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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群英竞赋花间句,孤客独寻醉里真。 花海才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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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六年春,长公主秦汐云欲返盛京。消息甫一传入京城,便立马有一骑红衣南下。
淮州城外,天地青葱一片,春意盎然。世家公子小姐们齐聚一隅山下,踏青赏玩。
“姐妹们,我们去那边吧,哪里有片花海。”
小姐们聚在一处,彼此谈笑,不时抚弄初开的野花。崔家小姐崔玉涟偶见山隙里有片花海,便连声唤上其他人往哪里去。
登时一群莺莺燕燕小跑进那山隙,不见了身影。徒留下一众公子们在原地。
“喂,咱们也别光在原地站着了,在这我们几个有甚好说的。有这时间去和那些个佳人闺秀聊聊不好?”杨安一伸他的扇子打断互吹的众人。
“杨安你说的好听,刚才怎么不见你与那些小姐搭话?”崔河晏直接了当地的回怼。
“对呀杨安,平日里不经常跟兄弟几个说那宋小姐绝世独立,你爱慕有加,方才你可没有说过一句话哦~”
“就是的”
“你就只敢看”…好几人打趣说。
“去去去,你们几个比我好什么,不也看着人家不敢过去。”杨安立马反击,手里扇子直指众人。
“崔河晏,刚才你说话的时候是在偷看张小姐吧”杨安走到崔河晏跟前,扇子先是在手里抓着,然后打开扇了几下。
“你李鞅不也眼珠都快粘杜小姐身上。”说完杨安又看了好几个公子,“还有你杨云深,你赵亦,你俞星舟…你们都是。”
杨安恨铁不成钢的一连把扇子在手里拍了好几下。“欸,杨安你别带我,我刚和周苒姑娘聊完过来不久。”俞星舟拍拍杨安的肩膀。
“嘚瑟。”杨安打掉俞星舟的手,周遭的公子哥都是赞同。
“刚才你们非得和那些小姐离那么远,我怎么好去和宋姑娘聊话。”“平日还不够你们聊的吗?”杨安语气有些落寞。
“好你个杨安,你们想去和小姐们搭话直去便是,竟然还将罪赖与我们。不是所有人和你一样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钱文疏开了口,正欲斥说的他看见好些个公子眼里流露出和杨安相同的落寞。
“罢了罢了,我们现在过去也不迟。”说完便率先往刚才小姐们消失的地方走去。
其他公子很快跟上,无一不是面露期待。
众公子少年走进山隙,初见一洼空谷,满地春花开遍,身着各色霓裳的小姐们在花海里各处嬉闹。
他们顿时停下脚步驻足,眼神痴迷,纷纷惊呼“好美!美极了!”
嬉戏的小姐们好些个瞧见,心头喜悦的同时只觉羞涩,霎时粉了脸,红透耳,忙是蹲下藏匿到花丛中去,还不忘啐一声“不知羞。”
于是花海了顿时少了大半的仙女人影,公子们这才回过神来,皆是感到孟浪,忙整理衣襟起来。
“不妨我们一人做上一首诗词给小姐们告罪。”钱文疏提议,众人连声赞同后各自散开,无想要作上一首名作,一举在众人当中脱颖而出。
钱文疏在众公子来算最年长的一位,如今已是二十有一,早已娶了淮州崔氏长女崔玉涟为妻。
他在众人散去后便立马在向刚才自己注视的地方飞奔过去。
“玉涟,我念你好一会了。”一角偏僻处,崔玉涟正要俯身去摘一束苍白色的花卉,便感觉被一双胳膊锢住怀抱。
“文疏你们过来了?”
“嗯。”
崔玉涟任由他抱了好一会,钱文疏这才松了手,到崔玉涟旁边并排站着,“这片花海好美啊,之前怎么从未听人提起过。”
“不晓得。”崔玉涟沉思一会回答说。
“刚才你们好生孟浪,好多姐妹们都羞的躲到花丛里去了。”崔玉涟眼神幽怨,颇有些不满。
“这不看见跟仙女一样的你们有点难以自持了不是。再者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你们可真是君子。”崔玉涟扶额,“那是。”
“那些个公子现在是在干什么?”崔玉涟看着空谷里的公子们很是疑惑。只见他们有的在一方空地来回踱步,有的在枯坐发呆…
“我方才提议让他们一人作一首诗词给刚才的孟浪举动告罪。”钱文疏解释。
“我刚想与你说来着,我们方才进来时也说要为这满山春意做些什么。”
“哦,那你们也是打算写诗作词吗?”钱文疏只觉他和崔玉涟天作之合,竟然如此默契。
“不知道,我们不局限于诗词,姐妹们只商量说等你们来了在各自展示。”
“如此也好。”钱文疏突然想起什么,便问“公主殿下呢?方才没有看到。”
“秦姐姐在那,和星悦姐姐一块。”钱文疏顺着崔玉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道素白的身影坐在花丛里的一小块空地上看书。
“公主殿下还是这般喜好看书。”
“秦姐姐简直是天上仙子下凡,长的好看还那么有才,只不过就是性子太清冷了。”崔玉涟话说间全是崇拜和艳羡。
“玉涟你也不差。”钱文疏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也很认真的说。
崔玉涟不语,只突然蹲下身子去,用手一直掩着嘴,久久不动。
“玉涟你怎么了?”钱文疏连忙蹲下,一手拂在她的背后,满心担忧。
“文疏我没事,只是突然想吐。”崔玉涟缓了一会,表示没事了让钱文疏别担心。
“怎么会想吐呢?玉涟你昨天今早也没吃什么啊?”就在钱文疏回忆时候,崔玉涟噗嗤笑出声来。
“我没有吃坏肚子。”然后崔玉涟便用她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他,“怎么会?没吃坏肚子为什么会想吐呢?”
