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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撞夏心 周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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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辞打篮球的时候,总是格外安静。和球场上肆意喧闹、欢呼叫嚷的男生截然不同。他进球从不会张扬庆祝,全程沉静自持,至多在队友并肩配合后,抬手轻轻击掌示意,便迅速转身落位、退回防守,始终清醒又克制。
林青梧常常莫名觉得,他像是独自隔着一层透明薄膜,落落独立于喧嚣之外。球场的热闹、人群的欢呼、周遭的沸沸扬扬,他尽数看在眼里,却从不参与,从不迎合,永远安静地活在自己的方寸世界里,清冷又疏离。
午后的日光滚烫,晒得红色塑胶球场微微发烫。林青梧独自坐在球场边缘的水泥台阶上,怀里摊着一本政治课本,假装低头认真背书,以此遮掩自己明目张胆的张望。
风卷着燥热的夏意掠过耳畔,她轻声含糊地念着课本上的字句:“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基本路线... ...”嘴上机械复读着枯燥的知识点,目光却早早越过薄薄的书页,牢牢落在球场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上,分毫挪不开。
周砚辞正俯身运球,黑色篮球在他掌心利落翻飞。他身形高挑,步幅舒展利落,一个轻巧的变向,便稳稳甩开身侧的防守队员,错开半个身位的空隙。三步腾空,利落上篮。篮球轻擦篮筐,在铁质筐沿轻轻弹跃一圈,稳稳落网。
身侧队友低低吹了一声轻快的口哨,球场边缘响起细碎的喝彩声。喧闹声里,周砚辞神色未变,只利落转身折返防守。途经发球线时,额角滚烫的细密汗水顺着下颌滑落,不经意间抬手的瞬间,一滴汗珠轻轻甩落,坠在灼热的红色塑胶地面,转瞬晕开一枚浅浅的湿痕,又很快被烈日蒸干,悄无声息。
林青梧心头轻轻一颤,慌忙将政治课本往上抬高些许,遮住大半张发烫的脸颊,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悄悄贪恋着球场中央的身影。
“你在看谁呢?”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夏栀的脑袋猝不及防探了过来,近在咫尺。
林青梧心头骤惊,指尖一紧,差点将怀里的课本直接摔落在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我靠!你吓死我了!”
“慌什么。”夏栀坦然笑着,顺势坐到她身侧的台阶上,目光顺着她方才凝望的轨迹望过去,一眼便看穿了她藏不住的心事,了然挑眉,“哦——原来是在看周砚辞。”
“没有!”林青梧的声音瞬间不受控地拔高几分,耳根轰然烧得滚烫,连脸颊的温度都骤然攀升,慌乱辩解,“我在背书!真的在背书!”
夏栀垂眸瞥着她红透的耳尖、紧绷的神色,慢悠悠开口,字字戳破她拙劣的伪装:“那你背的是哪一页?”
林青梧下意识低头望去,怀里的课本赫然还停留在空白的前言页,通篇没有半句知识点。她瞬间失语,沉默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微微发烫发僵。
夏栀没有刻意拆穿她窘迫的小心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松弛又温柔:“行了行了,看就看呗,多大点事。周砚辞本来就长得好看、性子干净,年级里悄悄暗恋他的女生,又不止你一个。”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轻轻落在林青梧心底,莫名攥紧了她的心脏,泛起一阵细碎又酸涩的闷意。她何尝不知道,周砚辞从来都是人群里的焦点。稳居榜首的年级第一,优越挺拔的身高,干净清冷的眉眼,待人疏离却不失温和的性子,让他永远自带光芒。班里、年级里,无数女生悄悄关注着他,私下闲谈时,只要提起他的名字,总会带着暧昧又羞涩的笑意。光是林青梧亲眼所见,隔壁班就有两个女生,鼓起勇气托人给他递过情书。
那些情书最后的去向,她无从知晓,不敢打听,也无从求证。她只看见,日复一日的朝夕里,周砚辞始终独来独往,不曾为任何人停留。他依旧按时上学放学,课间要么低头刷题,要么安静趴着小憩,始终和所有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未与谁过分亲近,疏离得无懈可击。念及此处,心底那点酸涩的怅然,又悄悄淡去几分,藏起了卑微的失落,生出一点无人知晓的侥幸。
