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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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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想杀死你了。”
“我就是为了杀死你才存在。”
我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个人,夜晚他想杀死我,我被他杀死千百遍,但第二天清晨却又被他拥抱亲吻,抵死缠绵。
这诡异的梦境紧紧缠绕着我,而现在…
这是我做噩梦的第三年,也是我清醒的第三天。
在我清醒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忍不住怀疑我到底仍旧身处梦境还是现实。
医院的病房里总是弥漫着很令人抵触又伤人的味道,我看向病房外的天空一角。
玻璃上悬挂着彩色的千纸鹤和纸风铃,还有乱七八糟的彩色印记,隔壁病床的小女孩向我害羞的眨眨眼睛,又“咻”的躲进帘子后面向我挥挥手,这些都是她做的。
她说希望所有人看到都能很快好起来,然后忘记她。
好天真的愿望,好天真的言语。
她不再看我,连窗外树枝上停留的鸟儿也飞远,我只好转回头。
远处是我的主治医生,她正在和我爸爸妈妈讲些什么,手中是我的病历本和脑部CT,一个原本被所有人都认为基本上不会再醒过来的植物人,在三年后的某一天,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场医学奇迹。
至少秋雯是这样认为的,她很关照我,或许是出于职业素养,或许是可怜,有时我的父母有事,她偶尔得了空便来我病床前。
以防万一我发霉,她有时也会读一读父母放置在一旁的日记本。据说这样有助于我醒来。
像这样的举动我在三年中听到太多,我能感觉到父母每一次的希望落空,他们步履匆匆,每次都带着希望来,捧着失望去,甚至开始求神拜佛。
我很想睁开双眼,或者彻底死去,总比这样折磨所有人好过,或许是老天开眼,我睁开眼睛时正好是清晨的例行检查。
我彻底死掉了吗?
眼前模糊的一切慢慢变清晰,我好像看见了被掀开面纱的世界一角。
那是什么?
那是谁?
我还是在做梦吗?
我想要伸出手,最终只是颤抖着动了动手指。
下一刻,我与俯下身的护士四目相对,我好像听到了她小声又兴奋的尖叫,床边呼叫铃被按响。
她是个很柔软乐观的女孩,会偷偷在我床头花瓶放上一束鲜花,小声和我说一些趣事和困惑,她相信我会醒来,就像我相信她会实现她的梦想,成为能独当一面的林医生。
“明明,”妈妈眼中噙着泪,她是那样注重保养的人,可这次我却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条纹路的走向。
她的心都住着我,顾不上她自己了,这全是我害的,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拥抱住她。
暖的,温柔的,熟悉的怀抱,我下意识地越抱越紧,恍惚的想,我这次是真的找到了回家的路。
“对不起,妈妈。”
我没有说完,被她抱住,轻盈的像一场梦。
“我的乖乖这是在说什么呢,失去明明,才是妈妈最不能接受的事情,能听到你再喊妈妈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但妈妈的肩膀还是积蓄了一小片湖泊,其实我也很害怕,抽血很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很痛,从此再也不能和他们相见更痛,但我没有开口。
因为他们更痛,我醒了过来,已经是老天开眼,我已经足够幸运,不能再奢求更多。
爸爸拍拍我的肩膀,将我与妈妈保护起来,他的肩膀宽阔,将我们牢牢保护起来,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是从容的,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倒他。
但我看到他通红的双眼,泛着青黑的眼周,沧桑使这个男人苍老了几分,他压抑着过分激烈的感情,“明明,爸爸妈妈带你回家。”
我知道,他们一直在等着我,我想我能活下来,也是因为这个。
我想,世界上最美妙的咒语就是这两个字。
等我勉强能做一些简单的运动,秋雯才放我出院,她叮嘱我要定期复查,每天复健,不要操之过急,虽然底子好,但毕竟躺了三年,一时反应不过来是正常的。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她似乎更担心我的心理,也许是我在某一刻透露出什么,我想起那个纠缠我的噩梦,压下内心的恐惧和愤怒。
我真的很想报警,但我又不能说我被梦中的人连续杀了三年,我可能说完当场就被扭送至精神病院。
那个可恶的杀人犯,白天要和那个杀人犯谈恋爱晚上要被他反复杀来杀去的好,我在他面前跟可循环利用再生资源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种莫大的羞辱,而被他莫名其妙牵动的感情和心令我更加作呕。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否存在,如果我找到你,我一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回去就找大师,呵呵,我要把你也翻来覆去的杀个几千来回,以消我心头之恨,杀完就让大师把你送走,我在心里想。
约定好了下次来复查的时间,我们就回家了,家里布局完全没有变动。
唯一的变化是多了一座隔壁的小洋楼,妈妈牵着我去看,整座房子已经被改造成了我的游乐场。
妈妈的手搭在我的肩膀,“明明,这是爸爸妈妈为你准备的礼物,以后我们明明无论还喜不喜欢舞蹈,想把这里改造成什么样子,我们都支持你,这是只属于我们明明一个人的秘密空间。”
我慢慢走进房间,四周镜子折射出细碎的光,踩上地板,竟然觉得脚下有些软绵绵,一瞬间恍然像踩到了时间,面前景象似乎被一分为二。
我抬头看向镜子,竟觉得镜子中的自己有些陌生,三个人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突然,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又轻又细的问。
“你还想继续学习跳舞吗?”
