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招待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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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岛宁宁来，最大的好处之一是和选手们共同练习的人选增加了，之二是他们手上的中国和韩国棋手的棋谱增加了。
“真厉害啊，月岛，难怪出版部的人那么看重你！这么生僻的棋谱也能被你找到，你是移动的资料库吗？”
仓田厚翻着她打印出来的资料，大声赞叹。
“我和出版部的人相熟是因为我做了很多棋院分配的传媒工作，仓田先生，其中很多都是你们推辞不做的哦。” 月岛宁宁打印了不只一份，把其他的一一分发给其余三人，“用对应语言搜索的话，网上还是能额外找到不少资料的，比如，官方网站、新闻、论坛还有网友在个人专栏的分享。另外，中国选手的资料，伊角也有帮忙提供；韩国选手的资料，我聘请的韩语外教也有请朋友帮忙搜集。总之并不是我一人之功，大家都有帮忙。”
“那也很厉害了！”
“宁宁总是很有办法！”
只有塔矢亮额外关心了一句：“北斗杯招待会那天你也要工作吧，不需要提前准备和休息一下吗？不要太勉强啊。”
“前期工作有其他人在做，我调整好自己的表演状态就行了。” 月岛宁宁转头笑了一下，“我现在就在调整状态啊。”
仓田厚闻言：“啊，月岛你之所以退出是因为有其他工作啊，不过你说招待会前一天也能来帮忙，日程排得开吗？”
“不要紧，甚至招待会当天我也能抽空偷溜过来帮忙，毕竟我的工作也在同一家酒店。”
“哎？” 异口同声的四人。
“嗯，不光如此，在同一天同一家酒店举办同样有日、中、韩三国专家参加的国际花道交流大会的赞助方，正是北斗通信会社的竞争对手呢，我都怀疑两边活动的与会人士会不会也搭乘同一航班到来。”
这真是一个宿敌文学遍地的世界啊。
“……啊，是竞争对手之间在营销活动方面的较量吗？这事可不能让渡边八段知道，他本就担心得罪赞助商，听了这话血压怕不要飙破量表了。”
“是，我会躲着他的。”
——你要么就别来了吧！
来在心底的异口同声，乘以三。
“说起来，北斗杯招待会主要在午间举行吧，晚间的餐食可能就没那么丰盛了，这么重要的比赛，吃得不好可不行……仓田先生要来我这一边的晚宴吗？有大餐哦！”
“哦？是吗？很令人心动啊……不过这种活动是邀请制吧。”
“邀请函我有很多呢。” 月岛宁宁说着拿出一沓金箔描饰的卡片，排成扇形，“请随便抽一张吧。”
“啊，多谢。” 仓田厚抽了一张樱花图案的，“主办方：南极通信器械株式会社。哈，果然。“
“是吧，企业名称一看就是劲敌。” 她说着又分别塞了三张邀请函给其他人，“算是对北斗通信系统的赞助之举额外的感谢行为吧，不必为他们的竞争对手节省，大家有兴趣就一起来吧。“
“……谢谢。“
在紧锣密鼓的围棋练习中，三日一晃而过。
月岛宁宁穿过衔接各栋高楼的长廊，走进北斗杯参赛方入住那一栋的大堂，一抬眼就看到了背着双肩包气势汹汹却一脸格格不入地迈进酒店大门的进藤光。
“光！”
她走了过去，进藤光本就紧张得厉害，一听有人叫自己就条件反射地迅速回头，等看清她的穿着，表情更古怪了。
“宁宁你穿的什么啊这是？”
月岛宁宁一袭华丽的浅紫访问着，流光溢彩的紫藤绚烂地在肩部延伸：“我的工作装啊，就和你们的西装一样。”
“啊……” 进藤光皱着脸叹气，“我想起来了，偷溜过来，对吧？”
“没错。” 月岛宁宁一点都没有摸鱼的羞愧。
“进藤光！”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他们闻声看过去。进藤光看到喊他的人，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叫道：“秀英！”
一年多前的韩国棋院研究生，如今同样参加北斗杯的韩国选手洪秀英对他露出了战意满满的表情。