就在这时,球场之上骤然爆发一阵响亮的满堂喝彩。林青梧下意识抬眸望去,目光瞬间再次牢牢锁住那个身影。是一记利落漂亮的三分远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流畅的弧线,稳稳穿网落袋,干脆利落。皮球落地,轻轻弹跳两下,顺着地面滚向场边,恰好停在距离林青梧不远处的位置。
周砚辞迈步上前弯腰捡球,抬首的瞬间,视线不偏不倚,直直对上了台阶上的她。隔着半个喧嚣热闹的篮球场,隔着燥热的夏风与晃动的人影,两道目光猝不及防撞得正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他弯腰的动作微微一顿,修长的手指稳稳攥住跳动的篮球,缓缓直起身,漆黑的眼眸安静落向她的方向,沉静无波,却牢牢攫住了她所有心神。
林青梧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节奏。慌乱之间,怀里紧握的政治课本“啪嗒”一声,直直掉落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她手足无措,慌忙低头弯腰去捡,动作慌乱笨拙,额头险些重重磕在坚硬的台阶棱角上。
等她攥着课本重新坐直身体,心口依旧狂跳不止时,对面的少年已然收回了目光,侧身将篮球抛给队友,再次融入球场的跑动与攻防之中,沉静如初,仿佛方才那一场短暂的对视,只是旁人的错觉。
可林青梧无比确定。他看见了。清清楚楚,看见了躲在书页后、偷偷张望他的自己。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指尖死死攥紧课本纸页,指节用力到泛白发凉,浑身的燥热都聚在了脸颊与耳根,滚烫得发烫。
夏栀拎着两瓶冰红茶折返回来时,便看见林青梧整个人蜷缩着蹲在台阶上,脸颊深深埋进膝盖,一动不动,周身都透着一股拘谨的慌乱。“你又怎么了?蔫蔫的。”
“没什么。”林青梧的声音闷闷软软的,闷闷地埋在臂弯里,含糊不清,“大概有点中暑了。”
夏栀闻言,笑着将一瓶冰镇的冰红茶贴在她温热的后颈上。刺骨的凉意骤然袭来,林青梧浑身一颤,忍不住嘶了一声,瞬间抬起埋着的脑袋,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慌乱与悸动。
“少糊弄我。”夏栀把饮料塞进她紧绷的掌心,无奈摇头,“晒都没晒红,中什么暑。快起来,回教室了,下节英语课老班必点名,迟到要挨批的。”
林青梧撑着台阶缓缓起身,双腿微微发软,脚下虚浮,心口的悸动迟迟无法平息。她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喧闹的球场。夕阳西垂,漫天温柔橘红余晖洒落大地,将少年奔跑的身影拉得极长极瘦。深色的影子平铺在红色塑胶地面上,随着他每一次跑动、转身、跳跃,轻轻摇曳起伏,像另一个沉默无声的他,岁岁追随,寸步不离。
风裹挟着燥热的夏意拂过眉眼,林青梧收回眷恋的目光,攥紧手里的冰红茶,默默跟在夏栀身后,一步步远离篮球场。那一场猝不及防的对视,却在心底反复回放,扎根不散。
当晚夜深人静,她再次翻开那本浅绿色的带锁日记本,笔尖落纸,用力写下一行工整又浓重的字,力道极深,几乎要戳破纸页。“他今天看我了。应该是看到了。我确定。虽然隔了半个篮球场,虽然只是匆匆一瞥,转瞬即逝,可我无比确定。”她在最后两个字下方,认认真真重重画了两道横线,用力镌刻心底的笃定。
视线久久凝望着这两行字句,心绪翻涌缱绻,她犹豫许久,又握着笔,在空白侧边,轻轻画了一颗小小的青梅。青涩圆润,轮廓稚嫩,线条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却藏尽少女心事。她望着那颗青涩的青梅,鬼使神差般,落笔写下一行细碎又矫情的小字:“什么时候会熟呢?”
落笔的瞬间,又瞬间羞赧,觉得太过直白矫情。她慌忙拿起修正带,细细涂盖住这行字。可洁白的修正带,终究遮不住底下浅浅的字迹痕迹,在浅绿的纸页上,留下一块突兀干净的小白块,像她藏在心底、欲言又止、不敢外露的喜欢,明明遮掩,却格外显眼。
林青梧静静盯着那一块留白,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平整的纸面,将满心悸动与绵长欢喜尽数收好,合本,上锁,归位。把一场盛夏晚风里,猝不及防心动的秘密,妥帖藏进岁月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