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苗的百草筏》柿恩酥

39、中和 天亮前

　　天亮前王大苗就醒了。他躺在百草庐的铺上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翻身坐起来，从架子上取下那袋雄黄粉和一小包石灰——石灰是南营早先烧贝壳制得的，存了快一个月，量不多但质地细密。他把两样东西分别装进两个布袋，系在腰带上，又拿了一把折叠铲，出了门。
　　到低洼地带时天色刚亮。云霞还在洞口内侧靠着，他走近时她抬了一下头，没开口，只是把药膏筒推过来。王大苗先没接药膏筒，绕到洞口南侧外围去看蜈蚣。
　　蜈蚣还在碎石带边缘，位置和昨晚一样，没有继续推进。但分泌物范围比昨天又扩大了一圈，从蜈蚣身体下方延伸出来的深色痕迹覆盖了约半米见方的区域，土壤表面的结壳比昨天更厚，颜色从深褐偏向灰黑。蜈蚣的身体前半段压在分泌物覆盖的地面上，触角缓慢摆动，频率很低。
　　他蹲在安全距离外观察了一会儿，然后退到洞口外侧，把石灰袋打开，用折叠铲铲了一小撮石灰粉撒在洞口正南方向的土壤表面。石灰粉落在地面上与潮湿的土层接触后迅速反应，表面泛起细微的白烟，酸碱中和产生的热量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但土层表面明显变干燥了。他又在洞口南侧外围沿着铁丝圈的位置撒了一圈石灰粉，形成一条薄薄的隔离带，覆盖了大约三米宽的区域。
　　撒完之后他观察了蜈蚣的反应。它没有动，触角摆动的方向仍然对着洞口，但频率比之前更低，像是感知到了土壤环境的变化。蜈蚣身体下方的分泌物接触石灰粉之后，结壳表面出现了轻微的龟裂，分泌物覆盖的土壤边缘从深灰色变成了更浅的灰褐色。石灰粉的强碱性正在改变土壤表层的化学环境，分泌物中的生物碱成分被中和了一部分。
　　他从洞口退回到云霞身边，接过药膏筒让她转过身，检查了左后腰区域的药膏覆盖情况。药膏层完整，皮肤表面没有红肿或灼伤。他重新涂了一层薄的新药膏，涂的时候云霞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早上没有那种被扯的感觉了。昨天那个持续一分钟之后，到现在还没有再出现过。”
　　王大苗把这条信息和石灰粉隔离带的作用放在一起推了一遍。分泌物被部分中和后，低洼地带外围的土壤传导特性可能发生了变化，胶囊与蜈蚣之间的物理联系通道被暂时削弱了。石灰粉的效果能持续多久还不确定，但在短期内可以阻止蜈蚣的分泌物继续扩大范围，也能减少云霞的感知反应。
　　从低洼地带出来后他转往观察棚。推开门按亮屏幕，信号追踪界面上低洼地带方向的“环境信号源/未分类”标记仍然存在，但强度比昨天有所下降。系统诊断界面里没有新的异常记录，双站同步偏差已经恢复到零点零二秒的正常水平，自动校准的频率也回到了常规的每四小时一次。他翻到通讯模块日志，没有发现值守人员对低洼地带方向异常信号的进一步操作记录，那组波动目前仍然被系统归类为环境噪声。
　　他关掉屏幕出了观察棚，转往东侧林线方向。今天的值守人员巡视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十五到二十分钟一次，路线和停留时间都与附加信号源布设之前一致。线缆路径从基座到浅埋段之间没有任何新的检查痕迹，B点所在的岩面边缘位置安静如常，接续点的防水层完好，碎石和枯叶保持着自然分布。公司人员对线缆路径的排查已经结束，系统的注意力回到了常规监控状态。
　　午后他回到百草庐。铁柱从北侧海岸回来，说今天基座运行平稳，值守人员没有进行额外排查，显示屏上的数据流也恢复了正常。王大苗把石灰粉隔离带的布设情况和观察棚的数据记录说了一遍，铁柱听完问了一句：“那条虫子会不会再往前拱？”
　　“石灰粉的隔离效果取决于分泌物和碱性物质反应的速度。如果蜈蚣持续分泌，石灰粉的碱性会被消耗掉，效果会逐渐减弱。我需要在明天或后天再补撒一次，观察分泌物和石灰粉之间的平衡点在哪里。”
　　周丰收从棚子里出来，把今天新晒的艾草捆收进架子里，听完了两人的对话之后问了一句：“那虫子停在那儿二十五米，石灰一撒它就不动了。它要是再往前走，你得天天撒石灰？”
　　“暂时是。等它确认那个方向没有信号回应，它可能会调头往回走。蜈蚣的耐心有限，反复得不到反馈的话，它不会一直停在一个位置。”
　　入夜后王大苗在油灯下把地图摊开，在低洼地带南侧标注了石灰粉隔离带的位置和蜈蚣当前的距离，在旁边写了一句：“分泌物被中和/胶囊感知减弱/隔离有效期约1-2天。”然后他在基座位置旁边标注了“双站偏差恢复正常/低洼方向异常信号减弱”。
　　他把地图折好放进防水布里，躺下来之前把匕首放在枕边。百草庐外面夜色安静，北侧海岸方向的树线尽头今晚没有光点漏出来。远处南边溪沟方向的林子里没有传来低频振动的声音，蜈蚣在碎石带边缘保持着静止状态，石灰粉隔离带在它前方约两米的位置形成了一道化学屏障。明天天亮之后他需要先去低洼地带检查石灰粉的消耗情况和蜈蚣的位置变化，然后根据分泌物的扩散速度决定是否需要补撒。他还需要去观察棚确认低洼方向的异常信号是否继续减弱或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