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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影帝彩蛋2 看完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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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把剧本塞给瓦尔加斯的时候,是在皇后区一家咖啡馆里。
纽约宇宙队的休赛期刚开,他有一整个月的空档,他打算通过演戏来放松一下。
“你确定要让一个踢球的来演?”莫莉翻着剧本。
“他长得很帅,不是吗。”朋友说,“而且他还不需要片酬。”
瓦尔加斯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莫莉。
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有碰杯子。
“为什么选择我?”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像每个字都要先称一称再放出来。
“因为你的眼睛。”莫莉说,“那种看透一切但又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
瓦尔加斯拿起剧本,翻了几页。两个男人,两间白房间,一盏不灭的灯。
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答案。剧本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结局呢?”他问。
“没有结局。”莫莉说,“观众自己猜。”
“片酬多少?”
“管饭。”莫莉说,“拍完之后你可以拿一份拷贝。”
瓦尔加斯点了点头。“行。”
他把剧本合上,塞进包里,站起来,走了。
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寒暄,没有问更多问题。
拍摄安排在皇后区一间摄影棚里。两个房间完全隔开,瓦尔加斯和演丹尼的杰瑞·科恩从开机到杀青,从未见过面。
他们唯一的交流渠道是对讲机,以及后来发现的墙。
开拍前,莫莉跟瓦尔加斯说:“你演的是埃文。记住,埃文不是你。你冷静,他躁。你沉默,他话多。你不动,他停不下来。”
瓦尔加斯点了点头。
“知道了。”
但他演出来的埃文,跟莫莉说的完全不一样。
瓦尔加斯走进房间,他现在是埃文。
埃文一进来,没有转圈,没有砸墙,没有乱敲。
他只是站在房间中央,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翻过来,又看了一眼。
他没有揉,没有扔,只是把它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
然后他走到墙边,用指关节从左上角开始敲。敲得很慢,很有规律。
一下,停顿,两下,停顿,三下。
像在数拍子。
敲到右下角的时候,声音变了。咚。空心的。
他停住了。
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推了推。
是锁着的。
他又走回桌边,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三个小时后,对讲机响了。
“有人吗?”丹尼的声音。沉稳,平静,语速均匀,像在念一份报告。
埃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了两秒,然后才按住通话键。
“有。”
“你是谁?”
“埃文。”
“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
“你桌上有张纸条吗?”
“有。”
“上面写的什么?”
埃文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不要相信他。
“上面写的‘你好’。”他说。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撒谎了。”
“可能吧。”埃文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话?”
“因为你也没告诉我真话。”埃文说,“你问‘你怎么在这儿’,但你自己也不知道。你在试探我。”
丹尼没有说话。
“你桌上的纸条写的也是‘不要相信他’,对不对?”埃文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不一样,你会直接告诉我。”埃文说,“但你没有。你在等我先说。”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看到了。”丹尼终于说,不是疑问句。
“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骗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拆穿我。”埃文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很轻,像风吹过纸片,“你拆穿了。说明你在听。”
“你在测试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你想知道我是谁。”埃文说,“我也想知道你是谁。”
第二天,埃文醒来时,发现桌上多了一支笔。
他拿起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早。
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
他走到墙边,敲了三下。
咚,咚,咚。
均匀的,有节奏的。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
他回到桌边,在“早”字下面又写了一个字:吃了吗?
然后他把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墙缝里。那道空心位置旁边有一条很细的缝,几乎看不见。
一个小时后,对讲机响了。
“你在干什么?”丹尼的声音。
“给你写纸条。”
“我看不见。”
“我知道。”埃文说,“但我想写。”
“为什么?”
“因为无聊。”
“你不是无聊。”丹尼说,“你在传递信息。”
“传递什么信息?”
“‘早’是问候。‘吃了吗’是关心。”丹尼说,“你在示好。”
“不可以吗?”
“在这种地方?”丹尼说,“两个陌生人被关在两个房间里,不知道谁关了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你在示好?”
“对。”埃文说,语气很轻松,“因为如果我们是敌人,那早就打起来了。但我们没有。所以我们可能是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
“现在不是。”埃文说,“以后可能是。”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桌上有笔。”丹尼说,“我也有。”
“那你也写啊。”
“写什么?”