洪秀英身边挺拔的高个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了。进藤光这才注意到那个人，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了许久。
“进藤光，看来你还记得我。” 洪秀英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月岛宁宁，有些眼熟，慢了一秒也想了起来，“啊，你是……”
“贵安。” 月岛宁宁笑着问候了他。
“贵……贵安。” 洪秀英慢一拍才接上话，似乎也被她的装束吓到了，“招待会是这么隆重的场合吗……”
“不必在意我，你们的着装非常得体。”她笑着安抚，“你的日语说得很棒啊。”
“哪……哪里。”少年总觉得继续客套下去，对话就要进入他不熟悉的场景了，趁着进藤光感慨“你会说日语！”赶紧向进藤光下了战书，约好比赛结束后再一次对局。
他满意地离开了，没走几步，又被进藤光叫住。
“刚才和你站在一起的人，是高永夏吧？”
“高永夏？” 一直安静听着的月岛宁宁出声。
“是他吧……” 进藤光看到一向擅长情报的月岛宁宁一脸茫然，惊讶道：“你没看过他的照片吗？”
“没有啊，我对别人的长相不感兴趣。” 只看过棋谱。
“永夏……怎么了吗？”
洪秀英不解。
“是他说过的吧，时至今日本因坊秀策已经没什么了不起了？”
进藤光咬牙，转头看月岛宁宁，大声解释：“就是那个家伙啊！在日本棋院的记者面前贬低秀策！” ——贬低佐为。
月岛宁宁也大致听他说过这事，立时恍然，看向洪秀英。
“啊？” 洪秀英一头雾水。
他又问了进藤光好半天，才问清来龙去脉，信誓旦旦说高永夏不是那样的人，一定会向他们澄清。
之后，月岛宁宁和进藤光分开，她去找仓田厚，进藤光与塔矢亮和社清春会合。
仓田厚带着她找到了中国队的队长杨海，意外发现伊角慎一郎和和谷义高竟然也在一起。
他们各自同认识的人打了招呼。
仓田厚向杨海炫耀：“我本来还想请你做我的中文和韩语翻译，但现在有月岛帮忙就完全不需要了，啊，还说要请你帮忙就带你去好吃的中国餐馆吃好东西来着，这下也省下来了，你错失了一个好机会啊！”
“专门制造麻烦的仓田口中的好餐馆和好东西，完全不值得期待啊。还说带我吃中餐，这算是对我这中国人的挑衅吗？”
月岛宁宁也小声提醒仓田厚：“仓田先生，你真的认为东京有中国餐馆是美味的吗？”
“怎么你也这么说？” 仓田厚抱怨，“不要这个时候给我拆台啊。”
“啊，” 杨海看到了她，“这位就是翻译月岛小姐吗？”
“是。”
月岛宁宁切换了中文：“我是月岛宁宁，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另外，您不必使用敬称。”
“哇。” 杨海和赵石都惊叹了，“中文说得太好了吧。” 连奇怪的口音都没有。
“毕竟也是母语之一啊。”
“咦？你的长辈有是中国人的吗？”
两人打量她身上的和服。
“我的祖母是中国人，父亲教会我中文。”
“是这样啊。” 杨海笑道，“你也是职业棋士吗？我看你和伊角、和谷都认识。你的语言条件这么好，也欢迎你来中国棋院学习啊。”
“谢谢，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事实上，我在网上看过，杨海先生对电脑围棋项目似乎很感兴趣，可以的话，也希望在这方面和您有更多的讨论和合作呢。”
“哦？你也有兴趣吗？那一定要来中国啊。热烈欢迎！”
很快，主办方来催促与会者为招待会做好准备。
被月岛宁宁延揽过的相川为各国参赛队伍成员佩戴胸花，看到月岛宁宁还吓了一跳，月岛宁宁和善地对她笑了笑。
仓田厚有翻译在侧，毫不相让地和安太善互相嘲讽了起来。月岛宁宁与仓田厚相识，又抱着一点对高永夏的怀疑和迁怒，翻译仓田厚的话畅通无碍，而安太善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她就表示自己韩语有限，不肯翻译，把自家翻译不在身边的韩国队长搞得都懵了，最后沉默了下来。
