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恩莉》超幸运小狗大大王

9、小鱼还会摇尾巴吗 雁微语

　　雁微语没打车，站在辅路上，人群熙熙攘攘，他在其中
　　周遭人来人往，似乎是落进大海中的一滴水珠，没起一点波澜
　　安静
　　静止
　　沉默
　　太阳的毒辣已渐渐显露，雁微语花了五分钟，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穿过隧道，穿过弯弯绕绕曲折的柏油路，穿过道路两旁的香樟树，他混迹在人群中
　　铃声，交谈声，笑骂声；花香，果香，饭香，
　　混杂着夏季潮浪的风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不顾一切的拍打过来
　　【贝壳离开了家还会回来吗】
　　【贝壳为什么要离开家呢】
　　【贝壳喜欢的是谁呢】
　　小鱼抱着童话书，执拗的守在门前，他重复着一句话，渴望着面前人的回答
　　在傍晚，小鱼终于听到了答案
　　“小鱼不可以离开家”
　　“离开家，小鱼就不会摇尾巴了”
　　那对小鱼而言，是最后的仁慈
　　就像死刑犯的最后一餐，病人临终时最后的怜悯，新生儿降生时的喜悦，儿女长大成人那哽住咽喉的一瞬间
　　雁微语平静的跟上周围人的节奏，他听见小鱼问自己
　　“你不要我了吗”
　　明明嘴巴没有动，但小鱼却好似听到了他的回答，歪着头看他，笑了笑
　　“你杀掉了我，因为什么呢，我不明白，但是你永远甩不掉我噢，”他有些苦恼，“可是明明杀掉我这么痛苦，你却还是这样做了，是因为你的怯懦与恶毒嘛，其实还是因为你是一个坏小孩呦”
　　“滴滴滴———”
　　尖锐的铃声顿时从四面八方传来，雁微语猛的按下刹车
　　“神经病跑街上来干什么”
　　“瞎子啊，红灯都看不见”
　　“真他妈服了”
　　雁微语看向斜前方，雁小鱼已经消失，他一一道过歉，迎着众人怪异的眼神推着车子重新回到路口
　　要等64秒的红灯才能通过，雁微语在这数数字的单一活动中，终于获得了短暂的、贫瘠的平静
　　人总是有很多想活下去的意义与欲望，或许是吧，又或许随便吧，雁微语微笑着再次坠入人群
　　【活下去吧】
　　【不可以哦，你要赶快死掉，因为你活着的话简直是很不配呢】
　　真的吗
　　雁微语问
　　是的呢
　　所以拜托请快点去死掉好不好啦
　　好
　　雁微语平静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原来人的身体是可以流出这样多的鲜血
　　温热的，不时抽动着的，垂死挣扎的
　　雁微语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车子平稳的驶向前方，而单车后，是一道又一道看不出尽头的血痕
　　好像又回到了某个场景，那里堆积着无数个雁微语和无数个雁小鱼
　　他们有的腐烂
　　有的刚刚咽气不久
　　有的甚至还有微弱的气息
　　但最终，无论是雁小鱼还是雁微语，他们都只能站在那里
　　浓郁的血腥味甚至仍旧萦绕在雁微语鼻间，他停下车
　　黏腻
　　阴冷
　　太阳底下，却冷的惊人
　　01研究所前，程钰已等待多时，这里是所有研究所的风向标，拥有最顶尖的技术和医疗团队
　　即便最开始的01研究所属于程家，但到现在，01研究所已不可能再属于私人，不过程家的威望和话语权仍旧非常高
　　程钰作为程家下一任的决策者，很早就跟着程父泡在研究所里
　　因此认识了雁微语，成为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以及雁微语所谓的病由来的真相
　　约好9点到，怎么现在都快11点了还没来，程钰不安地又拨过去了一通电话
　　还是没人接，怎么会，莫不是出了什么其他事情？
　　想到这里，他眉心狠狠一跳，看了看手机，并不是着重标记的日子
　　但这并不能代表什么，程钰脸上的担忧反而更重，他烦躁的抓了把头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要冲出去
　　“要去干什么”
　　程钰回头，看到一身狼狈的雁微语，他惊愕着
　　“你，你来的路上怎么了，你没开车来？”
　　雁微语拍拍身上的不小心蹭到的土不在意地说:“没看清路，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车坏了”
　　程钰脸色难看的看着雁微语，雁微语只是朝他笑笑，程钰黑了脸，将车钥匙一摔
　　“老子就是闲吃萝卜淡操心，家住海边了，赶紧滚进来吧你”
　　钥匙被甩飞出去，落到个巡逻人员脚下，那人不知所措的看着雁微语
　　雁微语走过去，捡起来，他脸上仍然保持着那种淡淡的笑容:“抱歉”
　　笑容很好看，但那人总觉得哪里奇怪，他只是摇摇头，说没关系
　　过了好半天，他也没想出来，只好挠挠头，接着去干自己的工作
　　很久以后，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笑容是屏障，是障碍
　　但雁微语早已经走远，宋远站在门前等雁微语，他是程钰的助手
　　其实雁微语已经来过好几次，但研究所有严格的规定和流程，而不遵守的后果总是比遵守麻烦
　　消毒，测试指纹，验证身份卡，扫描虹膜
　　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欢迎来到01研究所，雁微语，宋远】