“写你想写的。”
丹尼没有回答。但过了一会儿,埃文发现墙缝里多了一个小纸团。他拿出来,展开。上面写着一个字:滚。字迹锋利,笔尖戳破了纸。
埃文笑了。很短促的一声笑。
他在“滚”字下面写了一个字:好。然后又折起来,塞回墙缝。
第三阶段:布局。
第三天,埃文醒来时,发现桌上多了一把钥匙。
很小的钥匙,铜色的,放在纸条旁边。
他没有碰钥匙。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墙边,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他回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钥匙来了。然后折起来,塞进墙缝。
两个小时后,丹尼的声音响起:“你碰钥匙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钥匙是陷阱。”埃文说,“碰了就会暴露。”
“暴露什么?”
“暴露我想出去。”
“你不想出去?”
“想。”埃文说,“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想出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想出去,你就会利用这一点。”埃文说,“你会说‘我们一起出去’,然后骗我开门。门开了,你出去,我留下。”
“我不会。”
“你会。”埃文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你是丹尼。”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埃文说,“但我知道你想什么。”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桌上的纸条写的什么?”丹尼突然问。
“‘不要相信他’。”
“你之前说你看到的是‘你好’。”
“对。”
“你在撒谎。”
“对。”
“为什么现在说真话?”
“因为我想让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你。”
“我知道。”埃文说,“但我想让你相信。”
那天晚上,埃文做了一个动作。他拿起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它插进锁孔。转不动。他拔出来,又插进去,又转,还是不动。他开始用力,手腕在抖。
“操。”他骂了一句。
对讲机立刻响了。“你动钥匙了。”
“对。”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阻止我。”
“我没有阻止你。”
“对。”埃文说,“你在等我犯错。”
“我没有。”
“你有。”埃文说,声音里又带着那一点笑意,“但我不怪你。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他把钥匙放回桌上,回到椅子上,坐下。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一、二、三、四……”
数到一百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你数到几了?折起来,塞进墙缝。
没有回应。
第二天早上,他发现墙缝里多了一个纸团。展开,上面写着一个数字:73。
埃文笑了。
他在下面写:我数到了100。
你慢了。
第四天,埃文醒来时,发现钥匙不见了。
桌上只有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他已经出去了。
他没有揉纸条,没有扔,没有转圈。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到墙边,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整天,丹尼那边没有任何声音。
晚上,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盏不灭的灯。灯一直很亮,从来没有暗过。
他突然站起来,走到灯下面,抬头看。
灯是嵌在天花板里的,没有开关,没有电线,像一个发光的平面。
他回到桌边,拿起笔,在桌上写了一行字:灯是假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假装关灯。
三秒后,对讲机响了。
“你在做什么?”丹尼的声音。
“假装关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配合我。”
“我没有配合你。”
“对。”埃文说,“但你回应了。说明你在听。”
“我一直在听。”
“我知道。”埃文说,“从第一天开始就在听。”
他走到墙边,敲了敲那道空心位置。
然后他用笔尖在那块砖上戳了一下。
砖动了。
它不是砖。是一扇小窗,只有巴掌大,嵌在墙里,外面是黑的。
他把眼睛贴上去,什么也看不见。
对讲机响了。“你找到窗户了?”
“对。”
“我这边是亮的。”丹尼说,“我能看见一个人。”
“谁?”
“你。”
埃文把眼睛从窗户上移开。他看向房间里的镜子。之前他以为那是一面镜子,嵌在墙上,正对着椅子。
他走到镜子前,伸手摸了摸。
不是镜子。
是玻璃。
透明的玻璃。
玻璃后面,是一个同样的白色房间。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那个人是他自己吗?
对讲机里,丹尼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看见你了。你站在镜子前面。你在看我。”
埃文没有说话。他看着玻璃后面的自己。不,那不是自己。那是另一个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那个人在笑。
“你不是埃文。”丹尼说。
“你是谁?”埃文的声音很轻,像耳语。
“我是丹尼。”
“不。”埃文说,“你是埃文。”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玻璃这边。”埃文说,声音很平,“你在那边。”
“那谁关了谁?”
