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调查 她一直在骗 ...
-
待江柯离开后，原本计划准时回家吃晚饭的江景，指尖刚触碰到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手机便骤然震动起来。江意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姐，你在哪？江湖救急！”
江景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压下一丝不耐：“……有事说事。”
“姐，现在网上的舆论压不住，所以我临时紧急敲定了记者招待会，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但是…”
江意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键盘敲击和人群嘈杂的背景音，话说到一半陡然卡壳。
听出她欲言又止的犹豫，江景直接说：“缺了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我忘了准备董事会的核心文件，就是那份最新的股权变动备案资料。位置在长虹会堂。”
江景沉默两秒，没有多余追问，“嗯，我知道了，马上到。”
这人，风风火火扛起担子，偏偏连最核心的发布会资料都忘记。
江景立刻马不停蹄地跑去资料室，翻箱倒柜地整理文件。确保无误后才匆匆驱车赶往发布会。
而长虹会堂后台，江意挂断和江景的通话后，转过身对着身侧静静伫立的女人，颤颤巍巍地汇报：“…大嫂，她答应过来了，马上就到。”
明笙在一旁全程静默听完了姐妹二人的通话。狭长的眼眸覆着一层薄薄的冷翳，面上无半分情绪起伏：“等她过来，不用告诉她我在这里。”
江意点点头：“…好。”
不过到二十分钟，江景的车子便抵达会场。她快步走进后台休息区，一眼便看到等候在此的江意，伸手将公文袋递过去，语气简练利落：“资料都在这里，快去准备开会，记者不等人。”
“谢谢姐！对了，你找个位置坐着等我，发布会结束我就来找你。”话音未落，她便攥着文件转身冲进会议室，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后。
江景并未多想，随意扫了一眼空旷安静的后台，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刚拿出手机，屏幕便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是明笙发来的：
【你在哪？】
指尖微微一顿，江景眼底闪过一丝犹豫。而后编辑回复：【我在医院呢，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医院…呵。
昏暗角落的阴影里，全程注视着她的明笙，眸底瞬间凝上一层寒冰。
谎话张口就来，从容得没有半分破绽。
若不是她刻意留在暗处，一字不落地听完她和江意的通话，若不是父亲他们把事情告诉她，她恐怕又会像从前一样，毫无保留地相信她的说辞，为她耐心等候。
片刻后，明笙指尖轻点屏幕，再次发出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手机再次震动，江景看着屏幕上的问句，打字回复：【这边事情很繁琐，时间不定，可能要忙到很晚。不用等我，你先睡。】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一通语音电话直接打了过来，来电人——明笙。
江景微怔，指尖快速按下接听。
听筒那头传来明笙清冷温柔的嗓音，和平时无异，听不出半分异样：“很忙？医院那边事情棘手吗？”
“嗯，有点棘手，一直在对接沟通，抽不开身。”江景压低声音，刻意带出几分疲惫，贴合自己编造的借口。
明笙静静听着，语调平缓，带着一丝看似自然的疑惑：“是吗？可我听你那边很安静，没有医院的嘈杂声，也没有脚步声和人声，一点都不像在忙。”
不好！
江景快速稳住心绪，随口圆谎：“我暂时在走廊休息了一下，刚忙完一段，准备对接下一项工作，所以安静。怎么了？”
“没什么。”明笙的声音依旧清淡，温柔的表象下，早已冰封千里，“只是随口问问，你忙你的，注意身体。”
“好，结束我就回去。”江景轻声应着。
没有多余的寒暄，电话被率先挂断。
嘟嘟的忙音响起，江景握着手机，眉心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却又很快被繁杂的琐事压了下去。
而暗处的明笙，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
温柔的询问、平和的语气，全是她刻意伪装的假象。
她亲眼看着江景说谎，看着她从容淡定地编织谎言，看着她明明身处繁华的发布会现场，却谎称身处冷清医院，字字句句，皆是虚假。
再也没有半分留恋，明笙缓缓后退两步，转身离去。尖锐清脆的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层层回荡，每一声都冷硬决绝，敲碎了过往所有温存。
走出会堂大楼，晚风裹挟着夜色扑面而来，明笙坐进停在楼下的黑色轿车。她没有启动车辆返程回家，反而调转车头，朝着与家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
夜色浓稠如墨，车流稀少，黑色轿车在晚风与霓虹中飞速疾驰。车厢内死寂一片，明笙靠在座椅上，双眸紧闭，心绪翻涌纷乱，心底积压的寒意与失望层层堆叠，几乎快要倾覆理智。
二哥告知真相的时候，她确实是不可置信，她的江景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出了明家别墅大门，她终是告诉明家侦探，找他帮忙。
不得不说，明家侦探的办事效率确实快，两小时的功夫江景的信息全部都出来了。很细致，细致到发生的每一件事。
这有可能是明天国早就发现了，但一直没有告诉她，所以现在给到明笙的，就是完完整整的证据链。
她一直在骗她。
隐瞒身份，隐瞒野心，隐瞒布局，隐瞒所有的算计与城府。用温柔伪装无害，用谎言遮掩野心，甚至利用她明家的资源，踩着江家旧部的位置步步登顶。