忽然之间钱文疏好像想到了什么,然后满脸不可思议与惊喜,“玉涟你…玉涟你有孕了?”
“傻子。”
“玉涟你真的有孕了。”钱文疏一把将崔玉涟捞进怀里。
“没有了文疏…”闻言钱文疏肉眼可见的少了几分惊喜,顿时有些失落。崔玉涟见状只好抱抱他,然后说“我也有点不确定,这两天才一直感觉有想吐的想法。”
于是钱文疏的心情又变了回去,连忙拉崔玉涟起身,往秦汐云哪里跑去。
“文疏见过公主殿下,星悦小姐。”钱文疏一过来就立马行礼。秦汐云闻声抬头,暂放下手里的书轻嗯一声。
一旁的宋星悦也是放下正在看的医术向钱文疏还礼,“星悦见过公子。”而后崔玉涟坐到宋星悦身旁,抱住她的一条玉臂。
“秦姐姐,星悦姐姐好啊。”
秦汐云对其点头,然后看向钱文疏。“此番过来是为何事?”语气清冷极了,很是空灵。
“我想请星悦小姐给玉涟把把脉。”“那请便。”
然后秦汐云就又去看书了,宋星悦也示意钱文疏坐下,自己为崔玉涟把脉。
不过钱文疏没有坐下,很是归谨的站到崔玉涟身后去,满心忐忑的等待着结果。
不一会宋星悦就松了手,不在把脉,打量几眼两人,然后说“玉涟妹妹有喜了。”
钱文疏的心不在忐忑,无尽喜意涌上来,他看向崔玉涟,两人的视线对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秦汐云在听到“有喜了”三个字时一顿,抬眼看看两人后道一声“恭喜。”
崔玉涟起身,和钱文疏并立,留一句“多谢”然后两人又一同回去了。
宋星悦重拿起医书,看了不一会便又放下了。“汐云你真的要回去吗?”
“不然呢,回去的消息已经传回去了,我不可能一直呆在淮州,我的家在盛京。”秦汐云头也不抬。
“可你的身体才养好没多久,要不在过两年你再回去。”
“没办法,现在只能回去了。”
“好吧,你什么时候走?”
秦汐云思索一会时间,抬眼看着天,“什么时候我那个傻弟弟来接我就什么时候走。”她说话时嘴角竟然挂上了一丝笑意。
“就猜是这个答案。他那个人,听见你要回去,怕是这会已经在路上了。”
“是啊,这几年苦了他了,每年总要偷跑来江南呆一趟。”秦汐云完全没有听懂宋星悦话语间的揶揄。
…很快天色渐晚,所有的公子小姐们聚在一块。坐在早早开始准备的坐榻上,身前案桌上摆上些许点心水果,甚至配有清酒。
众人先是自顾自的吃上一些饭食,待吃饱了便停下准备,直到夕阳日下,曦光洒在四野,群山森郁。白粉掺或的花海也溺乱在其中,煞是一番奇美。
钱文疏率先起身,敬一盏清酒给众人。
“今日踏青,偶入这人间仙境,不若来一场才宴,各位都皆一展才华身手可好。”
“彩!”