仓田厚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也看出安太善脸色越来越难看，知道月岛宁宁大概是做了什么，而他对这个结果乐见其成。
还是杨海忍着笑和安太善搭上了话，把这尴尬的场面掩了过去。不过，他很快也被安太善放了狠话，虽然是开玩笑，但还是戳中他心中隐忧，有点添堵。
直到他看到塔矢亮三人走来。
塔矢亮率先同他打了招呼，他又惊讶了一次：“你也会中文，发音很不错啊。”
“刚学了一点，不过，我有一位很擅长中文的朋友帮忙纠正发音。”
他说着看到了月岛宁宁，也对她露出一个浅笑。
杨海也看了过去，“哦，你说的朋友是月岛啊，难怪。”
他们约略交谈几句，中国队被记者拦下采访，塔矢亮才走到月岛宁宁面前。
“你在这里停留这么久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让助手和人说，月岛小姐为了晚上的花道表演在房间静思，不便受到打扰——这不就没问题了？”
“……” 塔矢亮连同他身后的进藤光和社清春都沉默了下来：这么熟练的样子吗……
没过多久，韩国队来了。月岛宁宁注意到，洪秀英往进藤光那边看了半天，却总被各种事打断，而高永夏一脸漫不经心，瞥到洪秀英的焦急还满脸兴味，她眯起了眼。
最后，洪秀英还是没来得及找到过来说话的机会。招待会按照流程开始了。
塔矢亮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了月岛宁宁。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又不吃东西吗？”
“我毕竟是偷溜出来的，万一这边也有那边的代表来，认出来我就麻烦了，我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你真知道低调就不该瞎跑。
塔矢亮叹气，把自己装了三块点心的盘子递给她。
“这是工作人员刚端上就被我取来的，没被其他客人碰过。你垫一下肚子吧。”
月岛宁宁看了一眼：“啊，是我喜欢的蒙布朗、舒芙蕾和……黑松露牛肉温泉蛋挞？好有意思，和洋折衷吗？”
两块不太甜和一块略有点咸味的点心，足以填饱被袋带裹着的肚子了，月岛宁宁觉得自己充满了搞事的力气。
此时，抽签环节进行完毕，队长正要依序发言，月岛宁宁往会场中心看了一眼：“韩国的选手代表是高永夏吗？”
塔矢亮也看了一眼：“应该是，按理说是各队的主将。怎么了？”
“……没什么。”
她观察了一下音响设备，目光跟着机器线缆走了一圈，最后落到插电的位置。
“那边的地毯，是不是有些不平？”
塔矢亮闻言望去：“确实，该和工作人员说一声，万一有人绊倒就麻烦了。”
“我去找人，你该准备上台致辞了吧？”
“是的，那我先过去了，你也小心一点。”
月岛宁宁走到地毯褶皱处，作势查看，实际上抬手拔松了音响设备的插头，又左右看看，走到不远处一个正好压在地毯上的椅子边。
这时，选手致辞开始了。塔矢亮和陆力的发言都是很正常的感谢和动员，只有高永夏一上台就一脸搞事的嚣张，还几次看向进藤光的方向。到他发言时，月岛宁宁立刻警惕起来。
果然，他一张口就提到了本因坊秀策。
在他说到“即便秀策现在出现，也……”的关头，她循着地毯另一边有人经过的步伐，不留痕迹地踹了一下椅子，椅子撞到了电线，电线插头掉落，音响设备立时罢工。
“也不是我的对手”几个字，没有被扩音器放出来。只有站在台上的人和台下最近一排的人才听清了。
其中就有进藤光。
音响的“故障”很快被排除，工作人员只当经过的人的脚步无意拖拽了地毯，连带拉动了椅子撞开了电线。扩音设备恢复后，同样听到高永夏发言的安太善，为了不刚说完自家队员很有分寸就惨遭打脸，咬牙把高永夏牢固钳制住，再不肯让他接近话筒。