“想啊。”
我不假思索的回应,那道声音沉默片刻,哀怨着说。
“即便需要牺牲别人的生命也要继续下去吗?”
我忽然打了个激灵,镜面冰凉的不像话,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镜子前,四周太安静了,安静的诡异。
只剩下我的心跳和呼吸,镜子里的那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模糊的半张脸,他盯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忽然什么都没有了。
我听到我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为什么心跳的这么快,却这么重,那一瞬间,我的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像一种鸟类动物的濒死前最后的哀鸣。
不能回头!
不要回头!
剧烈的心跳驱使着我,我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那是什么,我控制不住的转过头去,一双冰凉的臂弯从身后缠住了我,捂住我的眼睛,我不能动,太冷了,像置身冰天雪地。
我很快被冷得牙齿打颤,连呼吸都带着寒意,他来到我面前,亲昵的凑近。
“你是在找我吗,箫既明?”
他的声音好轻好空灵,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看清他的一瞬间,无边的恐惧顺着我的血液向上攀爬,因为那张脸和我一模一样。
他仿佛看穿了我心中所想,他的笑意更深,周围也更冷了,我被冻得发抖,很快什么都顾不上,只能凭借本能挣扎。
做了三年植物人都没死,被脑残追杀了三年都没死,竟然要被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盗版黑心鬼给冻死,真不甘心。
“哪只手碰的他,你该为此付出代价。”
好冷漠的声音,我心头一窒,努力想看清是谁,却只能听到一声惨叫,好难听,像被绝育的鸭子。
“你是谁?”
我听到自己向他发出疑问,他的声音有点耳熟,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他的手也好冰,我忍不住蜷缩起来,躲避他的触碰。
“箫既明。”我听到他喊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冷得可怕,像一块千年寒冰,如果这会儿是盛夏,那我可能还觉得很凉快。
但我现在快要昏过去了,似乎是因为我的沉默惹怒了他,他用力点了点我的眉心。
“你这自以为是的傻子。”
他要谋杀我吗,好痛!
敢骂我,我也记住你了,等我醒了,你们都会完蛋的,我蓄力半天,终于找准机会一巴掌打在他的手上。
他冷冷的笑了,我想,这无脸男疯了,下一刻,我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幸好爸爸眼疾手快拉住了我,妈妈被吓一跳,“明明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吧。”
我晃晃头,一切都没有变,那种彻骨寒意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仍旧站在这里,仿佛一切只是我的幻觉,假的吗。
我拦住要去拿钥匙的爸妈,笑着说,“爸妈,我没事,应该是我昨晚没睡好,秋医生不是也说了会有一些症状吗。”
“但…”妈妈还想说点什么,我看到爸爸拍了拍她的手,妈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挤出一抹笑,“对,是妈妈太着急了,明明去睡会儿吧,等会睡醒了,爸爸妈妈给你□□吃的菜好吗。”
我装作没看见,点点头:“好啊,正好我也特别想吃了。”
爸妈似乎松了口气,我关上房门,环视一圈,仔细观察每一处,与三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我还能嗅到阳光和洗衣液的香气,书桌上有我拼了一半的乐高,飘窗上是最新款的漫画,我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借此获得短暂的平静。
真的结束了吗?
真的结束了吧,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忍不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