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再次被抓 ...
-
李怀枫从绾春楼逃出来后,直奔当铺而去。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沾了些血渍的发簪,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当铺老板。
这是她刚刚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从胖子身上拔下来后,悄悄顺走的。
当铺老板端详了片刻后,给了她一两银子。
李怀枫换下青楼那一身绮罗艳衫,用这一两银子置办了一身行头:
一套剪裁利落的素衣,不见半分绣饰。青丝高束,拢作一辫。头上扣着一顶宽檐竹斗笠,笠檐微微压低,大半张容颜隐没在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与抿紧的双唇。
刚刚见过“唐亦洲”她才想起来,他们的穿越并不是没有缘由,似乎是因为地下室里那把奇怪的古剑。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正当唐亦洲刚触碰上那把古剑时,他们便失去意识了。
所以那把古剑应该就是穿越的媒介。
李怀枫依稀记得古剑上有一些模糊的符文,正好接下来她的目的地也是九华山,或许可以打听到那把古剑的下落,找到回家的办法。
……
梅娘说过,往东一直走有一个叫九洲城的地方,就在九华山脚下。
李怀枫套了匹快马赶路,辗转数天,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暮色沉沉,街巷之间的风裹挟着几丝凉意。
一路上听人们讲,这九华山曾经是座仙山,山脚下的九洲城枕山而建,青石城墙环住了谷地,山溪绕城流淌。
城内街巷错落,烟火升腾,抬首便可见神山缥缈,云气悠悠,半落城头,半隐归山。
只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景象了。
如今天下战乱四起,多处百姓民不聊生,九洲城那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也不复存在了。
李怀枫牵着马,正打算寻一处偏僻的破屋暂且落脚,她身上没有路引,只想低调行事。
街口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队气势汹汹的官兵正沿街盘查,四处搜捕流民,强征徭役。
好像是近来京城要修缮城防,但凡没有路引凭证的可疑之人,不论男女老少,一律拘走充作杂役。
“站住!”
两名官兵一眼瞥见斗笠之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便快步上前,长矛一横,拦住了李怀枫的去路。
“你!路引呢?”
李怀枫心头一沉,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指尖悄然握住藏在腰间的短刃。
此时若是动手突围,凭她的身手,打倒眼前这几人不难。
可她转念一想,周遭还有大批巡捕的官兵,一旦自己动手拒捕,定是重罪,恐怕到处都会张贴上通缉她的文书。
而且现在是古代,又不是现代。在现代被抓了还会有警察听她解释,有律师为她辩护;在这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时代,一旦违抗皇命,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李怀枫压下心底搏杀的念头,缓缓松开握刀的手。
“跟她废什么话?看她这身装束,弄不好还是朝廷的要犯!先抓起来,等到了京城交给锦衣卫指挥使赵大人处置!”见她迟迟不作反应,为首的官兵上前便要拿人。
李怀枫没有激烈反抗,只微微侧身避开粗暴的拖拽,冷声道:“我随你们走便是,不必劳烦几位大人动手。”
这群野蛮的官兵哪里会在意她的说辞,依旧粗鲁地将绳索缠上她的臂膀,斗笠在拉扯之间滑落,长发散落几缕,露出一张清冷隽丽的面庞。
“那些年轻的,全部送去京城!剩下的送去城郊!”
