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总想标记我》Z千寻

2、预分化

　　林砚走到小区门口，手又下意识摸上后颈。那片绯红已经看不见了，但皮肤底下那股温热的酸胀感还在，像有人往他骨头缝里塞了一团棉花，不疼不痒，就是闷。

　　夜幕沉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在地面上晃。

　　他刷卡进了单元门，电梯里只有他自己。镜面不锈钢的轿厢壁映出他的脸——眉毛拧着，嘴角往下撇，跟平时那副“天塌下来关我屁事”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他掏钥匙开门，鞋也没换，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手机掏出来又放下，反复了三次。

　　许乐乐那串问号还挂在聊天记录最顶上。他盯了几秒，把屏幕摁灭。

　　不行。这事没法问许乐乐。那家伙嘴里不把门，明天就能传遍整个年级：“砚哥后颈红了你们知道吗？”他有画面感了。

　　他把校服拉链拉下来，侧着脑袋努力想看清自己后颈的情况，扭得脖子都酸了，镜子里什么也没照出来。最后索性把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

　　灯管嗡嗡响，楼下不知道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香味从窗缝里钻进来。一切都很正常，除了他自己的身体。

　　今天之前，他遇到那些Alpha的信息素，顶多觉得味道重、呛鼻子，皱皱眉就过去了。今天不一样，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共振，像一把琴被拨了弦，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什么毛病。”

　　城东，沈家别墅的客厅还亮着灯。沈听澜从书房出来，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台阶是大理石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刚收完晾在露台上的衣服，手里抱着叠好的衬衫，打算回屋继续写物理卷子。

　　客厅里没人。沈母在二楼东边的茶室插花，沈父在书房跟人通电话谈明早的股东大会。沙发扶手上放着一盅还冒着热气的汤，旁边压了张便利贴，是管家张叔的字迹:"少斧，太太吩咐给你她的，趁热喝。"

　　沈听澜把那盅汤端起来，喝了两口，是莲子百合瘦肉汤，很清淡。他放下汤盅，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脑子里那缕薄荷青柠的味道又翻上来-下午走廊里那股气息在鼻腔里留了个底，一直到晚饭后还没散干净

　　他以前遇到过很多Alpha，信息素一个比一个张扬，恨不得把“我在这儿”刻在空气里。也遇到过Omega，有些是甜腻的花香调，有些是温软的奶味，每个都有明确的辨识度，一闻就知道性别。但林砚那个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像一扇门关着，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来的东西模糊、克制、断断续续，跟所有他熟悉的信息素图谱都对不上。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荧光笔刚在题号上画了一道，笔尖就停了。

　　他想起下午俯身捡讲义时，无意间瞥见的那片薄红。位置很巧，不偏不倚，就在后颈腺体那块。

　　生理课老师说过，Alpha和Omega的腺体在后颈。Beta没有。但林砚是Beta，学校档案白纸黑字写着。他为什么发红？为什么身上有信息素的气息？为什么那股气息被压得那么薄那么浅？

　　沈听澜把笔帽扣上，往椅背上一靠。

　　他想起林砚下午冲进厕所的动静——脚步又快又重，门摔得砰一声。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想，那个时间点，正好是几个Alpha男生从走廊那头过来的时候。

　　被Alpha信息素影响到了？

　　他眯了一下眼。

　　这个推测没有任何依据，全是拼凑。但他从来不信巧合。薄荷青柠、腺体发红、刻意压制的气息、避人群如避洪水猛兽的反应——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同一个形状里。那个形状目前还模糊，但轮廓已经够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班级群翻了翻。高二分班名单里有林砚的名字，旁边标注的性别栏，确实是Beta。

　　学校的档案不会有错。除非有人改过。

　　他把手机放下。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夜彻底静了。

　　他重新翻开练习册，这次写了两道题，第三道写到一半，又走了神。

　　他想起程雅下午来找他的时候，说了一句：“林砚好像特别在意这次话剧。”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只是小朋友闹脾气。但现在他忽然想到另一个方向——林砚在意的是程雅，还是罗密欧这个角色？

　　如果是前者，那今天走廊上那一下硬撞，单纯就是吃醋找茬。如果是后者……那他为什么在意一个角色？

　　沈听澜的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划了一道弧线。

　　他决定暂时不想了。有些事得等它自己浮上来。硬去挖，反而容易惊跑。

　　他把草稿纸翻了一页，开始认真写最后一道大题。

　　小区另一头。

　　林砚终于从沙发里爬起来，洗了个澡。热水冲过后颈的时候，那股温热感又往上涌了一下，他赶紧把水温调凉，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半天。红已经褪了，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松了口气，拿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趿拉着拖鞋倒进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班级群里有人转发话剧排练的通知——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戏剧社第一次合练。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细的光斑。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他坐起来，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Beta会受Alpha信息素影响吗？”

　　搜索结果跳出来。他一条一条往下滑，脸色慢慢变了。

　　前两条科普都说Beta没有腺体，理论上不受信息素影响，但有个别特殊案例提到——“极少数情况下，未分化的隐性Omega可能被误登记为Beta，此类个体在特定刺激下会产生类似Omega的生理反应。”

　　林砚的拇指停在屏幕上，不动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另一只手，摸向后颈。那片区域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可他忽然觉得指尖底下那层皮肤像纸一样薄，薄得底下藏着的东西随时会透出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屏幕摁灭了，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被子外面隐约传来楼下野猫叫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他没睡着。

　　在城东，别墅楼上的房间。

　　沈听澜也还没睡。他关了台灯，躺下来，脑子里那缕薄荷青柠的味道又飘了一下。

　　他阖上眼，嘴角动了一下，很淡，像对自己说的。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