　　程钰抱着臂，黑煞着张脸，活像别人欠他百八十万，嘴上也不停，刺挑的快能拼出条鱼来，
　　搞的众人皆苦着张脸看向宋远，宋远抱着文件夹，面不改色的站在离试验台三步远的地方
　　程钰绕了一圈，火冒三丈地转头回了他办公室，雁微语对着宋远扯了个笑
　　门关上，程钰看他那副样子，火气又上不来下不去，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哽住喉咙
　　酸甜苦辣，心酸滋味
　　该说什么呢，说你能不能为自己想一想，说再坚持一下，会好的
　　会好的
　　这句话程钰说过无数遍，说到他都已经厌烦疲倦，可依然没实现
　　但雁微语从没说过什么，他只是调整自己的呼吸，缓慢而又艰难的说，辛苦了，程钰
　　周遭很安静，空气是蠢蠢欲动的项圈，程钰总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想做些什么
　　但最终，在纯白空洞的病房里，他嗫嚅着唇，狼狈的逃离躺在病床上的雁微语的视线
　　原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或者是更早
　　有时候程钰也会觉得，发病和易感期对雁微语也未尝是坏事，至少那样，雁微语还像个人
　　而不是现在，对什么都失去了欲望，具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可只要一想到易感期和病的来源，他便恨不得将刚才萌生这想法的自己狠狠揍一拳
　　而用一种痛苦去抹平另一种痛苦，得到的只有提纯过后无止尽的痛苦
　　人真的可以承受的住吗
　　“雁微语”
　　程钰张张嘴，见他看过来，那些车轱辘话却怎么着都说不出口了，苍白无力，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枯萎的花枝，轻轻一捻，碎成泡沫
　　他咬咬牙，“两个消息，一坏一好，第一，你的报告单出来了，有一项报告单太低了，需要重新接受测试。第二，是关于你的腺体和身体，你的腺体，正在修复”
　　程钰打开控制器，出现一块硕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是一张张或中文或英文的报告单，他从中调出一张分析报告图
　　雁微语看着屏幕，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甚至他都能看出到底哪里有问题
　　“因为我们一直在监控着你腺体的数据，系统和数据显示，在八月12日和今天早上，你的腺体爆发了小幅度的波动，”他说到这里，目光严肃，“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对吧”
　　雁微语看着屏幕，他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即使那段波点很小，波动时间非常非常短暂
　　可这代表着他附近有那么一个同他匹配度超过85％的人，甚至有可能会达到惊人的百分之百
　　不是没见到过，可这概率不亚于在路上被一张天降巨额彩票砸中心灵
　　实在是太少见了
　　而超s级的Alpha对匹配度的敏锐和需求高到惊人的地步
　　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可雁微语只是静静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分析，他什么也没说，只走过去将那页单独列出来的分析单删掉了
　　“去做测试吧，”他收回目光，看向程钰，又笑笑，“还是2号辅导室对吧”
　　程钰已经被他这种不配合的态度给磨的没了脾气，他摩挲了两下U盘，才跟上雁微语的脚步
　　他是2号室的熟客，孟清河是他的主治疗师，程钰对着孟清河比了个手势，为他们留下一个单独的空间
　　每一次治疗的过程，都是漫长而痛苦的，紧随其后的是雁微语的应激反应，他甚至会反胃，干呕
　　孟清河的笔停住了，雁微语的每一个笑容和答案全都无懈可击
　　非常完美，非常不错的回答，如果可以评分，甚至能拿到A＋
　　没有一丁点问题，无论是从何种角度出发，检查结果都是通过
　　最终，孟清河依然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章，将这结果放进袋子里封上密封条
　　随后按响了手边的呼叫铃，程钰很快赶到，在他进来后，雁微语便出去了
　　“他的状态非常不好，”孟清河将试题转向程钰的方向，“这是他做的测试，你应该能看出来吧，这和他以往做过每一次呈现出的答案全都符合，一个人每重复一件事都会有些细节上的不同，而雁微语却每一次都能保证完美无缺”
　　程钰攥着纸张的手微微用力，心下乱成一团毛线，毛躁缠成一团，搅成一团浆糊
　　他手背青筋根根突起，面色难看，孟清河眉心微蹙，转而看向不远处的窗外
　　雁微语已经走到了楼下的花坛，太阳光张牙舞爪的扫过来
　　他坐在长椅上，树叶沙沙，树影婆娑，一只小流浪猫不知从何处钻出来
　　轻巧的跳上长椅，低头嗅了嗅气味，才慢慢凑近雁微语
　　在他膝盖上寻了个位置，团成团，很不客气毫不见外的打起小呼噜来
　　尾巴一晃一晃的，他额头渗出层薄汗，程钰察觉到孟清河的视线，一同看过去
　　忽的眼睛倏然睁大