官兵将抓来的流民用绳索连成一串,推搡着他们向前行进。
李怀枫混在人群之中,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
虽然她的匕首刚刚又被搜走了,但她仍然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四周环境,默默记下沿途道路,心底已经在暗自盘算,等待合适时机伺机脱身。
落日余晖洒在长长的队伍之上,一行人被驱赶着,向京城的方向出发。
……
京城。
凸城叠垒,永定门御道直通正阳,外城市列珠玑,长街沸腾;内城衙署栉比,冠盖往来。
红墙黄瓦的皇城居于正中,紫禁城殿宇巍峨,钟鼓楼雄峙城北。
一城烟火,半城权机。
李怀枫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真真正正的皇城,比电视剧里那些搭建的影视城还要震撼雄伟。要是现在有手机,她必须和皇宫来张合影。
只可惜,此刻她并不是作为一个游客来这里,而是作为最低等的奴隶被押送回来。
此次强征徭役,是为了修筑河堤边上的城防工事。
河滩上搭着连片的低矮草棚,恶臭弥漫。所有被抓来的民夫日出而起,日落方歇。
男子挖土、挑运石块,女子则负责淘米、捆扎草袋、清理淤泥。
监工挎着鞭子来回巡走,若谁稍有怠慢,鞭梢便狠狠抽落在那些人的后背上。
李怀枫记得她被抓时,那群人说要将她交给锦衣卫处置。
她知道,锦衣卫是大明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构,尤其是那最出名的诏狱,更是如十八层地狱般恐怖。若是落到那群人手里,恐怕自己连全尸都保不住。
但由于李怀枫机灵麻利,乖乖听话干活,从未惹过什么麻烦,所以这件事就渐渐被搁置了,也没人再提起。
不过她想,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这些徭役的餐食更是寒酸得可怜,每日只有两顿稀薄的米粥和一张杂粮饼,李怀枫自己吃都觉得不够,更别说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了。
夜里还是几十人一起挤在草棚,潮湿寒冷,伤病者躺在角落无人医治,常常一夜之后便再也起不来。
好在李怀枫机灵,趁着半夜去灶台偷了几个馒头揣在怀里,这才勉勉强强熬过了三天。
这三天她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这些徭役和管理他们的甲首,她发现这些人都喜欢欺负一个叫“阿禾”的男孩,那孩子蓬头垢面、十分瘦弱,因为没有力气干活还经常挨打。
这天午饭时,徭役里有几个长着流氓凶相的魁梧男人大摇大摆地朝着躲在角落里的阿禾走去。
“臭小子,你每日干的活那么少,凭什么还吃这么多?”为首的大块头满脸横肉,厉声喝道。
“我……”阿禾下意识将手中的饼往怀里收了收,身子也瑟缩成一团。
“拿来吧你!”大块头上前一把将饼抢过来,狠狠剜了他一眼,“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多吃,小心我揍死你!”
随后几人扬长而去,只留下阿禾一人低着头小声啜泣。
李怀枫默默看着这一幕,本来不想管的。因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看这孩子着实可怜,其他人更是冷眼旁观,若再不施以援助,恐怕这孩子也没几天活头了。
“给。”李怀枫坐到阿禾身边,将怀中的馒头偷偷递给了他。
阿禾看着这白花花的馒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冲他微笑的李怀枫,红肿的双眼中满是惊愕。
他咽了咽口水,伸出枯柴般的手,却在刚要触碰到馒头的时候收了回去。
“吃吧,我在灶台拿的,没有毒。”李怀枫笑了笑,又往前递了递。
阿禾使劲摇摇头,似乎在否认李怀枫的话,真诚地望着她问道:“我要是吃了,你吃什么?”
“我早就吃饱了。你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阿禾抿着嘴,又犹豫了片刻,才挤出一声“谢谢”,伸出手准备接过馒头。
突然,从二人头顶上伸下来一只手猛地抢走了李怀枫手中还未递出去的馒头。
“你们好大的胆子!说,这馒头是哪来的?”刚刚那个大块头不知怎的又带着人折返了回来,恶狠狠瞪着二人。
“还给我。”李怀枫站了起来,面不改色地朝大块头伸出手。
“你他娘的是聋吗?我问你这馒头哪来的?”
“关你屁事?”
“好啊!不说是吧,那这馒头就归我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还给我。”
“哟,我不给你能把我怎么样?小娘们儿,我劝你一句,少管闲事,不然我连你跟这臭小子一块儿揍!”
大块头撇下这句话,转头便要离开,却被李怀枫一把抓住了手腕。
“娘的……”大块头似乎从未想过有人对他如此反抗,转身便挥舞着拳头朝这个看似瘦削的女人砸去。
李怀枫不闪不避,身形骤然疾转,抬手顺势扣住他手腕猛力一拧,紧接着又踹向肋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大块头惨叫一声重重摔飞出去。
余下两人见状一左一右扑来,她脚下错步,侧身旋踢,一脚扫中一人膝盖,随后反手一肘顶在另一个人肋下。
不过瞬息之间,三个壮汉尽数倒地,疼得蜷缩着在地上呻吟,再无还手之力。
李怀枫面不改色,冷冷瞥了地上三人一眼。
“滚。”
“你……你给我等着!”大块头咬着牙扔下一句话,便带着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李怀枫捡起刚刚打斗中掉落在地上的馒头,撕去了最外面一层沾了泥土的部分,再次递给了一旁目睹了一切的阿禾。
阿禾满目崇拜地看着李怀枫,此刻李怀枫在他心中就宛如天神降临一般。他终于放心接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李怀枫再次坐回阿禾旁边,看他如此大快朵颐,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