埃文没有回答。他看向桌上的纸条。不要相信他。
他突然意识到,那张纸条可能不是别人放的。
是他自己放的。
他拿起笔,在桌上又写了一行字:不要相信你自己。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然后他看向玻璃后面的那个人。那个人也在写东西。他写的是:不要相信他。字迹锋利,笔尖戳破了纸。
两个人写的,不一样。
对讲机响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丹尼说。
“什么?”
“我不知道哪边是我。”
埃文没有说话。他看着玻璃后面的自己。或者说,看着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也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东西。
慌乱。
“也许我们两个人都被关了。”丹尼说,声音有点抖。
“也许我们两个人都是关人的那个人。”埃文说,语气很平静。
“也许我们就是同一个人。”
灯还是亮的。永远那么亮。
然后是最关键的那个镜头。
莫莉在开拍前跟瓦尔加斯说:“这场戏,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坐着,点一支烟,然后转过头,看向镜头。”
“看多久?”
“直到我觉得够了为止。”
拍摄那天,瓦尔加斯坐在白色椅子上,点燃道具烟。烟雾在白色房间里散不开,像一层薄雾。他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
镜头就在他正前方。
他看向镜头。
不,他看向镜头后面的人。看向观众。看向戏外的人。
银灰色的头发垂在额前,冷白皮在强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苍白,面部轮廓立体但线条柔和,颧骨微高,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过。
极浅的灰蓝色眼眸在强光下亮得近乎透明,深邃、聚焦,像隔着一层西伯利亚的寒雾,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悲悯与疏离。
他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温度的斯拉夫雕塑,被钉在这个纯白的盒子里。
但他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没有笑。像在嘲讽,又像在安慰。
他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只是看着。
像在问一个问题,又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莫莉没有喊卡。
瓦尔加斯就一直看着。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烟烧到了手指,他没有动。
他肩膀微沉,像独自扛着什么重量。
最后莫莉喊了卡,声音有点哑。“过了。”
瓦尔加斯眨了眨眼,像从某个很远的地方回来。
他掐灭烟,站起来,走出房间。
电影没有结局。
最后一幕就是那个眼神。
黑屏。
观众看完之后,没有人知道答案。
休赛期结束后,瓦尔加斯回到纽约宇宙队的训练场。
没有人提那部电影,他自己也没说。
贝肯鲍尔也没有问。
他们还是偶尔在训练结束后一起走一段路。不是约好的,只是方向相同。
有一次,两个人从训练场走到停车场,天已经黑了。
纽约的秋天很冷,风从哈德逊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
瓦尔加斯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手插在口袋里。
贝肯鲍尔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
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谁也没说话。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贝肯鲍尔突然开口:“今天那个传球,你早半秒出球会更好。”
瓦尔加斯点了点头。“嗯。”
又走了几步。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贝肯鲍尔问。
“还行。”
“做梦吗?”
“偶尔。”
“什么梦?”
瓦尔加斯没有回答。
他看着前方停车场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贝肯鲍尔也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支,抽了一口。
“你抽吗?”他问。
“不抽。”
“戏里抽了。”
“那是埃文。”瓦尔加斯说。
贝肯鲍尔点了点头,继续抽。
烟在冷风里烧得很快,他抽得很慢,像在数时间。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瓦尔加斯突然说:“如果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不是你,你会怎么办?”
贝肯鲍尔夹着烟,想了想。
“先确认哪边是真的。”
“如果确认不了呢?”
“那就都当成真的。”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两边都是真的,”贝肯鲍尔说,“那就没有假的。”
瓦尔加斯点了点头。
贝肯鲍尔把烟抽完,踩灭烟头。“走了。”
“嗯。”
两个人各自走向自己的车。
贝肯鲍尔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瓦尔加斯已经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灯亮了。
贝肯鲍尔也上车,发动,驶出停车场。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上街道,在第一个红绿灯处分开。一个左转,一个直行。
没有人回头。
后来《回声室》在纽约一个地下影展上放了一次。
观众看完后,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提问。
有人站起来问了导演莫莉一个问题:“到底谁关了谁?”
莫莉笑了笑。
“你觉得呢?”
那个人想了想,没有回答。
贝肯鲍尔没有去。
瓦尔加斯也没有告诉他。
他们还是偶尔在训练结束后一起走一段路,抽烟的只有贝肯鲍尔一个,瓦尔加斯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不说话。
关系谈不上好,只是比之前不那么僵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