他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他紧闭的双眼下眼球在激烈晃动，很快他的眼皮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被周寅看到了。
　　“哥！哥你醒了！”周寅的话让其他心悬着的长老稍微放松了一点。周琛虽然醒了，但瞳孔还有点溃散，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周寅抱着他好让宁修廷继续处理伤口。周琛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干了以后和他的皮肉长在了一起，很难剥开，宁修廷没办法，只能拿着短刀把周琛已经结痂的伤口再一次割开。
　　已经长好的伤口再次撕裂，疼痛让周琛脑子都清醒了几分，好在他还知道这是别人帮自己处理伤口，没有反击。当然也不否认他已经没有力气反击了。
　　宁修廷手上的水很快用完，但周琛身上还是血迹斑斑。
　　“水……”宁修廷回头喊，“水囊！”
　　章觅之站的最近，立马解开自己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宁修廷立马夺走，继续给周琛冲洗着伤口。其他人也不好继续围观，就在章觅之的安排下就近搭建临时阵地，今天看样子是要在山里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