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高路远君已安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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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的那天，天气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我觉得，该写首诗。
可我没写出来。
因为那天，苍生来了。
不是一个人，不是十个人，是所有人。
他们站在我对面，黑压压一片，像乌云压顶。
我数了数，嗯，比我当年揍的那帮世族子弟多多了。
我笑了。
我说：诸位，又来俯首了？
没人笑。
没人说话。
只有风，从他们身后吹过来，带着刀的味道。
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怕。
是——怎么没人接我的话了？
以前我说一句，总有人骂我。骂我也好，夸我也好，总有人理我。
可那天，他们只是看着我。
像看一个该死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是不想说话。
是有人替他们说好了。
说什么呢？
说何不语是灾星，克父克母，克师克友，克尽天下。
说水涧界护他，便是与苍生为敌。
说杀了他，天下太平。
我听完，觉得挺好笑的。
天下太平？
我活着的时候，也没见天下不太平啊。
倒是我死了以后——
算了，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那天水涧界的人来了。
师尊站在最前面，青丝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师姐站在他左边，眼眶红了，但没哭。
师兄们站了一排，跟当年在山上练剑时一样整齐。
他们挡在我前面。
我说：师尊，让开。
师尊说：不让。
我说：他们会杀你的。
师尊说：那就杀。
我愣了。
我说：我是灾星啊。
师尊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温柔的眼神。
他说：
“你是我徒弟。”
就这一句。
然后他转过身去，再没回头。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很多光，很多剑，很多血。
还有师姐喊我名字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我好像想回她一句：
“别喊了，我在呢。”
但我没说出来。
因为有个东西，穿过了我的胸口。
很疼。
疼到我终于没力气笑了。
我倒在地上的时候，看见天很蓝。
我想，真适合写首诗。
可我想了很久，只想到一句：
语不惊人死不休。
嗯。
这次，是真的休了。
—————休—————
风停雨骤，白骨生苔。
不知何年何月，水涧界旧址的荒烟里，常飘来一曲童谣：
“天道蓝，云悠飘，小儿快快归家来。
莫要等着亲来找，莫看道旁林木深，血染长空不知觉……”
歌声凄切，唱的是归家，听的却是离魂。
后世史官落笔，只记寥寥数语：
天时地利人和，何不语当诛。
仙门百家、万佛朝宗，曾围水涧界。
伤其师尊，创其师门，镇其神魂。
然世人不知者有三：
其一
何不语身陨之日，曾于二十四幽之下立誓：
若我活着，你便死吧。
其二
其绝笔残言，随风散入九州：
风轻云淡接残言，天高路远君已安。
师尊勿念，
师兄勿念，
师姐勿念，
我一切安好。
其三
飘飘碎语落人心，举世无双何不语。
世人骂他灾星，却有人敬他傲骨。
何不语死后第三年，隐世千年的闻族，忽然下了山。
那日，闻族使者立于仙盟大殿之上，只留下一句话：
“当真实乃我辈楷模，破世俗拘束，随性不羁，心比天高，傲骨铮铮。
不知语不可言——我闻氏族人，愿拜其为尊，立其碑，敬此语，宣族祠。”
天下大骇。
世俗流传“灾语”君，取其“天降灾星、语不惊人死不休”之意，尊其为“灾语”君。
此举惹得世俗惊，世族怒，仙宗压。
百族联名劝诫：“此举无疑是与天下苍生为敌！那灾语君大言不惭，嚣张跋扈，搅得世事不得安宁，有何值得拜庙？”
闻族置若罔闻。
世族震怒，斥其：“忠言逆耳你不听，与天下苍生为敌，你终会悔的！”
闻族未发一言，只遣族中数名子弟，登门拜访。
那一战，无人知晓细节。
只知次日清晨，仙盟山门前的石阶，被血洗了三遍。
众人才惊觉——闻族虽隐世多年，其锋芒，依旧如千年前那般，无人可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高路远君已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