塔矢亮看到高永夏的挑衅和进藤光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看向月岛宁宁，而她并没有看台上，正一脸担心地看着旁边的工作人员重新铺平地毯。他又看回台上，发现高永夏也若有所思地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眼。不过，月岛宁宁已趁乱离开了那个角落。
相川被户刈问及本因坊秀策是谁时，正要说不知道，就听经过他们身后的月岛宁宁小声说：“是百年前日本围棋鼎盛时，实力无匹的厉害人物。”
他们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月岛宁宁已经走远，户刈又被会长问起本因坊秀策的身份，他就势复述了答案。
“原来如此，没想到户刈你对围棋这么了解，北斗杯交给你来安排真是做对了。”
户刈当然不好对会长说，自己并不了解，了解的是想要挖您墙脚的人，只好和相川对视一眼，推了推眼镜，收下了赞美。
很快，北斗通信系统的会长在被来客问起时也说出了答案，得到了一众“会长真是渊博”“韩国选手特意提及，秀策一定是日本的代表人物了”“日本围棋也光辉过啊”的恭维和感叹，笑得很是开怀。
幸好，招待会的气氛没有被高永夏的任性发言变得糟糕。
也有更多不下围棋的人知道秀策了呢。
倒是高永夏，下台径直走到进藤光面前，把贬低秀策的话又说了一遍，进藤光被气得够呛。
过后，一行人从仓田厚的房间出来，月岛宁宁看着进藤光摔上的门，转头对塔矢亮和社清春说：“我要回去准备晚上的活动了，你们也休息一下吧。”
社清春看她要走，赶忙问了一句：“你那边的活动，也像这边这么累人吗？”
“完全不会。那边的客人只和熟人搭话，你们去了不会受到打扰，非常轻松和安静。要来吗？”
“我去！”
“那么，晚上见！”
社清春也道了“晚上见”，一转头，发现塔矢亮的表情意外有些凝重。
“怎么了？在为明天的比赛紧张吗？”
“不，没什么。” 塔矢亮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去参加那边的宴会吧，我也不想应酬，早点吃完回来休息。待会见。”
“哦，待会见。”
社清春不明所以，索性不管，自顾自回了房间。
塔矢亮走进房间，关门，靠在墙上。
他想到晚上的宴会，宴会上月岛宁宁的插花表演，又想起了无意中听到过的芦原弘幸和月岛宁宁的对话。
芦原弘幸参加过一次有她花道展示的游园会，游园会后，他和她说起自己的表妹在大学修习艺术类专业。
他问年纪尚小，却比他表妹这名艺术专业大学生，更早占据艺术界更高位置的围棋界后辈：
“你认为，对于从事艺术创作的人，天赋是最重要的吗？”
月岛宁宁看了芦原弘幸片刻：“天赋是很重要，不过，我也说不好是不是最重要的。况且，芦原先生想问的，其实不是天赋吧？”
“……或许，只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才好。”
她沉吟数秒，“那我可能明白了。”
月岛宁宁抬头看向芦原弘幸：“对于想要创作震撼人心甚至流芳百世的作品的艺术家，最重要的或许不是天赋——有天赋的艺术家太多了。最重要的，也让芦原先生不安且生出对表妹前途的忧虑的，应该是艺术家把自己的心剖出来展示给人看的觉悟。”
芦原弘幸几乎被这个表述吓住了。
月岛宁宁笑道：“想要打动观者的心，自己却不想把心献出来，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呢。做纯粹的受托者便罢了，全部遵循委托者的指令就好，虽然被颠三倒四的指令指使得很烦躁，但心的消耗能小一些。艺术家一旦意图在作品中融入或抒发情感，自己的心就不能幸免了。”
塔矢亮记得，芦原先生没有回应宁宁的话，而没过多久，他又听说，芦原先生的表妹在大学转了专业。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这些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也突然不安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