看完所有确凿的调查证据，明笙面无表情地关掉后台，眼底只剩彻骨寒凉，再无半分波澜。
*
车子稳稳停在街角一间早已过了营业时间、灯火昏暗的清吧门口。
推开厚重大门，室内灯光慵懒昏暗，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吧台内，孙一一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高脚酒杯，动作闲适。
看到深夜到访的明笙，先是明显一愣，而后放下酒杯迎了上来，语气诧异：“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这个点江医生不该在家陪你吗？”
“别喊她江医生。”
此刻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无比讽刺、令人反胃。
孙一一满脸困惑，试探着开口：“那江景？你们吵架了？”
明笙径直走到吧台前落座，手肘抵着台面，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桌面，淡淡开口：“没有吵架……给我拿瓶酒。”
孙一一这下更加诧异了，但还是按照她的话给她拿了一瓶度数极低的果酒，开盖倒好递过去。“你早就戒酒了啊！之前你还和我说，江景不喜欢酒味，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明笙没有小口浅酌，直接仰头把整瓶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寒凉。
她放下空酒杯，抬眸看向满脸疑惑的孙一一，一字一句，清晰冷冽：“从今天起，别和我提这两个字，别和我说任何关于她的事情，我不想再听见。”
孙一一终于察觉事情的严重性，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们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明笙没有直接回应，转而开口反问：“今天全网刷屏的江氏舆论新闻，你看了吗？”
今天的新闻？她确实没看。孙一一摇摇头。
“新闻直播里出面□□舆论、召开记者会的人，是江意，江家二小姐。”明笙眸光沉沉，语气冰冷，“也是你的爱人。”
孙一一松了口气，笑着点头：“这我知道啊，江意提前和我说过，今天公司有危机，她要出面处理。”
“你早就知道？”
“嗯，几个月前见家长的时候就说了。”孙一一毫无防备。
江意可以毫无保留，将自己的难处、工作的危机坦诚告知爱人。可江景呢？用无数谎言包裹真实的自己。
明笙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失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你知不知道，江意的亲姐姐，就是江景？”
“……什么？她们是亲姐妹？”
看着她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明笙心中已有定论。“今天，明家赠予京城中心街道全域资产，受益人名单公布了，是江景。”
“这不是你们送她的新婚礼物吗？这和江意姐姐有什么关系？”孙一一早就知道有这件事情，准确的说，是亲人才知道的事情。当初明天国还说愿不愿意公布江景都可以选择。
“问题在于，她靠着这份受益人权限，精准拿捏江家两大副董的把柄，借力打力，一举扳倒两人。现在的江景，已经是江氏集团真正掌权的江董。”
空气瞬间死寂。
孙一一彻底僵住，“你的意思是……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你？”
明笙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默认了一切。她定定看着孙一一，抛出最刺骨的猜测：
“江意和江景是亲姐妹，你确定，江意对你的坦诚，是真心实意吗？有没有可能，她接近你、对你坦白一切，只是刻意布局，想通过你的人脉渠道，让江景彻底摸清我的底牌、掌控明家的动向？”
孙一一迟疑良久，声音带着几分茫然：“……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明笙直视着她，字字清晰地追问：“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你会怎么做？”
孙一一靠在椅背上，沉默许久，坦然道：“我大概会去找她质问清楚，大吵一架，把心里所有的委屈和疑惑都说出来，闹得彻底一点。等情绪发泄完，就彻底删掉所有联系，各自安好。”
“你不是这样的人，根本做不到彻底斩断。所以你不会。”
孙一一抬眸，反问她：“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明笙抬眸，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迟疑，语气坚定得近乎冷酷：“我会和她彻底摊开所有真相，大吵一场，把所有算计和谎言说透。然后——离婚。”
“你真的能狠下心？”作为两人一路走来的见证者，最清楚明笙有多执着、多偏爱江景。当初是明笙主动奔赴、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明笙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决绝，眉眼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缱绻，只剩冰冷的果断。
“我从不说冲动的话。我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就一定会做到。”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酒吧门外走去。孙一一连忙起身追问：“你现在要去哪里？”
夜色寒凉，晚风猎猎。
明笙脚步未停，背影孤绝凌厉，头也不回地留下四个字，消散在晚风中：
“回去，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