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流浪》桔梗羊

1、第一章 雨大得要把

　　雨大得要把整个南城泡进水里。

　　两人坐了一天的车，都已经精疲力尽了。下了高速江晓京和刘素云站在路边，等着下一班进县城的中巴车来。
　　小小的，不像公交车也不像大巴车，像结合起来的东西。车上的座位很少，中间空了一大圈位置，也许是为了方便乡民们放东西吧。

　　刚踏进车门就听到“咯咯”的叫声，一看车上鸡鸭鹅啥都有。甚至还会有小狗小猫，大家对这些包容度还是挺高的。
　　车前靠近驾驶座那有个凸起的小台阶，那里也可以坐人，但很危险，一刹车的话就会不小心摔倒。

　　刘素云就经常坐在那个地方，坐在那里慢吞吞把车钱掏出来，给了车费之后就扭头和司机唠起嗑来。她好像每个人都认识一样，每个人都能来聊两句。
　　江晓京则把耳机塞进耳朵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所有的吵闹声与世隔绝。
　　把脸贴在车窗边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房子往后倒退。南城，外婆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晓京小时候也在这儿呆过几年，后来被接走，再也没回来过。
　　记忆里的南城似乎没有那么多雨。
　　……

　　车子拐进巷子里已经天黑了，外婆乘着一把蓝格伞站在路口等着。裤腿湿了一半，一看到有车辆来就兴奋地往前走，伞歪了也不管。下了车晓京就冲进外婆怀里，她的身上有股樟脑丸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哎哟，小花又瘦了呀。”她说。

　　小花这个名字是外婆给江晓京起的小名，意思是像鲜花一样盛开。
　　美丽漂亮。

　　为什么叫这个呢，还不是因为刚出生那会刘素云迟迟选不出名字来取……所以外婆就先念着叫小花。
　　慢慢叫着叫着就习惯了，到现在都还是小花。
　　小时候的话还没觉得有什么，直到青春期开始变得慢慢敏感叛逆。
　　不过幸好是小名，要是叫的是江小花的话估计会得名字羞耻症吧。
　　如果外婆喜欢的话，那就任由外婆喊吧。
　　……

　　刘素云在搬着行李，她们的对话隔着雨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明天就走？”
　　“嗯，那边的领导催的紧。”
　　“就不能多待两天哎……这才刚回来，小花也⋯⋯”
　　“妈，行了。”

　　江晓京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刘素云的背影，雨天下得越来越大，把她的轮廓冲得模糊。
　　她的背影像一个赶路的人，永远在赶路，永远有下一个地方要去。

　　果然第二天一早刘素云就走了，那会晓京还在房里睡觉，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离开。和小时候一样，总是哄骗江晓京，骗她乖乖睡觉第二天就回来了。
　　可她知道，都是谎言。躲在被子里不敢探出头，眼泪早就浸湿了眼眶，在被子上留下一团湿痕。

　　外婆站在大院门口，盯着刘素云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身进厨房煮粥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晓京被厨房的声音吵醒了，起床走过去问外婆在干嘛呢。只见她已经把煮好的早餐端出来，还有一碟自己腌制的萝卜干。
　　“吃吧，吃完外婆带你出去转转。”

　　那一天上午外婆带晓京走了一遍从家里到学校的路程，沿着南城河边走，大概二十来分钟左右。路边有个包子铺，外婆把自己亲爱的外甥女带到那边去，说如果来不及吃早饭就来这买个包子。老板娘探出头朝她打了声招呼，嗓门大的半条街都能听见。

　　“哟，这是您外孙女啊，回来啦？”老板娘笑了笑，流露出淳朴的热情。
　　“是啊，回来了。”外婆拍了拍晓京的手臂，“以后就住这啦。”

　　她们寒暄了几句，晓京听了个大概。老板娘说这几年雨水多，南城河都涨了好几次。前些时间的河灯会都差点因为天气没办成，希望少点雨下吧。
　　临走时外婆买了两个包子，塞到晓京手里。晓京一脸蒙圈，问外婆什么是河灯会。

　　外婆说这是当地的一种习俗，南城人相信在七月十五这天逝去的人会顺着河水的流向，找到回家的路。河灯是为了给他们照亮的，所以在放灯的时候人们通常都会默念已故的亲人。

　　听完晓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外婆笑了笑接着又说，“在那天还可以写下你的愿望，河神如果看见的话说不定会帮你实现呢。”
　　晓京没有再说话，在心里默默构想着河灯会的场景。

　　回家的路上路过外婆院子后面用篱笆围起来的空地，外婆说这是咱家的。过两天天晴了去买点油菜花种子，待秋天的时候撒种，等到明年春天的时候就能开花了。
　　外婆很开心，她说要是能住到春天的话就能看见黄澄澄的一片，可好看了。
　　晓京回答着外婆，那必然能瞧见了，这回可是在老家长住的呢，起码也得住到高中毕业吧。
　　……

　　回到南城的第一晚，外婆拉着晓京讲了很久很久。提前给她腾出一间房子，换了新的四件套，还买了些家居以及生活学习用品。
　　还给买了一堆零食，都是小时候爱吃的。
　　说起小时候，外婆可得劲了。特别是刘素云因为工作不便把晓京丢给她带，撒了一个谎说刘素云去买棒棒糖。直到黑夜

　　来临都没见着刘素云回来晓京便开始哭泣。
　　那叫哭的一个伤心，眼泪夹杂着鼻涕。把外婆心疼得不行，连夜出门去到几公里外的小卖部买了一堆棒棒糖。
　　最后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时候发现晓京躺在地上，可能是哭累了吧，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就睡着了。

　　外婆说那时候是她觉得自己最无助的时刻，要是自己再努力一点的话是不是就不用母女俩分离呢。

　　小心翼翼将晓京从地上抱起来，唠叨地念着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床上睡，躺地上着凉了怎么办呢。
　　身子落入软绵绵的大床，盖好那个巨重但很保暖的花被子。最后再把棒棒糖放在枕头边，一睡醒就能看见，让晓京不要再哭得那样伤心了。

　　可能是棒棒糖真的起了作用吧，晓京逐渐适应没有刘素云的生活，和外婆更亲密了起来。
　　后来外婆的家里常常备着棒棒糖，有事没事就掏出来一根棒棒糖。直到蛀牙开始出现，才控制起对糖的依赖。

　　眨眼间，晓京已长大成大姑娘。外婆也染成了满头的白发，佝偻着背子，皱纹印着岁月的残酷，一辈子过去，默默无闻，悄然离开。
　　……

　　外婆的家离南城县第一中学不是很远，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吧，属于是城东那边。学校和市区挨得很近，是个好位置，一放学就能在市区里逛两圈再回家。那会的环境没有现在那么好，宿舍也是少之又少，只有家里很远的才能申请到宿舍。

　　晓京自然是走读了。
　　不过也好，可以高中三年都能放学就吃到家里的菜，晚饭过后陪外婆闲聊几句，聊聊今日学校趣事，聊聊天空有多少颗星星......最后再不急不慢把作业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