众人举杯,一同饮尽。
钱文疏又独为自己斟满一杯,豪迈饮个干净,“这才宴即是我提议,那便我先展示,也好抛砖引玉。”两杯饮下的他已稍有些头热,双眼看去崔玉涟。
崔玉涟也望着他,两人都为对方痴醉。
“文疏谦虚”众人异口气齐声。
接着便听他开口吟诵:
“白粉参差一径斜,春风空谷绝尘沙。夕阳红到碧桃丫。
欲折新枝和露赠,怕惊双蝶向人遮。此心已逐暮云赊。”
他朗声吟罢,便见众人口中轻声复述都在回味,杨安率先回神,鼓掌叹说“起句‘白粉参差一径斜’,只‘斜’字便引出一路幽深,花光扑面。”
座中周苒第二个开口说“这第二句也好,真可喂是高洁清旷,了无尘滓。”
而后其他众人纷纷夸耀。钱文疏拱手直言“在下拙作,只为抛砖引玉,不足为提,不足道也。还得你们接下来把这美玉抛出来才好。”
然后钱文疏坐会座位,侧头到崔玉涟过去,“玉涟,这首诗送给你。”崔玉涟又是脸红一阵。
此时其他公子小姐都在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没有第二位人出来。秦汐云和宋星悦完全就是壁上观,此时正在讨论钱文疏的小词,隐隐可听见“钱文疏诗才倒还可以。”之类的。
而后杨云深率先跳了出来,当众饮下一杯酒去,朝姑娘一列的徐庆雲拱手作揖,他念一首诗云:
偶入山隈万象昏,忽逢花海隔尘喧。
白堆雪浪粉堆雾,昼有烟霞夜有痕。
绕径蝶疑前世我,沾衣香是此时魂。
仙源若许长相守,不向人间问旧村。
不等他人反应,他继续开口说“徐姑娘,今日初进这仙境所为,实属孟浪,故特作此诗给徐姑娘赔礼致歉。”
他满脸诚恳,一味低头不看他物,却不知徐庆雲如今已满脸羞涩,一旁的姑娘也适时调笑,“杨公子这诗究竟是赔礼呢还是向徐姐姐表露心意呢。”“是啊是啊,杨公子…”
杨云深登时大囧,更把头埋的深了,徐庆雲更是羞的不行,她轻声“杨公子,我不曾怪你,但你执意赔礼,那这首诗我便收下吧。”
杨云深听后只觉轻松,但依旧未曾抬头,只忙转身要回去,杨安见此,立马跃跃欲试,甚至酒杯都已倒满,就待上场。
谁知徐庆雲一鼓作气,很快将桌上的酒喝掉,然后盈盈的声音出口,“杨公子且慢。”
彼时杨云深几乎已经回到座位上,只听“啪”的一声和徐庆雲声音一起传入耳中。
在回头一看,杨安此刻趴在草地上,久久不起来,手里的酒杯也摔落一旁,原是方才见杨云深回来,他欲跳过桌案到场中,谁知被声音惊到,摔在地上。
杨云深立马和一旁的李鞅将他扶起,杨安只一起身便去看宋小瑾,宋小瑾站立身子,此刻眼神有些许担忧,张口想说什么都终究没开了口。
她一定是觉得我丢尽了脸。杨安想。 他别过头去,踉跄着坐回座位,耳边嗡嗡直响,连徐庆雲后来说了什么也没听见。自然也没看见,宋小瑾在他转身之后慢慢坐回去,两只手在袖子里绞着。
重归于前,杨云深看去徐庆雲,她这时继续说到“素来听闻杨公子吹箫极好,名动淮州,不知可否请杨公子为我伴舞一曲。”
杨云深大喜,连连答应,忙叫侍从拿来长箫。其他人也是很乐意见得如此,无不欣喜,期待。
箫声响起,愈转愈清,愈清愈缓,场中徐庆雲便踏着这清音旋转起来。箫声每一下抑扬,都像是无形的手,托着她的的袖尖飘扬。
须臾声转,渐入清空,众人看得入迷,唯两人不看,杨安只顾饮酒,什么也不做,宋小瑾则看着杨安。
最后两人展示结束与众人互相恭维一二便退场,其余人立马上场,只听锦绣词句不时被人吟诵而出,“折得芳枝不忍去。”“从今心事许平分。”“却被斜阳偷照半含羞。”“白堆雪浪粉堆霞,斜阳染作胭脂雾。”又次第萦绕琵琶声,琴音,小姐公子尽皆红着脸。直使一地花海摇曳,收尽了少年少女羞涩。
独杨安与世不入,到此已是两壶清酒下肚,浑然醉了,他一人独自走开,往花海深处去。杨云深注意到本想挽留,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宋小瑾后便不想了,偷摸的往徐庆雲身边靠去。
……设宴的地方人渐渐没了,互相送过诗的他们都是找一处无人地,借着醉意朦胧,聊表自己的满心爱恋。
可谓是:“良辰美景,满腔肺腑说于卿听;酒壮人胆,半生爱恋望君可知。”
还在原地的也就只有秦汐云和宋星悦了,前者将刚才众人的诗词都写在纸上,然后沉思,后者仍旧看一本医书。
良久,天色已经暗下来,秦汐云独自起身,寻一方僻静走去,她走的很慢,口中一首诗便也背的断断续续:
“仙姿一去入江南,烟雨空濛隔万山。欲问归期还自怯,只将心事托云上。”
末一句念完,她停在一株半人高的花树旁,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在袖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好一会儿,才听她轻声呢喃“小执,你也和他们一样吗。”
思绪间,远处群山深处走来一道人影,那是一为年约二十的男子,一身戏服,背后四杆小旗,手捏一杆大枪。
秦汐云只觉陌生,鬼使神差的挡在那人的路上,“你是?怎从群山深处来?”
那人持枪行武礼,坦然回应“淮人阁大师兄,戏栾贾。”
“孤峰三年,今日枪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